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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二章 終結的早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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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消滅敵人之前,正義的戰鬥會永遠持續,

但是在園與國投入全面戰爭的時代,不可能有合理的戰爭。

和平主義會帶來獨裁者的戰爭主義,戰爭主義會帶來破滅。

原來如此,人類就是不斷玩著有趣的捉迷藏。

傑比利·特嘉米斯「戰爭捉迷藏是絕佳商機」同盟歷八三年

有個身影在夜晚的雪原上孤身前進。一個男子走著。

他的臉孔如同面具般寧靜。他粗重的呼吸著,吐出的氣息飄向身後,接著變白結凍。

他的每一步都深陷進雪原,男子撥開深度及膝的積雪前進。

男子沉默地前進著。他的右手握著冰冷的銅幣。背上背著妻子亞雀莉,懷裡抱著幼子達利歐涅爾前進。

他背上的妻子和胸前的孩子,不但沒有呼吸,體溫也已經和雪一樣冰冷。

兩個人都死於肺炎。在這個咒式醫學與世界上的糧食相互流通的時代,幾乎沒有健康的成年女性和兒童會死於肺炎。

一個禮拜之前,男子為了挽救妻子的性命而在街上徘徊。他手裡只有銅幣。他在異國沒有熟人,政府機關也拒絕提供援助。

窮困潦倒的男子只好到商店偷竊。為了生存,他偷了藥品、蔬菜、肉和麵包。

但是路過的正義之士們對男子拳打腳踢,指責他是小偷,抓住了他。如果坐牢,妻子就會死,他哀求那些人暫時放過他,但是法律不講情面,案子的審理調查仍然繼續進行。等到一個禮拜後他被放出來,回家時,等著他的妻子已成為屍體。

妻子亞雀莉抱著兩歲的達利歐涅爾倒在地板上。臉孔蒼白、眼球乾涸的亞雀莉,右手的指甲插進了冰冷的地板中。

死因是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中,慢性營養不良並且沒有就醫。

「沒有錢,有人死了,都和我無關。我沒有義務拯救所有人吧?」

他帶著屍體離開城市,人們的談話聲刺進他耳中。

皮耶佐的人們並沒有拯救他這個外國人。沒有理由拯救既沒錢也沒地位的這一家人。

如果是虛構的故事,那麼這時男子便會成為復仇者,可是他的胸中沒有怒火也沒有冰冷的哀愁。他知道換到那些人的立場,自己也會做出相同的行為。

這是隨處可見的死法,隨處可見的情節。這樣的話,妻子的死又算什麼呢?

達利歐涅特走在滿天的星空下,和死者一起走著。緊握銅幣走著。仿佛已經結凍的夜空俯視著他。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出現在達和歐涅特面前。他們站在雪原上。

「你想要力量嗎?」

他正想回答,卻在臥室里醒來。

老人被白色的床單包圍,望著天花板。床鋪的頂棚是模仿夜空的半圓形。

和那個時候的,幾十年前的夜空一樣。

「對啊。我現在已經不是那個無力的男人了,我是達利歐涅特,達利歐涅特·布拉凱瑪。」

老人檢視自己的身體狀況。心跳沒有變化。血壓正常。他打了個呵欠。

一如往常的夢境,一如往常爽快地醒來。

他坐起了上半身,從有半圓形頂棚的床鋪下床。

他將白髮由發線後退的額頭往後梳,乾癟的鼻子流著鼻涕。老人把手伸向床邊的桌子。沒有冰冷的銅幣,但有一個堅硬的金屬立方體。他用滿是皺紋與血管的手指抓住立方體。

達利歐涅特的眼神明朗。感覺很爽快,真是神清氣爽。

「今天會是值得紀念的好日子。」

老人露出天使般無垢的笑容。

「活了人類七倍長的人生,也差不多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廂型車行駛在路上。廂型車載著我和吉吉那疾駛在艾里達那。

明明是清晨,已經有零星的人在路上抗議,街角的牆壁上貼了許多寫著集會時間和聲明文章的紙張。

我們追趕吉薇和沃爾羅德的蹤跡,但總是慢了一步。實際情況不明的戒指和富勒被射殺那可疑的真相,「古巨人」、「貝赫里嘉」,我思考著眾多的要素,但無法理出頭緒。

吉薇拒絕我的幫助之後,我早就失去尋找她的力氣。現在只不過是慣性的動作,假裝自己還在找吉薇。

「這個事件從一開始我們就一直不斷處於落後的狀態。」

只有坐在前座的吉吉那一個人看起來很愉快。艾里達那到處都有抗議活動和穿著制服監視的警察。治安惡化對吉吉那來說,可能是種令人雀躍的感覺。

「假如吉吉那去死的話,我的腦袋就能開始運轉,可以馬上想出答案。」

「如果你是說實際上旋轉嘉優斯的腦袋的話,現在馬上就可以辦到。」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包辦開車的工作嗎?」

我們無意義地瞎扯著。

「機車就算了,你開車的技術不能信賴也是一個原因,但是我只要把柏油路想像成吉吉那,哇,真奇妙,開車變得好有趣。」

「我懂了,你需要補充鐵質。要不要把刀插進你身體,好好幫你補充一下?」

「替吉吉那補充這麼充分的鐵質,就是邁向世界和平的第一步。」

我們的交談越來越低迷。我幾乎無法思考。

正在思考的同時,遇到了紅燈,我停下廂型車。街上抗議與反同盟的人越來越多。

而且車道上行駛在一般車輛之間的裝甲車和運兵車也變多了。進攻型咒式士從車窗瞪著街道,他低頭看著我們,嗤之以鼻的離開。

「進攻型咒式士們好吵。」

吉吉那那雙銀色的眼眸往著車窗外。

「大概是拼命在找艾里達那市政府懸賞金額三級跳的『古巨人』。」

我把下巴靠在方向盤上,疲憊地開口。吉吉那用手機查詢了金額之後問。

「已經毀掉四間事務所,連拉爾豪金事務所都撐不過一擊,還有事務所敢挑戰嗎?」

「一個巨人的賞金已經超過一億伊恩。索雷伊索·索自己就有三億,」我看見手機上的金額嚇了一跳。「如果上億的話,會有很多人覺得拼上性命也沒關係啊。」

吉吉那重新看著車陣。

「的確是有很多事務所以超過十人的小隊行動,」吉吉那哼了他秀麗的鼻子一下,嘲笑著。「但是巨人是連拉爾豪金和他的咒式士都無法打敗的對手。一般事務所的進攻型咒式士就算一次來一百個也沒意義。」

「也就是說,艾里達那的四大,現在只剩三大咒式士,能夠有組織地行動的拉爾豪金和潘海瑪事務所不出手的話也沒用。」

我無法把吉歐爾古當成是過去的人物。

「或是兩大咒式士事務所被擊潰時,七個大型事務所就必須出手。」

狀況並不好。

因此我明白吉薇和沃爾羅德的情報為何會完全中斷。市民們只看得見和自己生活直接相關、會影響治安的抗議活動和激進派,而進攻型咒式士則是只看得見有高額賞金的「古巨人」。拉爾豪金雖然有所行動,但是因為和同盟問題也有關聯,因此無法集中全力。

不過潘海瑪應該和同盟的事情無關,那個魔女任性妄為又邪惡。

這樣贏不了「古巨入」。雖然我想把吉薇的性命交付給沃爾羅德,但是他一個人恐怕還是很吃力。

我腦海中浮現沃爾羅德被打敗,「古巨人」們追著吉薇的情景。黑暗中有無數發光的眼睛。許多伸長的金屬手臂抓住吉薇纖細柔軟的身體。

吉薇哭叫著,身體被毫不留情地撕裂。吉薇的腦袋拖著一條長長的血跡,滾落到地面上。

綠色的眼睛恐懼至極而痛苦。

我用力握住方向盤。這可能性不是沒有。光是想像吉薇死亡的情景,就讓我全身冒出冷汗。

一陣不適的感覺由我的胃底上沖。我已有覺悟自己遲早會死,但這種恐怖的感覺更為激烈。

「怎麼了?已經綠燈了哦?」

吉吉那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雖然燈號已經變了,但我沒有前進。

「你的臉色好差,不像個人,比蟲還糟,呼吸沉重,難道連路上的空氣都會讓你發情嗎?」

我突然的變化讓吉吉那露出驚訝的表情。背後車陣傳來的喇叭聲很刺耳。我把車停在路肩,拿出手機。

我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了。我終於了解最讓我恐懼的是什麼。

我查了賞金,我們打倒的「古巨人」優爾姆德·德、希黑帝斯·斯、魯戈魯吉·吉果然也在懸賞名單內。

我打電話給市政府生活安全政策課的沙札蘭課長。我焦急地等著。他接了。

「有什麼事?我們忙到讓我想殺了你。」

市政府的課長還是一樣討厭我,不,該說是

憎恨。

「我打倒了魯戈魯吉·吉,可以領賞金嗎?」

「……我個人深刻感受到遺憾惋惜以及對於法律的無力感,即使厭惡我還是得告訴你,雖然這是浪費寶貴的稅金,但是,你可以領賞。可是我打從心底對你們……」

我在沙札蘭課長開始冗長的訓話之前掛斷電話。下次他恐怕會用加倍的時間訓話,但是現在的時間寶貴。

我撥手機給市政府懸賞犯人的聯絡窗口。我完成手續之後等待。即使扣除了沃爾羅德的份、雜支以及稅金,還是立即有六千萬伊恩左右的金額匯進了事務所的戶頭。

賞金的金額讓我握著手機的手不由得顫抖了起來。對艾里達那市政府來說,魯戈魯吉·吉等「古巨人」們殺死了許多市民以及十七名咒式士,並且破壞了街道兩次,是不可以放過的敵人。

我假裝沒看見旁邊吉吉那的笑臉。開始用手機把錢從事務所的帳戶匯出去。

「那麼,我們就去買新的咒式具……」

首先要清算跟黑社會借的錢。如果跟沃爾羅德一樣被黑社會追殺,那麼就無法找出吉薇,追查事件了。

接著是還清積欠羅路卡和地下女醫師慈珊的款項。只要一次延遲付錢給羅路卡,裝備就會出問題,而慈珊則是要防止在治療中被她摘除內臟。有些欠款的對象會讓我無法忽略他們的存在。

接著是付錢給威涅爾和納泰羅等情報販子,還有在車站站崗等待吉薇和沃爾羅德的人。不處理好這些人就無法進行工作上必需的情報搜集。

然而賞金還剩下將近一半,兩千萬伊恩。

「那就買新咒式具……」

我再次假裝沒看見吉吉那。如果用剩下的金額一一應付開銷和清償借款,至少可以讓事務所的財務維持健全,但我沒有這麼做。我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你想作什麼?」

吉吉那用真的懷疑我腦袋有問題的眼神盯著我的臉。吉吉那不會知道我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把剩下的錢全部加到網絡懸賞情報看板上面懸賞吉薇和沃爾羅德目擊情報的金額里。」

「等一下,不要衝動。」

吉吉那從前座靠過來想阻止我,但被我逃開了。

「平常不都是你在阻止我隨便花錢的嗎?而且如果要和沃爾羅德還有『古巨人』對抗也需要新的咒式具!還有家具……」

即使手腕被吉吉那抓住,我還是用手機繼續進行著手續。

「和沃爾羅德再次交手對吉吉那來說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嗎?那麼首先就必須要找出他們兩人。」

「這樣說也沒錯。」

吉吉那的手停了下來。

「好,完成了。」

我趁吉吉那遲疑的時候完成手續。我給他看熒幕上的結果。我加上的懸賞金已經匯到擔保咒式士協會的公證處了。屠龍族的戰士不悅地哼了一聲,放開我。

我的搭檔坐回前座。我旋轉著剛才被抓住的肩膀和手腕,握住方向盤。

「願意幫助我們的賈里伯爵也以皮耶佐大使館的名義懸賞目擊他們兩個人的情報。但只有買得起一台車左右的價錢。現在『古巨人』懸賞的金額是一億到三億,目標這麼大,沒有人會注意到大使館的價錢。畢竟光是『古巨人』的情報就有幾百萬的價值。」

我對吉吉那露出無恥的笑容。

「但是現在吉薇和沃爾羅德情報的賞金一口氣就變成二十倍,兩千萬伊恩。這樣就會有人把注意力從『古巨人』轉移到吉薇身上,至少可以得到一點情報。」

我從停下來的車子裡注視著艾里達那的街道。

「而且,反正只要找到吉薇和沃爾羅德,就可以一起找到『古巨人』。」

雖然吉薇還愛著我,但心已經不在我身上了。我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愛她。

但是我想救吉薇。即使救了她,恐怕也無法重新得到她的愛。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即使這樣也沒有關係。

就算她不愛我,就算她討厭我,恨我也沒有關係。

只要吉薇還活著就好了。我只要這樣就夠了。

所以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讓吉薇遠離危險,遠離一連串的事件,『古巨人』、貝赫里嘉還有戒指。我心裡的傷痛和吉薇的性命比起來算不了什麼。還有害死富勒的人也必須付代價。

我已經無法回頭了。我不允許自己回頭。

外面的聲音傳進靜止的車裡,抗議團體又繼續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走著。現在在艾里達那

我一邊等待抗議隊伍走過馬路,一邊思考。

「我和吉吉那曾經見過達利歐涅特,是實際存在的人物。他在準備投資會議,並沒有聽說他暫時離開艾里達那之後再回來。他的確應該還在艾里達那。」

「憎恨達利歐涅特、對他有殺意的有好幾千個人,另外還有幾萬人因為好奇心在尋找他。所有的旅館、住家,還有網路上的情報應該都被找遍了,但是到現在還沒有發現。」

吉吉那分析情況。

「吉薇他們或是可以隨意改變型態的『古巨人』也就罷了,他是個大人物,年事已高,身體不方便,而且為了鉅額投資需要幾十個部下,現在還能完美地隱藏自己的所在地實在是個謎。」

仔細思考情況之後就會發現很奇異。為什麼達利歐涅特非待在艾里達那不可呢?應該有方法可以不公開即將召開的投資會議,秘密地完成。而且到最後也不可能連參加會議的投資人都藏起來。

但是我並不想尋找達利歐涅特,也不想和他聯絡。那支手機和立方體現在應該正在事務所的垃圾桶裡頭。

沒有一個問題能夠釐清。謎團好多,太多了。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我就不可能停止。不可以停止,一定還有我能做的事情。但是不能漫無目的地行動。

我對前座的吉吉那說出我整理完想法後的結論。

「吉薇和沃爾羅德還躲在城裡,只能等待情報。現在先考慮已經有線索的富勒那邊比較好。」

「你輸給沃爾羅德之後一直很消沉,現在倒是很活躍冷靜呢,真稀奇。」

吉吉那說得沒錯,我沒道理積極行動而又冷靜。但如果我不採取任何行動,就會被焦躁感壓垮。

為了把心思導到其他方向,我繼續推論。還有能供我思考的材料。

我在車裡使用手機。我打開剛才從慈珊那邊複製過來的驗屍報告,立體光學影像上顯示由咒式推斷出所使用的咒彈。

「幾乎可以斷定是歐得列克公司出產的七點六二厘米子彈,四九二一S子彈。」

「是同盟軍人經常使用的特殊子彈。可以說是狙擊咒式專用的子彈。」

吉吉那告訴我。我仔細聆聽著。

「而負責護衛達利歐涅特任務的同盟警察士沒有必要從背後狙擊富勒。他們已經有好幾個人預備好咒式沒錯,狙擊部隊可能也已經在待命。」

吉吉那以前任軍人的觀點繼續發表意見。

「但是如果想要攻擊的話,大概只會使用催淚瓦斯或橡膠子彈讓對方失去戰鬥力,或是用魔杖劍的劍術給予重傷而已。警察士們沒有理由積極進行狙擊,而且還是從背面。」

「沒錯,現在世界上沒有哪個警察會和吉吉那一樣好戰。吉吉那也沒興趣從背後進行狙擊突襲。事情真的很詭異。」

我也同意。

「必須要事先準備才能確定有狙擊用的咒彈和可以狙擊的場所。所以不是暴徒也不是同盟警察士,其他人進行咒式狙擊殺死富勒的可能性比較高。」

我在車裡一一打開資料。我打開事件現場佛爾馬豪特大道與傑斯特飯店的地圖。

艾里達那市警局還算能幹,推算出了富勒中彈的角度。我將模擬影像倒帶,子彈從富勒的背上往斜上方後退。子彈穿過傑斯特飯店前的廣場,穿過大樓與大樓之間,穿過了大道。

我和吉吉那緊盯著子彈倒退的軌跡。

子彈的終點,也就是實際上開槍的地點是距離現場九百四十三點二八公尺的十層大樓樓頂。

「這個別說是警察士了,也不可能是暴徒乾的。」

「對。」

我的意見也相同的。

「穿過大樓和大樓之間五十四點四五公分的空隙,從九百四十三點二八公尺的遠距離成功狙擊,不可能是外行人,或者只是民間的進攻型咒式士。」

吉吉那眼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如此分析道。

「為了對抗『異貌者』,民間的進攻型咒式士也可以使用軍事用的炮彈或炸藥等等大規模的破壞型咒式。但是精密狙擊這種暗殺技巧在一般情況下幾乎不會用到。」

吉吉那冷峻的聲音在車內迴響。

不像打獵,在城市裡的狙擊必須要有狙擊用的咒彈以及魔杖劍或是魔杖弓,要具備經過組織化訓練的殺手或是軍人才會的技能。」

我不得不同意吉吉那軍事上的分析。我擅長的是社會層面的分析。

「暗殺事件的真相無法公開,大概是因為是同盟軍人的咒彈以及狙擊這種軍人才有的技巧。如果公開的話,對於同盟與同盟警方的不滿會爆發。警方應該也是為了尋找可以完全排除這個可能的線索而停滯不前。」

我說出充塞在胸口、如同岩漿般的感覺。

「也就是說,富勒是被事前縝密制定的計劃殺死的。」

「那麼,富勒到底是誰殺的?」

吉吉那將雪白的手放在美麗的下巴上,盯著艾里達那的街道。他看著情緒沸騰的人們跨越馬路。

「應該要從結果來推測。找出事情的結果會造成誰獲利,不就能反過來推斷出進行暗殺的人了嗎?」

吉吉那把步驟一一告訴我,令我不悅。但是,正確的理論就是正確的理論。

「從結果看來,艾里達那的皇國裔居民開始憎恨同盟,一觸即發。」考慮之下,只有這個結論。「可是,這樣有誰會獲利呢?」

吉吉那開始思考。這對於很少衡量損益,不太會去考慮他人內心想法的吉吉那來說是個難題。

只能靠我來想了。窗外的抗議遊行依舊持續著,我說出想法。

「犯人也許是憂國騎士團。」

「怎麼推論的?」

吉吉那轉頭問我。我迅速地說明我的理論。

「富勒是七都市同盟大使館爆炸案的犯人,同盟憎恨他,但對皇國的反同盟居民來說,他簡直就是英雄。富勒身為憂國騎士團的團員,如果在抗議途中被暗殺,憂國騎士團就可以得到輿論的同情與支持。」

我用和思考相同的速度說明理論。穿銀色鏜甲舉著旗幟的騎士們率領人群走在街道上,那旗幟仿佛匯集了受難皇國裔居民的人心。

「現在大概有大批想入團的人和捐款湧進憂國騎士團了吧。結果就是騎士團一躍成為皇國的愛國激進團體之首。只要操縱輿論,讓人以為狙擊是七都市同盟國家層級有組織的行動,這樣就完美了。」

我顯露出冷酷的一面。不以情感看待富勒的死,而是用理論說明。

「富勒年輕認真而又熱情,他的死亡是將對達利歐涅特與同盟資本主義的反抗推升到世界層級的絕佳材料。而且對憂國騎士團來說,富勒沒有任何重要性,失去他不會造成影響。把犧牲和利益放在天秤兩邊的話,會往哪邊傾斜呢?」

吉吉那的表情說明他也贊成我的推論。

「是有這種可能,」吉吉那用下巴指向走在路上的憂國騎士團。「可是,這些傢伙有辦法作到這種程度嗎?」

騎士們所作的只是舉起旗幟,呼喊著對同盟、同盟企業與達利歐涅特的憎恨而已。他們的訴求僅只是重複著單純的論調。

「的確,光看這些在路上反覆進行的演講,會覺得艾里達那騎士團只不過是一群武力強大,但頭腦簡單的傢伙。」

我繼續分析我的推論。

「只有狂熱信念的團體不可能進行這樣的行動,富勒的死亡經過太多算計了。如果是那些以愛國為偽裝的牟利團體,暗殺團員,偽裝成敵對組織的罪行又過於危險,也不會去作。富勒的死亡謀畫如此精巧,不像是頭腦簡單的憂國騎士團所為。」

我也承認自己的推論確實有缺陷。

「但是我們還是只能從可以著力的地方開始下手。」

我把下巴由方向盤上移開。我硬是把車開動,移到另一個車道向左轉。

「先從憂國騎士團找起吧。」

我終於找到自己澎湃感情的去向。

在艾里達那某間旅館的房間裡,佩迪翁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佩迪翁穿著黑西裝,繫著黑領帶,他左手拿著手機。

「是,計劃都進行得很順利。驚人地符合預測。」

佩迪翁看著窗外,喝著右手中的紅茶。窗外艾里達那的街道上,可以看見行人來來去去。一排排的汽車在十字路口各自駛向不同的方向。

抗議團體與兇猛的「古巨人」仿佛是發生在其他國家的事情。

「商品快要完成了。是的,得到親切的人們協助,已經接近完成。接下來只需要請您在展覽會做出判斷。」

佩迪翁回答通話對象提出的問題。

「親切的人們似乎自己也留了一手,不過應該可以暫時擱置。對他們來說,展覽會之後的事情才是最值得關心的。」

男子在窗邊繼續說著。

「是,沒有問題。展覽會之後的結果,會讓親切的人們、吵鬧的人們、想加以操弄的人們還有躲在背後的人們全都感到遺憾。」

他露出微笑。

「只會剩下讓我和您喜悅的結果。」

佩迪翁喝了口紅茶。

一陣腳步聲傳來。他的副官庫力歐進入房間。還在講電話的佩迪翁舉起手跟部下打招呼。

「請期待看見結果的到來。是,請再等一會。」

佩迪翁露出爽朗的笑容,將電話掛斷。副官庫力歐放下行李,一邊起身一邊用戴著知覺眼鏡的雙眼盯著上司。

「好像不是我們國內打來的電話?」

「唉呀,我只是在和朋友說話,」佩迪翁輕描淡寫地說。「我有很多朋友。如果人生只有工作那豈不是太寂寞了嗎?」

庫力歐盯著坐在窗邊的上司。佩迪翁喝了口紅茶。庫力歐充滿了疑惑,不由得發問。

「佩迪翁,你到底在做什麼?」

他的問題接二連三。

「我自有分寸。而且你是我的左右手,不是頭腦。」

佩迪翁伸出手指,抵著額頭笑了。

「我可不想被祖國殺死。我是考慮之後才行動的。」佩迪翁繼續說。「沒錯,考慮之後。」

庫力歐難以理解。他知道有事發生了,但卻不了解其意義。

佩迪翁解開脖子上的領帶,伸出手。他的手指在掛在椅子上的外套與領帶上面舞動,他選了最樸素的領帶。

「今天真是忙。」

佩迪翁系上領帶。

「得要把所有棋子都湊齊才行。」

他嘴角露出享受著遊戲似的笑容。他穿上樸素的西裝。

「好啦,我們去對可悲的木偶下指令吧。」

「我檢視很多資料,綜合以後儆出判斷。我知道疑似『貝赫里嘉』的可疑人物躲藏在哪裡了。」

沃爾羅德關上手機與小型熒幕。

「那一連串的謎團已經有答案了嗎?」

吉薇妮雅問。兩人在旅館的房間裡面對面。

「嗯,看樣子快要能做個了斷了。我要奇襲找出真相。」

沃爾羅德下定決心。他握著手機,將勇者的證明魔杖劍「悲傷公主吉賽羅」插到腰間。接著他一揮,將象徵勇者力量的魔杖劍「費人思量的奧得翁」背在背上。他將咒式具與裝滿咒彈的彈匣插入外套。他扣上外套,把戰鬥用的手套戴在左手上。

這是勇者沃爾羅德英勇的姿態。

吉薇妮雅緊閉上嘴看著。

坐在床鋪上的吉薇妮雅也站了起來。她檢查腰後的手槍,做好準備。

「走吧。」

沃爾羅德聽見吉薇妮雅的聲音,臉色掃過一絲哀傷。他不想開口但還是說了。

「吉薇,你留在這裡。」

「可是,」

沃爾羅德用平靜的眼神注視吉薇妮雅。她把手伸進上衣,掏出一樣東西。她拿出掛在纖細鎖鏈下方的戒指。綠色的寶石顏色暗沉。

「戒指怎麼辦?」

「你真的想交給我嗎?」

沃爾羅德的表情嚴峻。接著他露出溫柔的微笑,重新開口。

「這麼美麗的戒指,不適合粗俗的我,應該要放在像你這樣的女性身邊。」

「你在說什麼啊?」

吉薇妮雅沒料到他會這麼說,無法回答。沃爾羅德望向窗外。

「假如我死了,就趕快到皮耶佐大使館去。拜託你也認識的賈里伯爵幫忙,告訴他一切。他明白什麼是痛苦,是真正的愛國者,也是足以信賴的好人。」

沃爾羅德臉上露出男子漢般的微笑。吉薇妮雅想點頭,卻又停下。

「不行。我不能放你一個人。我也要跟去。」

吉薇妮雅用她綠色的雙眸注視著沃爾羅德。在這一瞬間,沃爾羅德真心地愛上吉薇妮雅。

因此他可以了解嘉優斯。他們兩人都希望隨時與心愛的女人走在一起。

但是不可能帶著她一起去送死,共赴黃泉

這種事情不過是撐場面的話。

即使自己代替對方死去,也要讓她活下來,這才是男人應該撐場面的方式。沃爾羅德開始了解情敵的想法了。

「好吧。」

沃爾羅德露出溫柔的笑容。吉薇妮雅站在沃爾羅德身邊,抽出放在背後的舊型火藥手槍馬格巴和三三八。她打開轉輪檢查子彈,接著裝迴轉輪,舉起槍確認重量。

「雖然用在咒式戰鬥里就像是玩具槍,不過如果打中要害,即使是進攻型咒式士也吃不消吧?」吉薇妮雅說完對沃爾羅德微笑。「而且我槍法還不差哦?」

沃爾羅德也對她微笑。

「假如打中眼睛或耳朵,連進攻型咒式士也可以殺死的。當然可靠。」

吉薇妮雅也露出戰士般的微笑,把槍收回去。沃爾羅德向前進。

「走吧,吉薇。」

「嗯。」

吉薇妮雅踏出一步便停下。

「對了,你從剛才開始就叫我吉薇耶?」

吉薇妮雅一回頭,沃爾羅德便移動藏在身後的左手。他扣下掛在腰上的魔杖劍「悲傷公主吉賽羅」的扳機。

他使出化學鏈成系第二位階咒式「安痹眠」。針頭刺進吉薇妮雅的手。吉薇妮雅雖然不知道是咒式,仍然瞬間反應將針頭抽出,但已經太遲了。

屬於苯環利定類的解離型麻醉劑K他命已經產生藥效。藥品會選擇性地作用在中樞神經系統突觸後膜上NMDA受體,阻斷興奮性的神經傳遞。

意識開始模糊的吉薇妮雅雙膝癱軟。她迷濛的綠色雙眼看著沃爾羅德,接著便倒下。

「為什麼?」

「再過七秒到十五秒,你就會陷入沉睡。劑量非常準確,不會有副作用。」

沃爾羅德溫柔地將左手繞到吉薇妮雅背後撐住她。沃爾羅德輕輕地讓她癱坐到床鋪上,接著把白色的床單拉過來,蓋住她的上半身。沃爾羅德把手機放到桌上,右手抓住枕頭,塞進吉薇妮雅腦後。

所有的動作都如同騎士服侍公主一般的恭敬。雖然意識越來越模糊,吉薇妮雅還是顫抖著唇瓣說。

「騙、騙人、你、和、嘉、嘉優斯一樣。男人都只會、說謊……」

「是啊,我說了謊。」

沃爾羅德伸出右手,輕柔地闔上吉薇妮雅的眼瞼。沃爾羅德一把手移開,吉薇妮雅長長的睫毛便顫抖起來。他確定被K他命麻醉的吉薇妮雅呼吸平順之後伸出手。

「為了守護心愛的女人,無論要我說多少謊,或是變回殘酷的殺人犯都可以。」

他用指尖觸碰吉薇妮雅胸口的鎖鏈,戒指發出綠色的光芒。

沃爾羅德的眼睛如同溫柔的大海或天空般湛藍。他把手指移到吉薇妮雅的脖子後方解開鎖鏈,握住戒指。

綠色的寶石令沃爾羅德想起她悲傷的雙眸,他緊握著戒指仿佛要把感情也捏碎。他起身。

「這樣『古巨人』的目標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他前進,打開門走出房間,接著用魔杖劍斬斷門把,用電弧焊接咒式焊起開口。他在樓梯與四周裝設了電子和咒式的警報裝置與陷阱。對吉薇妮雅沒有反應,但是只要有其他人入侵就會啟動。

他咬緊嘴唇。

必須得要做個了斷。

布洛佐的死,皮耶佐「貝赫里嘉」可疑的行動。還有吉薇妮雅的悲傷。

還有,沃爾羅德自己的結局。

我把車停在大馬路上。

我和吉吉那分別從車子的左右兩側下車,走進有些骯髒的小巷。高聳的大樓底下,有一些較矮的大樓並排在一角。我們走在巷弄中。

「來玩惹人厭煩的東西。」

「好久沒玩了,是個會讓人心腐敗的遊戲啊。」

「惹人厭煩的東西。吉吉那,前面,前面!從前面過來啦!」

「我在你的幻想裡面,認知力差到連眼前的東西都分不清楚嗎?」

「繼續,吉吉那,裡面,裡面!」

「眼前的東西跑到裡面來了嗎?」

「啊,吉吉那,頭,頭被拔掉了。你已經……是最爛的屠龍族了,不會有什麼改變,量多的日子也不用擔心。」

「是有人逼你用這麼奇異的方式思考嗎?還是你小時候腦袋有被打到過?」

「要是說不出惹人厭煩的東西的替代方案,吉吉那就是只出一張嘴皮子的傢伙。」

吉吉那一邊走一邊思考。

「惹人厭煩的東西,就是這一連串的對話居然是從真人口裡說出來的。」

「吉吉那你是用人類的必備元素人素和溫柔元素溫柔素合成的,我是覺得最好還要加上人工合成的同理心素會比較好。」

「為了配合你的程度,每天都要拉低自己的智商和品行真是累人。」

我和吉吉那閒嗑牙到一半,停下腳步。我們從道路另一邊的大樓之間看見目的地。我們假裝繼續交談,暗中用眼角瞥視著目的地。

「再加上一個惹人厭煩的東西吧。」

我們看見五層樓高的綜合大樓,大樓前面的路上人來人往。

穿銀色盔甲和黑西裝的人在玄關進進出出,玄關旁看來像是要申請新加入的團員排成一排。顏料還沒幹的「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招牌掛在「第四匡特大樓」的招牌上方。

「真是充滿活力的激進派團體啊。」

我做出了結論。

「在事件發生以前,他們只有一樓和地下室,現在似乎已經占據整棟大樓了。」

從一樓到五樓的窗戶,都可以看見忙碌不已的憂國騎士團團員。

「富勒的死果然讓他們生意大好。」

我回想起之前調查的情報。

「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八六年由前皇國騎士古雷堅·包漢·德克成立。宣揚對皇國的狂熱愛國主義,反對與七都市同盟融合的政策。」

「真是讓人覺得煩悶的團體。」

吉吉那嗤之以鼻。我盯著眼前的景象。

一陣車聲傳出,好幾部車子轉過街角駛來,一部高級車後面跟著三台運輸車。車隊停在騎士團總部前。車門打開,穿銀盔甲的騎士們走了出來。

接著穿盔甲與戰鬥裝扮的男女由運輸車中現身。他們腰間的魔杖劍或魔杖斧都有經常使用的痕跡。雖然他們不屬於憂國騎士團,身手倒是不差。

「看樣子新進團員里也加進不少沒被雇用的進攻型咒式士。」

我一一地打量他們,全部都是熟悉的面孔。

「一刀兩斷羅德利克、毒女安柏依、克雷費爾頓家族還有蓋斯可事務所。哇,連殺死太太的德卡薩烏也在。」

除了震驚之外,我作不出任何表情。吉吉那的臉上也帶著苦澀。

「被懸賞的犯人、獎金獵人和咒式士事務所相親相愛地聚在一起演愛國戲碼。」

「雖然他們是艾里達那的皇國人,也是右派的進攻型咒式士,」在我身旁一起看著的吉吉那狐疑不已。「但是真的會想參加憂國騎士團嗎?」

吉吉那感到疑惑,但我的看法卻有所不同。

「他們大概只是想趁這個機會報復平常對七都市同盟的不滿吧。而且現在正是借著大義的名號大撈一筆的好時機。」

「證據就是那個。」

我指著從大樓走出來迎接的一群人。那些男子皮膚微黑,面孔扁平。

「維恩、奇普恰斯兄弟、吉拉拉克咒式士事務所。東方和西方的傢伙全都混在一起了。現在只剩下皇國和反同盟而已。」

一行人往車子後方前進。他們從運輸車裡拖出木箱,交給底下的團員。箱子上面的標示寫著魔杖劍、咒彈、咒式盔甲等等。

喊人和確認的聲音此起彼落,他們忙碌地搬運貨品。我看了看運輸車裡頭,有五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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