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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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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人和確認的聲音此起彼落,他們忙碌地搬運貨品。我看了看運輸車裡頭,有五十箱。

「原本的情報說憂國騎士團在艾里達那屬於中規模組織,目前團員有二十三人,其中有十人是進攻型咒式士,但是現在已經不適用了。」

我關上手機。吉吉那苦笑。

「大概有很多失業的進攻型咒式士看在勢力金錢的份上聚集過來,看起來人數是情報中的五倍。再加上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多,最後應該會有幾十個高位階的進攻型咒式士。咒式武裝的程度也很高。」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從人員素質和人數看來,恐怕會成為和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潘海瑪綜合咒式保全事務所與黑社會三大組織並駕齊驅的武裝組織。」

進攻型咒式士和小山般的裝備塞滿了街道。吉吉那抬頭看著大樓,喃喃自語。

「這樣的大樓、人員加上裝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有多到足以支應這些的資金突然湧進憂國騎士團。」

「錢從天上掉下來就違反物

理法則了。」

我的手機一陣震動。我看了熒幕,是威涅爾把我之前委託的情報傳來。

「唉呀,看樣子憂國騎士團在銀行里的帳戶資金流動的確有點問題,」我給吉吉那看整串的數字。「他們原本的收入是以募款為名進行恐嚇,還有相關的店鋪收入。但是匯出的金額卻是這種規模的組織應有資金的十倍。」

吉吉那把手放到下巴上。

「也就是說,他們有神秘的資金來源。背後有問題。」

「說不定只要問一問騎士團的重要人物,就能找出殺死富勒的真正兇手。」

我望著憂國騎士團的總部大樓。吉吉那笑了。

「你要當面直接問嗎?」

「如果他們願意老實回答我的話。」

現實世界總是無法盡如人意。

「抓住其中一個人來問有點困難,」我檢視著大樓。「大樓裡面已經有大約四十個進攻型咒式士,裡面包括高位階者。還有其他幾十個團員,而且周圍這一帶有幾百到幾千個人會幫忙他們。」

正門完全緊閉著。大樓左右都擠滿了人,後門的情況應該也一樣。

「也沒有方法可以潛入。現在暫且先收兵。仔細打聽,等待情報再作打算。」

「這樣太無聊了,我會膩。現在馬上潛入調查就好了。」

吉吉那飛快的一揮手。一眨眼他已經抽出屠龍刀,午後的陽光照耀著刀刃。

「那我走了。」

「你真的要去?從正面攻進去是不可能的吧?」我楞住了。「如果是之前也就罷了,現在的艾里達那騎士團擁有超過一個中隊的戰鬥力。你去了只是送死。」

「你覺得我講這些話沒有經過思考嗎?」

「我倒是想問吉吉那你到目前為止,曾經思考任何事情超過一秒鐘嗎?」

聽見我的反駁,吉吉那露出無恥的微笑。

「哇,好恐怖的笑容。你一定正在想對全世界,特別是對我有害的事情。」

「觀察力真強。」

吉吉那伸出左手,抓住路邊的交通號誌,用力將號誌拔起。接著他把暫停的號誌牌用腳踢掉,只留下鐵管部分。

「不過對嘉優斯有害的事情卻會讓我很愉快呢。」

吉吉那看著天空,我也跟著向上看。我看見一棟二十層的大樓。我重新看著吉吉那。他正在屠龍刀的刀尖使出第二位階的生物變化系咒式「蜘蛛絲」。他把左手往後伸,肩膀的三角肌直到上臂二頭肌,還有背後的闊背肌都膨脹了起來。

吉吉那將號誌投出。

鐵管如同長槍射向大樓上方,拖著一條多勝膚與蛋白質複合纖維形成的白線。吉吉那用左手抓住我的衣領。鐵管深深剌進大樓樓頂附近的牆壁。

蜘蛛絲已經被拉到延展的極限,因此往斜上方強烈收縮,把握著屠龍刀的吉吉那拉到空中。而被吉吉那抓住的我也一起被拉走。吉吉那使用「空輪龜」噴射出壓縮空氣,瞬問加速。

急速上升使我耳邊風聲呼呼作響,我們以驚人的聲勢擦過大樓的牆壁和窗戶。鐵管連吉吉那一個人的體重都撐不住,更別說兩個人,已經開始彎曲。

就在我快要發出慘叫的時候,我和吉吉那到達大樓的樓頂。我抓住牆壁的邊緣,爬進樓頂。

我的肩膀上下動著,拼命喘氣:心臟好像快要從嘴巴跳出來。

毫無心理準備就一口氣被迅速拉到十五層樓,五十公尺左右的高度,這是很正常的反應。

吉吉那輕鬆自若地站在樓頂。他的心臟到底是什麼做的?這是個不解之謎。

「等,等一下,你解釋清楚。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吉吉那無視於我的問題,再次在右手的屠龍刀上使出「蜘蛛絲」。他用左手抓住樓頂上的天線,折彎,接著左右搖晃以後拔斷。他露出來的白皙肩膀一直到背後、腰部、腳的肌肉膨脹起來。

又是一次投擲。

這次一樣拖著白線,天線以驚人的速度飛行。我放大知覺眼鏡的倍率。天線命中距離兩百公尺左右的十層樓大樓牆壁,深深地刺入。

「哈哈哈,我希望這只是個無聊的玩笑,」我的聲音沙啞。「只要是我不好的預感就一定會成真啊。」

「向來不會發生什麼好事,所以嘉優斯你只要說一些不好的預感就一定會成真。」

我調回知覺眼鏡的倍率,吉吉那將屠龍刀上伸出的白線,其實比較接近繩索,綁在樓頂的招牌上。十五層樓和十層樓的大樓之間斜斜地拉起蜘蛛「繩」。

吉吉那又製造出更多蜘蛛絲,做成圓環。我還在喘氣,他伸出左手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拉向自己,跳出大樓。

「唔哦哦哦哦咦咦咦咦咦咦咦!?」

吉吉那和我沿著繩索在空中滑行。蜘蛛絲圓環和屠龍刀連在一起,代替了滑輪。我們在空中快速移動。我看見底下較低大樓的樓頂,還有路面上往來的人車。

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出現在我們滑行路線的前方。正門和後門都擠滿了進攻型咒式士。團員們正在大樓正面由運輸車上卸貨。

等我適應滑行之後就明白了。從上空入侵這方法行得通。不能使用噴射壓縮空氣或是滑翔翼滑行,只有用線安靜地移動才可以進行奇襲。

我們繼續滑行,接近憂國騎士團總部的樓頂。吉吉那一轉手腕,連成環形的蜘蛛絲便伸長。我們逼近石棉屋頂和水塔。

「等一下,」風在我耳邊呼呼作響,我一邊滑行一邊問上面的吉吉那。「我們要怎麼減速?」

「就各自努力,這是培養獨立態度的方式。」

我們靠近憂國騎士團大樓的樓頂。吉吉那又再次轉動手腕,用屠龍刀砍斷蜘蛛絲。我和吉吉那在距離樓頂上方十公尺的地方順著滑行的力道落下。

我在水塔上雙腳著地,順勢向前翻滾。我從水塔掉到屋頂上。我在空中轉身,腳在屋頂上著地。但我還是停不住,又繼續翻滾。翻滾到一半,我的背部頭上腳下地撞到樓頂上的招牌。

我背部的骨頭和肋骨發出喀喀聲,喘不過氣來。我的腳掉到頭前面的地上。

載看著前面上下顛倒的吉吉那。我的夥伴似乎用了華麗的方式著地,輕鬆地站著。他望著我,像是看見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在玩什麼?是你特殊的興趣嗎?」

「我用顛倒觀看這世界的方式來把世上的不合理……啊,算了。」

我舉起腳,靠在招牌上往前踢。我的腳碰到屋頂,利用反作用力抬起上半身,最後站了起來。

大樓正門搬運物品的聲音在樓頂依然清晰可聞。看樣子他們沒有發現我們著地的聲音。我看著吉吉那。

「你不能想些正常一點的入侵策略嗎?一定要用這種像是詐欺一樣的方法入侵。」

「回去的路也必須要傾斜,」吉吉那不理我。「而且從上空入侵是軍方或是特種部隊常用的手法。我從軍的時候,還有過降落更快遼的戰術。你覺得那種會骨折會是跌破內臟的方法比較好嗎?」

「不。我不是說吉吉那你騙人,可是我覺得你好像是在惡整我。」

比這個更危險的垂降戰術,我連想都不想去想。

我環顧周圍。畢竟不可能連樓頂都有戒備,一個人也沒有,也沒有監視設備。我打開手機,調出威涅爾幫我查出的大樓示意圖。付的酬勞越高,得到的情報就會越迅速正確。我看著示意圖。

「組織的高層位在頂樓。笨蛋,尤其是職位高的笨蛋總是喜歡高的地方。」

我拿到的是憂國騎士團接收大樓改裝之後的示意圖,所以很容易明白。

不曉得五樓的公司是被趕走還是被收購,現在已經變成會議室還有組織高層與騎士團長的私人空間。房間裡有豪華沙發和訂做的床鋪。

「至少沒有笨到選擇面對窗戶的地方,不過騎士團長的私人空間就在這裡的正下方,」我用靴子的鞋尖敲敲水泥屋頂。「下樓梯之後右轉就能突襲。」

我尋找樓頂的出入口,看見通往樓下的門就在水塔對面。我正想行動時吉吉那舉起左手,他白色大理石般的手阻止我前進。

「不需要繞路。」

吉吉那拉出屠龍刀的刀柄,變成全長二九五五厘米的長槍。

他旋轉屠龍刀,把刀尖插進旁邊的水泥屋頂。長達一〇七一厘米的刀身一口氣直插到底。吉吉那轉動手腕。

屠龍刀就像是烤熱的刀子切開奶油一般,在堅硬的水泥上畫出一個巨大的圓弧。我立即蹲下閃開刀刃。吉吉那揮刀的時候還是自己小心點好。

吉吉那在直徑三公尺左右的圓形即將連成一線之前抽出屠龍刀。他旋轉屠龍刀,刺入自己雙腳間的地面。衝擊力讓被切成圓形的屋頂整個掉落。我看見包著鋼筋的水泥剖面

,接著掉進室內。著地的撞擊力並不強。

粉塵和大量的羽毛在房間裡飛舞。直徑約三公尺的圓形水泥掉到了床鋪上。雖然有發出聲音,但是傳到大樓外時應該會被當作搬貨的聲音。

我一邊用手撥開眼前的羽毛,一邊走到鋪著地毯的地板上。我屏氣凝神地看和聽,似乎沒有任何人發現我們。

我這才喘了口氣。連續兩次超乎常理的移動,對我的心臟是一大負擔。

「走樓梯可能會引來護衛的進攻型咒式士。這個方法最好。」

「這方法好不好應該由事務所里負責正經事的我來判斷。不正經的事情要靜待我的指示。」

「等什麼?」

「我的指示只有一個,就是吉吉那去死。沒有第二句話。」

吉吉那對我蓋無疑義的回答嗤之以鼻。

「時間寶貴。沒時間等你這膽小鬼回答。」

我和吉吉那走在滿天羽毛的房間裡。我們分頭搜索騎士團長的私人空間。書架上放著奢華的皮面精裝書,文件架上塞滿了文件。房間正面有張馬格尼木製的大書桌還有黑色皮椅。

我先抽出文件架上的文件翻閱,全是團員的履歷和活動紀錄。

接著我檢視書架上的書本。只有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出版的反同盟書籍。也許書本後會有東西,我把全部的書都拿出來。什麼也沒有。我想起設計圖上並沒有暗門。

「那就只能躲起來等到團長葛雷森回房間了……」

「只能無聲地一擊打倒他再逼問,可是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很困難啊,」吉吉那分析著,眼中露出戰士的光芒。「葛雷森能夠率領武裝組織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是真正的狂熱信徒,也是高位階的咒式騎士。身邊應該隨時都有兩、三個人跟著。」

要打倒三、四個高位階咒式士且不能讓他們受傷,還不能讓其他騎士團員發現,必須瞬間無聲地制伏他們,即使對我和吉吉那來說也很困難。

我正在思索其他方法時,吉吉那舉起手。我緊緊閉上嘴,無聲地走向房門。我們分別在門的左右兩旁待命。腳步聲由門後方的走廊逐漸靠近,停在轉角。有聲音由門後傳來。

「那麼我要去整理計劃書了,請您先回去。」

「麻煩你了。團長說一個小時之後交出來就行了。」

其中一個帶著金屬聲的腳步聲遠去,另一個輕巧的腳步聲向著這邊走來,停在門後,打開門鎖。門開了。

他踏進房間裡第二步,才發現房間裡四散的羽毛還有從書架上抽出來的書。

男子開口正要發出聲音,吉吉那由背後按住他的嘴巴和右手。吉吉那迅速將男子壓倒在地板上,用腳踩住男子揮舞的左手,把他完全壓制住。我安靜地把門關上。

嗯,我跟吉吉那去當強盜說不定也不錯。

我回頭。吉吉那壓制住的男子穿著深藍色的西裝。

從體型看來,他並不是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團長葛雷森。他體型中等,也沒有帶著魔杖劍。

「好啦,你又是誰呢?」

男子聽見我的問題,害怕地發著抖。

這是艾里達那街道的一隅。抗議的隊伍塞滿路面。

男女老幼高喊著前進。其中夾雜著穿積層盔甲的騎士和佩戴武器的進攻型咒式士。一行人橫越道路造成塞車,車子排成長長的一排。

人行道上有人看熱鬧,也有快步離去的上班族。人群旁的安潔爾被粗暴地推開,一隻強壯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

「謝謝你。」

安潔爾抬頭看著對方。救了她的人外貌很奇特。他戴著黑色的高禮帽,穿著西裝,帽檐下的臉孔戴著祝禱用的面具。也許是因為艾里達那氣氛沸騰,他情緒高漲才會如此打扮吧,安潔爾強迫自己接受。

奇特的男子放開安潔爾,用手指理平自己被弄亂的衣領。雖然是夏天,他卻戴著白手套。

安潔爾再次向對方道謝。

「真的是很感謝你。」

「別客氣,對女子溫柔是我的信念。」

聽見男子低沉的聲音,安潔爾臉上掠過一絲寂寥。她想起某個因為太愛一個女子,而無法對其他女人溫柔的男人。安潔爾懷著複雜的心情開口。

「如果世界上的男人都像你一樣溫柔,女人就不會傷心了。」

帶面具的奇特男子停了下來。

「我不是溫柔的男人呢。」

他摘下高禮帽離去,安潔爾目送他離開。安潔爾背後傳來一陣叫聲,她反射性地舉起相機。遊行的人和警察起了小衝突。安潔爾拼命拍著木棍和魔杖劍齊飛的景象,忘了奇特的男子。

奇特的男子由陷入混亂的艾里達那街道走進小巷中。

「我不是人類,也不溫柔。」

他在大樓與老舊公寓間的巷弄中低聲自言自語。

「現在對於人類,特別是住在艾里達那的人類來說,是最恐怖的敵人。」

三個身影跟在獨自著的高大男子背後。

拿著錫杖的瘦小身影,頭上的斗笠蓋住臉孔。是穿著僧服的老人。

接著是胸部豐滿,腰部纖細如蜂,臀部與雙腿線條優美的女子。擁有連黑色外套都遮不住,令女人羨慕的身材。她臉上戴著淑女造型的祝禱用面具。

最後是穿著盔甲的高大男子。頭盔和臉上的面罩蓋住他的臉孔,雖然看起來像是進攻型咒式士,但卻沒有佩戴魔杖劍。

可是他們每個人的面具、頭盔、斗笠上眼睛的開孔都和人類的位置不一樣,而且數目都很多。看起來就是因為有五到七隻眼睛才會打開的開孔。

「索雷伊索·索,你剛才的行為太輕率了。」

旁邊的女子張開面具下漆黑的唇瓣質問他。

「為什麼要幫助人類女子呢?」

「李克兒格·格啊,我只是下意識地出手,就別責備我了。」

索雷伊索·索苦笑。

「不是這樣……」李克兒格·格固執地嘟起從面具下方露出來的嘴唇。

拿著錫杖行走的矮小身影握住斗笠的帽檐,他的嘆息有著金屬般沉重的疲憊。

「好久沒用腳走路了。這究竟是修行還是物教的試煉呢?」

「涅比羅·羅法師,如果你和平常一樣坐在蓮花上飄浮就太奇怪了。一到路口就會被人類發現真面目。」

索雷伊索·索淡淡地說。涅比羅·羅把斗笠拉得更低,小聲地念著。「物陀引導,諸行無常」。

「蓋席納姆·姆,這樣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李克兒格·格戴著淑女造型的祝禱用面具高聲說。她的五隻眼睛穿過面具看著自己穿大衣和裙子的樣子。

「要調查艾里達那就必須偽裝。」

蓋席納姆·姆按住頭盔的面罩回答。李克兒格·格用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捏起外套底下的裙子。

「我聽過人類需要防寒耐熱用的衣服,但是在這個季節穿衣服有意義嗎?我覺得這些偽裝好像不適合我?」

李克兒格·格轉了一圈,停下腳步。戴著面具的臉孔轉向高大的索雷伊索·索。『古巨人』的族長注視著李克兒格·格。

「偽裝得很好。模擬率非常高。模擬率百分之九二點九八,可以融入人類的街道中。」

李克兒格·格聽見索雷伊索·索的話之後停下手指。

「……是嗎?那就好。」

李克兒格·格放開裙子,不悅地轉頭。索雷伊索·索疑惑地看著她。蓋席納姆·姆靜靜地吐氣,避免發出蒸氣。

「族長真是不了解女性的心情。世界上總是會有男性用數字評價女性。」

「我們是『古巨人』。」

索雷伊索·索說。

「我們一族值得自豪的,就是不會像人類一樣奪取其他生物的屍體或是部位製作衣物。我們的身體由矽金屬化合物構成,肌膚有金屬光澤,」索雷伊索·索伸手指著自己厚實的胸膛。

「也是值得自傲的古老種族。」

七隻藍色的眼睛透過面具閃閃發光。

「不要忘記身為『古巨人』的驕傲。我們在人類還沒有出現的遠古時代,和這片大地一起誕生,壽命和地殼一樣長。所以我們要取回一切。」

索雷伊索·索嚴肅地宣布。涅比羅·羅法師在斗笠下點頭。智者蓋席納姆·姆也點頭同意。淚之李克兒格·格也嚴肅了起來,用左手按住摸著裙子的右手藏起來。索雷伊索·索祝禱用面具下的眼神變得柔和。

「當然,李克兒格·格擁有『古巨人』美好的女性身體。即便穿著人類的服裝,美貌還是很顯著,我覺得很好。」

李克兒格·格漆黑的肌膚染上紅色。她體內的發電作用增加,讓金屬皮膚變得

紅熱。她躲到蓋席納姆·姆巨大身體背後。蓋席納姆·姆苦笑。

「族長果然不懂女性的心理。」

「我不像蓋席納姆·姆你那麼了解人類,」索雷伊索·索的七個眼睛望著智者。「我覺得你的興趣實在不太好。」

「你是說我在艾里達那抓到的那四個嗎?我和索雷伊索·索一樣擔心『古巨人』的未來,所以才會這麼作。」

蓋席納姆·姆露出冷酷的笑容。那是研究者的笑容。

「要懂得分寸。」

聽見索雷伊索·索針刺般的話,蓋席納姆·姆低下頭。

四個偽裝過的「古巨人」走在巷子裡。由建築物的空隙間可以看見艾里達那的街道氣氛沸騰著,人們快步走著,慌張不安。

「我們的目的是搶回戒指和女人,所以同時自然必須打倒沃爾羅德。」

「我有一個請求。」

李克兒格·格走到索雷伊索·索身旁。

「請讓我單獨行動。我想要找到那些咒士們,為弟弟報仇。」

「又是這件事。不要忘記我們的目的。」

索雷伊索·索聲音苦澀地回答。李克兒格·格不肯放棄。

「我明白了。那麼能不能允許我在不干擾計劃的範圍內行動呢?」

李克兒格·格的要求令索雷伊索·索感到煩惱。

「你有方法嗎?」

「利用交易對象就可以了。」

索雷伊索·索雖然遲疑,但最後還是點頭同意。李克兒格·格從面具底下的金屬雙唇露出微笑。

她屈膝,接著把腳伸直,消失,黑色的長大衣和面具掉到地面上。

李克兒格·格跳起,踩在大樓三樓的牆壁上。接著又跳起。她跳向六層高大樓的上方。

然後她又消失了。

「那麼我暫時先到路上走走,尋找好的對象。」

蓋席納姆·姆舉起手。他把手放在大石塊堆成的牆壁。從側面看過去,蓋席納姆·姆的手掌陷入牆壁,接著是手腕、手臂、肩膀、厚實的胸膛和腳。

「在有進展之前我們就分頭行動吧。」

他的臉也陷入牆壁。一瞬間就只剩下石頭堆成的牆壁。蓋席納姆·姆的身影由巷弄中消失。

索雷伊索·索回頭。

「雖然我們彼此相似,但卻是完全不同呢。」

「可以說是索雷伊索·索忠實信徒的札穆札·札和貧僧也是完全不同。」

涅比羅·羅舉起鍚杖,敲擊地面。

「即使派別和歸屬不同,我們依舊團結。雖然方式不同,最後的目標都是一樣的。」

法師的話在小巷中迴響著。

「索雷伊索·索啊,你的光芒照耀著我們所有人。」

索雷伊索·索沒有回答他充滿期待的聲音。他高大的身影在巷弄中走著。

「我知道。」

七隻眼睛透出藍色的寂寥。

「我知道。我照耀著『古巨人』的一切。」

中了吉吉那埋伏的男子被壓在地板上。他在地毯上喘氣。

我在男子身旁蹲下,旋轉菩魔杖劍。

「接下來讓我問你一些問題。」

男子的臉被按在地上,我用劍刃抵住他的脖子。冰冷的感覺讓男子挺直背脊。

「這層樓有多少人?一個人?」

男子微微地搖頭。

「兩個人。」他繼續搖頭。「三個人。更多」他還是一樣搖頭。「所以只有你一個人囖?」他點頭。這麼說來,幾乎所有人都下樓搬運咒式具和武器了,的確有可能。

「我的搭檔會把手從你嘴上移開。如果你敢叫同夥來我們就馬上殺了你,然後逃走。聽懂了嗎?」

男子點了點頭。他想回頭,我用劍擋住他。

「回答的時候不要看這邊。」

男子僵硬地趴在地上。

「你是誰?為什麼會進到騎士團長的房間來?」

我在他的背後問。吉吉那把手從男子嘴上移開。男子的嘴巴埋在地毯里,大口地呼吸。

「你,你們是誰?」

「正在思考該如何處置遇見握有自己的生殺大權,反覆無常的死神,還會開口問的笨蛋的人。」

聽見我的話,男子陷入沉默。

「我被雇來當艾、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經理,叫做羅西梅亞。」雖然斷斷續續,但男子還是小聲地回答。「所以,擁有,自、自由進出騎士團長房間、的、的權限。」

我為自己的幸運吹了聲口哨。雖然很可惜沒抓到葛雷森或是職位高的騎士,但是能捉到負責管理的經理也不錯。剛才和騎士團長打招呼的人大概也是被雇用的經理。

「可是我不會說的。不,我沒辦法說。」趴在地上的男子聲音非常恐懼。

「說了就會被葛雷森團長和騎士團殺死。」

「不想說了被殺,那你是想要現在馬上被殺死嗎?」

羅西梅亞拼命抵擋我的威脅,看樣子騎士團令他非常恐懼。

憂國騎士團是一群激進的愛國主義狂熱信徒,背叛他們是無法輕易脫身的。事實上這幾年有傳聞他們使用私刑殺了三個相關人士。所以羅西梅亞才會拼命抵抗。

但是我們如果拷問他,他的叫聲會被其他人發現,而且也沒有時間。

「我的搭檔非常喜歡殺人。如果你什麼都不說,他會殺了你。是要現在死呢,還是晚一點死,你自己選吧。」

羅西梅亞全身發抖。壓著他的吉吉那不悅地抬頭看我。吉吉那沒興趣殺死毫不抵抗的人,但是現在威脅他比較重要。

「我死也不會回答。想殺就殺吧。」

羅西梅亞用做出覺悟的聲音說。反正都要一死,也許他是想選擇為組織盡忠而死。

我的嘴角上揚,露出笑容。

這種程度的義氣算得了什麼。我和吉薇妮雅、潔貝菈、伊吉他們也是這樣過來的。只要換個方式威脅他就行了。我彎下腰,把嘴靠到他的左耳邊。

「你以為只是死而已嗎?趴在你身上的男人可是個兇猛的同性戀哦?」

羅西梅亞突然開始抵抗。他覺得比被殺死還要更恐怖。

但是吉吉那的力氣讓他動都不能動。吉吉那用很恐怖的眼神看著我,他緊盯看著窗戶的我。

吉吉那越是用力壓住羅西梅亞,羅西梅亞就會越厭惡吉吉那。我的方式真是有道理。而羅西梅亞已經完全陷入恐懼了。

「我,我有被殺的覺,覺悟。可是,不要,侵犯我。」他的聲音開始屈服。「我,我的覺悟不到那種程度。」

他還真是夠弱的。我開始逼問屈服的羅西梅亞。

「那我問你。殺死富勒的犯人和憂國騎士團有關係嗎?」

羅西梅亞臉孔朝下,肩膀劇烈震動起來。再等下去他也不會繼續說出事實,於是我再問了一個問題。

「憂國騎士團聚集的人員和裝備太多了。資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趴伏在地上的羅西梅亞,情緒依然非常激動。看樣子果然與殺害富勒的犯人有所關聯。

「那是,」他終於開口了。「愛國的善心人士們捐獻的……」

我很會說謊,所以立刻看穿。他沒有說謊,但也不是事實。我用下巴示意。吉吉那厭惡地把身體用力往下壓。羅西梅亞打破沉默。

「好好好!我說!我會說!」

他急切地大喊。

「提供資金給憂國騎士團的是一個男人。他每個月會用現金提供一次資金。」

「原來如此,為了不要留下電腦紀錄或是從銀行帳戶被追蹤到,所以他直接拿現金來。」

我和吉吉那互望了一眼。換句話說,對方極端謹慎。

「那個男人是誰?」

「他叫庫德洛伊。葛雷森團長就是因為他的金援才能成立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

「四八六年,也就是說他從十三年前就開始提供資金了嗎?」

聽見我的話,羅西梅亞快哭出來似地點頭。我和吉吉那交換眼神。連續提供資金十三年,不會是瘋狂的個人行為。

「他是怎麼樣的人?有什麼經歷?如果不是個人,他又代表什麼團體?」

「我不知道。」

吉吉那用力,羅西梅亞扭動身體,他拼命大叫。

「我真的不知道。連葛雷森團長也不曉得他的真面目!」

我詛咒起不在現場的葛雷森。居然毫不在意地接受不曉得真面目的人金援,實在太沒有警覺性,結果反而能夠守住秘密,還真是諷刺。

「那你知道他什麼事?」

「我有時候會和團長一起見他,庫德洛伊不是皇國人,」羅西梅亞

一邊想一邊說。「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他說的哲貝倫有北方口音。大概是來自北方的外國人。」

伍戈多大陸的西部到北部,也就是所謂哲貝倫圈的人種在外表上很難區分。如果是西方烏魯穆共和國或是南方一帶的國家就很容易分辨了,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從上個月開始他增加提供的資金,每個月會給我們幾千萬伊恩。他要我們專注在反同盟活動和反達利歐涅特活動,積極進行。」

「只要幾個月就能得到以上億伊恩為單位的資金。用這麼龐大的金額煽動皇國裔國民,進行對同盟活動和達利歐涅特的破壞活動,這樣的外國男子會是什麼人?」

我自問自答。

「搞不懂。外國人操縱皇國的葛雷森他們,間接攻擊七都市同盟能夠得到什麼好處?」

「因為他的國家和皇國站在同一邊嗎?」

羅西梅亞諂媚地回答,但我假裝沒聽見他天馬行空的答案。我繼續問。

「你們平常怎麼聯絡庫德洛伊?」

「我們從不主動聯絡他!我不知道!」

羅西梅亞拼命回答e吉吉那變換姿勢的動作似乎威脅到他,會計泄漏出機密。

「可是如果因為緊急情況造成資金不夠的時候,我們會找緊急聯絡人!到漢姆德大道五—四的工廠去,庫德洛伊會在那邊等!」

我和吉吉那互望。我們已經問出所有能問的情報,接下來只剩處理理羅西梅亞。

「啊啊啊啊,說出這麼多機密,我一定會被殺。會被騎士團長,被優國騎士團殺死。」

羅希梅亞的臉還是被壓在地攤上,他嘆氣。吉吉那抓著他的衣領,將他銀色的眼睛轉向我。

「要殺了他嗎?」

「沒必要,」我想起富勒的死,不需要更多無謂的犧牲。「如果羅西梅亞告訴憂國騎士團團員有入侵者,他泄漏機密會被殺死,所以他會保持沉默。」

吉吉那已經把手放開,羅西梅亞還是把臉貼在地板上嘆氣。

我和吉吉那回到床鋪和被切下的水泥屋頂旁,從洞口回到屋頂上。

大樓的樓頂吹著風。

吉吉那和來的時候一樣,把蜘蛛絲繞成圓形,掛在橫跨大樓與大樓間的繩索上。他合上圓圈,往上升。上升十公尺左右之後,開始往較低的大樓滑行。

我們隨著風滑過好幾棟大樓上方,滑行了大約一百公尺之後,吉吉那的腳踏上大樓的牆壁,陷入。衝擊力傳到我全身的骨頭。吉吉那把圓圈加大,垂直降下。我們從大樓上降到柏油路,靜靜地著地。

我們兩人立刻跑向廂型車,鑽進車子裡之後馬上高速駛離。我們行駛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

沒有時間了。羅西梅亞如果還有點頭腦的話,一定會馬上逃跑。從和羅西梅亞的對話中可以知道,憂國騎士團發現羅西梅亞不在,房間有異狀,快則需要一小時,慢則一個半小時。他們發現機密外泄之後會立即聯絡庫德洛伊。沒時間了。

廂型車全速開往漢姆德大道五—四的工廠。我祈禱路途中不要遇到遊行隊伍,浪費時間。

羅帝瑪斯坐在指揮室的椅子上,神情顯得很凝重。

他左手拿著電話的話筒靠在耳邊。他聽著電話接通之後空虛的嘟嘟聲,手指焦慮地敲著桌面。他的中指戴著綠色戒指。戈巴爾德佇立他的身旁。

羅帝瑪斯手中的電話終於接通。

「蓋雷斯閣下!請中止計劃撤退!」

羅帝瑪斯對著電話大喊。戈巴爾德靜靜地聽著。

「已經不行了。」

他宛如雪崩一般接二連三地往下說。

「那個知道計劃的女人是個不安定因素,還引出勇者沃爾羅德和翼將這些最糟糕的對手。」

羅帝瑪斯的聲音帶著必死的決心。

「有一部分,不,是一半以上的『貝赫里嘉』都消失了。快要演變成叛亂了。已經不可能繼續實行計劃!」

羅帝瑪斯等著回答,但電話另一頭傳來的卻是笑聲。打從心底發出的愉悅笑聲。那是嘲笑馬努克的聲音。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佩迪翁吧!」

羅帝瑪斯咬牙切齒地大吼。

「這是蓋雷斯閣下的專線,為什麼你會……」

「沒錯。因為羅帝瑪斯少,不,中佐你一點用都沒有,所以蓋雷斯閣下已經把,貝赫里嘉。交給我全權負責了。」

佩迪翁說。

「所以我駁回你的意見。計劃已經啟動了。」

「你說什麼?針對七都市同盟的破壞行動,還有取得足以搶回戒指的兵力,這些計劃都不可能繼續了吧?」

佩迪翁在電話的另一端嘲笑羅帝瑪斯。

「你曉得的部分只不過是計劃的事前準備而已。你真的相信那些夢話嗎?」

「什麼意思?」

「使用威力等同核彈等級的兵器攻擊擁有百萬軍力與進攻型咒式士的七都市同盟,會有什麼結果?同盟會用咒式防禦,接著皮耶佐馬上就會被同盟的反擊消滅。這種作戰方式已經過時了。」

佩迪翁愉快地繼續說。

「再說,除了同盟的干涉之外,皮耶佐還面臨了其他危機。皮耶佐必須先解決這個巨大的危機才行。」

羅帝瑪斯摸不著頭緒。他身為『貝赫里嘉』的行動隊長,卻完全不明白計劃的真面目。

不,是計劃在中途被變更了。

也就是電話那一頭的佩迪翁搞的鬼。羅帝瑪斯咬住嘴唇。

「讓我們回到正題,蓋雷斯少將已經把貝赫里嘉的決定權交給我了。象徵指揮權的戒指還在你手上吧?」

羅帝瑪斯看著自己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一枚綠色的戒指。

「不管你是少佐還是中佐,最後的計劃必須用到『歡喜之戒』,可以乖乖交給我嗎?」

羅帝瑪斯中佐聽見佩迪翁的話一臉呆楞。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他曉得一定有問題。

「我不會交給你!」

羅帝瑪斯掛上電話。

「他瘋了。他完全瘋了。這不是拯救皮耶佐的計劃,是賭注。蓋雷斯下的這個危險賭注把我們都拖下水了!」

羅帝瑪斯開始尋找逃脫的方式。

但是艾里達那已經沒有任何愛國人士能夠藏匿的地方。

「不,還有一個地方,有一個人可以幫忙!只有他的腦袋還清醒!」

羅帝瑪斯一邊撥打手機一邊盯著旁邊,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工廠外的用地。

窗戶的玻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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