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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小丑的預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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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在山路中行走。

那是一群手持狩獵用魔杖劍或舊式大口徑獵槍的男人,手上牽著用皮繩拴住的獵犬。這群純樸的獵人們臉上的表情顯得很失望。

「今天沒什麼收穫。」

「最近『異貌者』好像南下了。」

「連鹿、野兔、綠雉大概都被吃掉了吧。」

獵人們一邊聊著打獵的成果,一邊往山下行走。繼續往村子的方向走之後,路面變得比較平緩。在夾道林立的樹木當中,闊葉木的數量逐漸增加。一名獵人低聲說道:

「如果德涅爾蒙先生也加入就好了。」

「那個人在十年前發生的事件里弄斷了魔杖劍,也不再當攻擊型咒式士了,他不會加入的啦。」

「那次真的很慘烈。」

獵人們用皮繩拴住的黑色、灰色、茶色獵犬不斷往前走著。

那些獵犬突然停了下來,喉嚨發出顫聲低吼。獵人連忙拉住與狗項圈相連的皮繩制止它們,獵犬們凝視著警戒的方向。

從山路的另一頭,一群旅行者走了過來。他們一共有六個人,是老人、中年人加上年輕男女的組合。一行人發現出聲威嚇的獵犬之後,隨即停下了腳步。獵人們輕輕點頭致意,在為獵犬的無禮表達歉意。

一個像是帶頭的老人,一臉困惑的點了點頭。獵人們理解到這一行人沒有惡意之後,開口向他搭話。

「你們是旅行者嗎?有什麼事要到離涅戴爾村這麼遠的山上來?」

「哦哦,我們只是要去找認識的朋友而已。」

老人回答之後,黑色獵犬發出咆哮。老人毫不在意地提出問題:

「對了,剛才你們提到德涅爾蒙這個人?」

老人提出的問題讓獵人們面面相覷。

獵犬突然開始狂吠。其中一隻茶色獵犬沖向旅行者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皮繩從獵人的手中掉落。

「危險!」

獵犬筆直地沖向那一行人。凶暴的利牙咬住老人的右手。發出哀叫的老人用力擺脫掉獵犬。咬住老人的獵犬隨即從他的手臂上被甩落,四腳踩在地面上後,狗依然發出像是從地底而來的嗥叫聲。其他的獵犬也包圍了老人。

「嗚哇,怎麼會這樣!」

身為飼主的獵人沖了過來。其他獵人們也打算要阻止慘劇發生而向前走,卻又停下了腳步。

「可惡的狗!你們這些忘記野性的人類奴隸!」

情緒激昂的老人,模樣漸漸產生劇烈轉變。他的皮膚被硬毛覆蓋,身體膨脹,衣服隨之破裂。血盆大口正對著最前面的獵犬。獵犬害怕得停下腳步。

「什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獵人們見到眼前異樣的光景,只能嚇得大喊。

老人移動的速度比風更快。獵犬的頭部被老人的巨顎夾住、咬碎,腦漿與血液從唇中滴落,弄濕老人胸前的硬毛。

一道巨大的人影佇立在路面上,獵犬的屍體就這樣懸掛在他口中。其他旅行者也跟著老人變身,外觀產生劇烈的轉化。

陷入恐慌狀態的獵人拔出獵槍,連目標都沒鎖定隨即開槍,擊中了旅行者的肩膀,獸毛與血肉隨之迸裂噴濺。獵犬們陷入慌亂狀態,沖向變身後的那群人。

獵人們背向獵犬戰鬥的場合,為了逃回涅戴爾村拔腿狂奔。

前方路上出現兩道人影。兩個男人——戴著眼鏡的紅髮男子與身材高大的銀髮男子。

在傍晚的空氣里,一道銀白色的光芒疾速奔馳。

吉吉那揮舞著屠龍刀涅雷多,從對方毛茸茸的左肩砍到右側腹,將他一刀兩斷。

血液與內臟灑落在地面上,野獸的黑影發出怒吼聲。翻轉的巨刃斬斷了野獸從左方襲擊而來的右臂。

黑影發出痛苦的咆哮聲往後退。野獸群的眼睛、利爪、尖牙,聚集在一起閃閃發亮。

野獸群雖然靠兩腳站立,某些地方卻有不協調感。例如口腔長著銳利的犬齒與門牙,頭頂上有尖尖的三角形雙耳豎立。

那造型很像諷刺畫中的獸人。這些全身有暗灰色硬毛覆蓋的異樣生物,難以判別出到底是狼或者是人類。

「這些『狼人』還真是精力過剩耶。」

在我身旁的吉吉那露出苦笑。

狼人們的身體在遭到橫劈、手臂遭到斬飛之後,傷口處噴出了蒸氣。傷口一下子就癒合起來,出血也逐漸停止。

在涅戴爾村郊外的山路上,我與吉吉那和一群狼人對峙。

「平時的模樣是人類,戰鬥時可以變身為擁有野獸般的臂力與靈敏性的獸人?」我舉起魔杖劍。「『異貌者』的能力實在是讓人嘆為觀止啊。」

狼人們高聲咆哮開始發動突擊,銳利的爪子與牙齒逼近而來。吉吉那揮舞手上的刀刃,霎時血霧紛飛。在此同時,我用魔杖劍展開已構築好的咒式,隨即發動電磁雷擊系第五位階「電乖閱葬雷珠」咒式。

位於大氣原子內的電子與原子核,處於極度電離狀態,灼熱的電漿彈迸裂射出。溫度極高的熱能擊中眼前最前排的狼人。

電球在狼人的身體上鑿出個大窟窿,讓身體被切成上下兩截。電乖鬩葬雷珠貫穿之後,進一步讓後方的另一名狼人上半身完全消失。

最後還削去最後方狼人的頭顱後飛落在背後的樹幹上,爆炸聲與殘骸碎片散落一地。

大約停了一秒之後,「異貌者」與巨大的樹木倒落在地面上。

鋼之瀑布——吉吉那的巨刀從上空揮落而下。他打算一口氣從逃走的狼人頭頂,砍到長著尾巴的臀部,直接將對方劈成兩截。

刀光接著橫向一閃,斬斷了逃向一旁的狼人頭顱,腦部掉落在地面上。

遭到上下左右切割的屍體,發出血淋淋的墜落聲。狼人們在身受無法重生的致命傷之後,紛紛命喪黃泉。

「在五分鐘之前,我跟吉吉那應該都還只是做完令人鬱悶的出差工作,準備要回家而已,對吧?」

我環顧四周。原本林木茂盛的邊城風景,因為狼人們與獵犬們的屍體倒落在地面上,變成讓人感到鼻酸,飄散著血腥味的戰場。

「那些向我們求助的獵人們呢?他們不是跟我們說獵犬會攻擊狼人,怎樣又怎樣的……」

「他們好像逃走了,似乎只想把我們當成逃跑用的餌。」

吉吉那無動於衷地說著。佇立在山路上的人只剩下我和吉吉那。不知為何,我感到極為不快。

「嘉優斯,市公所應該不會對這場戰鬥付錢吧?」

「吉吉那,這句話你就別說了,這樣會讓人覺得落寞。」

吉吉那回過頭來看我。我一邊將魔杖劍收回劍鞘,一邊回答著他。

「如果是市公所的沙札蘭,他大概會說『那是你們擅自做的,市民發自內心的奉獻行為沒必要給報酬吧?』。我們總是被這樣唬弄。」

「嘉優斯!」

聽到吉吉那尖銳的聲音,我的視線反射性落在他身上。狼人們的屍體後方衝出一道影子。倖存下來的狼人正在奮力往前沖。

我拔出魔杖劍優爾加,勉強擋下對方如怒濤般的攻擊。吉吉那插進我們之間,手上的屠龍刀回斬而出,切斷了狼人的左臂。

狼人的一隻手濺出鮮血,膝蓋一軟往相反方向落地。介於野獸與人類之間的雙眼帶著殺意,狠狠地仰視我,然後又再次往前衝刺。

退往後方急速解除原本要施展的爆炸咒式,我又在刀刃上構築起其他咒式。

狼人忍著傷痛移動。我避開狼人的右手,刀刃朝其右屑發動咒式。狼人發出痛苦的咆哮,踹中我的胸膛之後飛身往後方抽退,落地時濺起泥土隨之飛濺。

狼人一邊治癒手臂與肩膀的傷口,金黃色的雙眸俯視著同伴的屍體。那雙金色眼眸帶著深深哀傷。

再次拾起的眼睛凝視著我們。那是一雙仿佛想用視線殺人般,憎恨沸騰的熔爐之眼。

我因為胸口遭到猛烈的撞擊而咳個不停,但還是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姿勢。

「雖然對你的夥伴很抱歉,但這次算是不幸的意外事故。」我說出連自己都很意外的話。「如果你今後不會危害人類,我可以放你一馬。你應該聽得懂人類說的話吧?」

身旁的吉吉那凝視著我,眼神像是在看路邊的狗屎一樣。

在獵犬與狼人的內臟、血液灑滿地面,死屍堆疊成群的黃昏山路上,我與狼人之間的視線,像是忘記時間流逝般靜靜地交會。

狼人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往後退,然後也一樣往山下的單行道退至峽谷之處。

狼人往上伸長脖子,發出一聲嘶吼。那是猶如在宣洩所有悲憤哀傷的嘶吼。

狼人曲膝後往上一躍,一口氣跳至後方,接著,他以疾風般的速度逃進山里。

吉吉那原本邁出腳步準備追趕,但還是停了下來。他拆解刀刃與刀柄,分別收進刀鞘里。狼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樹林之間。

「就因為你這傢伙莫名其妙讓對方有機可乘,所以到手的獵物才會逃掉。」

「我們沒必要涉險。」我繼續說。「況且,你看到我的咒式了吧?問題已經解決了。」

我忍著被狼人踹傷的胸膛痛苦回答。吉吉那如美女般的唇瓣,嘲諷似地揚起。

「你這個眼鏡膽小鬼。」

「是是是,就算是不小心也好,難道你沒有聽過這世界上有個叫做和平主義的名詞嗎?」

即便我語帶諷刺,吉吉那也不為所動。他那雙銀色眼眸凝視著狼人消失而去的涅戴爾山。我跟著吉吉那的視線看了過去。

「不過,最近『異貌者』真的是經常出現。」

「會嗎?在我屠龍族老家那邊,異貌者頻繁出現的程度,足以讓小孩子們狩獵著玩耶。」

「我這輩子絕對不想住在那種地獄的附近。」

我的指尖往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知覺眼鏡。

「去死、去死,我正在想『吉吉那,快用音速的速度去死吧。』」

「就算你心裡這麼想也別說出口。順便跟你說一下,別亂生氣,嘉優斯,你是鈣質不足嗎?」

「在泥濘的山路上走了一小時,無論是誰都會很鬱悶。」

山路樹梢上方的天空非常陰暗,畢竟天氣是陰天。這個地方是遠離艾里達那的艾里烏斯郡邊境,讓我連四月的氣溫到底是熱還是冷都弄不清楚。

「況且,我對鈣質不足會讓人脾氣不好的民間說法有不同意見。當電位差在生物的體內發揮神經傳導功能時,若是鈣與鈉離子濃度的變化會對人類的情緒產生影響,才該懷疑到底是不是患了重病呢。」

對我說的話,吉吉那只是嗤之以鼻。

「我想你最好要懷疑一下,化學鏈成系咒式士愛回嘴的毛病其實是種心理疾病嗎?」

「在這個狀況之下,生物強化系咒式士吉吉那臨時做的決定,才會比較有問題吧。」

一邊說話一邊往前進的我,腳下的步伐非常沉重。鞋子和牛仔褲的褲腳都沾滿泥巴。

「我們之後本來只是要回旅館睡覺而已,但眼睛根本沒閉的你,卻說要翻過山頭去歐肯村,所以情況才會變成這樣。」

「著名的椅子工匠多魯達姆的資料館,離那邊很近。當然該走一趟去看看啊。」

「就算對你很重要,對我卻不重要。拜託你明天早上再去吧。」

「只要半小時就能到了,而且只有歐肯村那邊才有開往艾里達那的列車。」

「拜託你事前也先告訴我,你估計的半小時時間,並不是用我的腳程去計算的,而是用生物強化系咒式士吉吉那的腳程全速前進計算出來的。」

「如果不是你這傢伙有好幾次都打算往回走,而且說一些在物理學上不具說服力的理論,我們會更早抵達。」

在我身旁的吉吉那愉悅地行走。恐怕是接觸到大自然之後恢復了獸性吧。

「如果要對吉吉那這種生物下定義的話,就是一種『什麼都不做便是做善事,如果去死會更偉大的生物』,你還是快點去死吧。」

現在更悽慘的情況是天空烏雲滿布,空氣中的濕度增加,太陽已經西下,而且四周只看得見樹木。

「在晚上走邊境的山路非常危險。我們應該往回走啦。另外,你還是去死一死吧。」

「扣除你這傢伙講廢話的時間,走到這個地方我們也花了一小時的時間。如果走回去的時間也是差不多,那倒不如往前走吧?」

「吉吉那居然能做出合理的計算,真是讓我吃驚啊。」

瞬間,我的鼻尖感受到冰涼的物體。緊接著,雨滴在我們周圍落下。當我看著雨滴落下的軌跡時,雨勢也越來越大。

在雨勢變得更大之前,我決定要繼續向前走。

我一邊詛咒著吉吉那為何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一邊在山路上行走。我們在黑暗中走到三面被高聳懸崖包圍,樹木零零落落的廣闊盆地里。眼前的光景給人一種封閉感。

原本下的小雨變成了滂沱大雨,地面變得一片泥濘。

我拿下因雨水而變得模糊的知覺眼鏡,停下了步伐,口中不斷地喘氣。走在前面的吉吉那轉過身來。

「怎麼啦,嘉優斯?你覺得雨水對你來說很重嗎?」

「被狼人踹傷的胸口與早上戰鬥時受的傷口都裂開了。如果不找個地方進行正式治療,我應該會掉個幾滴眼淚。」

「我不覺得你是那麼脆弱的人。」

「我現在這是什麼心情呢?吉吉那,比起胃潰瘍產生的劇痛,我好像有比較喜歡你耶。」

「你還能瞎扯蛋就代表你死不了,但是你這些怨雷好像有辦法解決了。」

吉吉那用他淋了雨卻依然俊美的下顎指了指前方。我望過去之後,發現雨幕的另一端有著燈火的亮光。

我們試著走近光線的來源,那裡是一所山莊。外表堅固的兩層樓石造建築,也有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在寂寥的山林里,這所壯麗的山莊顯得很不搭調。

或許是主人沒在照料,建地變成了一片泥海。山莊的木造部分受到森林中亂長過來的草叢侵蝕,有好幾處已經腐蝕掉落,窗戶內透出人工燈光。看來似乎有人已經先到了一步。

我心裡有一股莫名的擔憂。可是,在我用言語定義出這種近似不協調感的感覺前,吉吉那早已邁出了步伐。

「在這種家道中落的屋子裡,經常會有罕見的家具。你也順便在這裡好好治療你自己吧。」

吉吉那無視於雨勢爬上門口的石階。他悄悄接近杉木門扉前。感到無可奈何的我也追了上去,拔出魔杖劍備戰。吉吉那高舉屠龍刀,在他的手勢指示之下,我跟在這位把門踹破的搭檔背後,一起衝進室內,

室內充滿暖爐溫和光芒,有幾個嚇得目瞪口呆的人待在裡面。

我們闖入山莊時,已經有五名訪客待在裡面了。

當我做起自我介紹的時候,順便提到在山腳下的涅戴爾村遇到狼人襲擊的事件,結果在場的人全部都露出不安的神情。

「山腳下居然有狼人出現,這真是讓人驚訝。」

坐在對面椅子上的人,是自稱鄉土史學家的赫拉姆,他口中吐出了一個煙圈。

「不過,雖然這個家的主人的德涅爾蒙老爺爺不在,但擅自跑進來實在是……」

站在窗邊的中年男子,似乎有些神經質,因為感冒的緣故,說話的時候會輕輕咳嗽,他是自稱公務員的達列特。

「這就叫緊急避難啦。如果你不願意待著的話,你就自己一個人走出這個門好了。」

「就是說嘛,這是突發狀況啊。」

一對相互依偎坐在接待椅上的年輕男女,則是自稱塞魯斯與塞莎的旅行者。他們擅自從柜子里拿出酒來倒著酒喝。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兩人的臉頰都變得紅通通的。

「雖然山上的天氣多變化,但在這個季節,天氣能變化到這麼誇張,實在是很罕見。」

坐在椅子上吃著此地特產橘子的人,則是住在對面山頭歐肯村的康洛卡。這名字聽起來很中性,但她是個當小販的中年女子。

赫拉姆前來調查某個蓋在森林深處的小祠堂,據說小嗣堂是因為過去發生的事件而蓋的。在他調查的時候突然下起傾盆大雨,於是他就躲進這個山莊裡避雨。

達列特因為村公所的工作準備翻山越嶺。根據達列特的說法,他順道來找這個房屋的主人,也就是前義警團的退休咒式士德涅爾蒙。達列特是那種典型的陰沉又無趣的中年男子。

康洛卡則表示,唯一能從歐肯村跨越山頭過來的山路坍方了,因此怎樣也沒辦法過去。她那張圓滾滾的臉蛋,表情仿佛隨時都是一臉驚訝的模樣。

塞魯斯與塞莎這對情侶,則是和吉吉那一樣,打算翻山越嶺前往歐肯村的家具資料館參觀。他們來的方向恰好與康洛卡相反,據說是因為坍方堵住唯一的前進路線,所以他們才會折返。

在場的人都因為不同的理由而決定留在這個山莊裡。

我在暖爐前烘衣服,並且用咒式治療自己,順便記住五人的長相,比對他們的自我介紹。

從窗戶傳來的雨聲聽來,雨勢似乎變得更大了。

「突然下起來的豪雨加上狼人現身。現在唯一的山路又不通,我看只能等到天亮之後,動身到涅戴爾村去了。」

康洛卡一邊吃著自己要賣的橘子,一邊帶著某地方言腔調說話。

「塞魯斯,狼人好恐怖。」塞莎靠向塞魯斯。「真是的,所以我才討厭鄉下嘛。」塞魯斯一臉驕傲地看著依偎過來的塞莎答道。

「這跟鄉不鄉下沒有關係吧。」達列特低聲反駁。

當塞魯斯的視線落在達列特身上之後,這位公務員閉上了嘴。他不知為何湊到了我身旁來。

或許是因為局促不安的關係,眾人之間充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尷尬氣氛。

「現在狼人也只剩下一個,不用擔心啦。」康洛卡把她手上的橘子遞向我。「小哥,你要不要吃橘子?」

我乖乖道了聲謝,接過她手上的橘子。我剝開橘子皮開始吃起來。

「那位美麗的小哥要不要也吃吃看?」

「哇,笨蛋……」

康洛卡也問了靠在暖爐旁邊牆壁站立的吉吉那。不過,吉吉那最討厭自己的容貌被比喻成女人了。

我一邊吞下橘子,一邊急著準備居中調停,但康洛卡卻繼續說:「幹麼罵人笨蛋啊。所以,吃一個如何?」

吉吉那沉默了一會兒,但卻感覺不是很生氣,他伸手接過橘子。康洛卡又把橘子拿給在場的其他人。塞莎客氣地婉拒說:「橘子吃起來跟酒不搭,等我喝完再說好了。」

塞魯斯接過橘子說:「會嗎?我覺得跟酒很搭耶。」他粗魯地剝開皮咬下去,柑橘類的汁液與香味在房內擴散。

「不要把橘子汁噴到我的衣服上啦。」塞莎生氣地離開男人身旁。

達列特咳得很嚴重,似乎聽不進去大家在說些什麼。赫拉姆忙著抽菸,所以接過橘子並沒有吃。

「那麼,在附近的狼人要怎麼辦?攻擊型咒式士應該算是專家吧?」

塞魯斯向我尋求解決之道。

「我的想法是——」在我開口之前,赫拉姆便插嘴說話。「總之,為了防範狼人的攻擊,所有人都要待在同一個房間裡,然後輪流看守直到早上,我想這樣會比較好吧。」

表現得自己似乎很在行的赫拉姆,提出建議後,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我的興趣就是這種事件,也就是推理偵探劇的研究和評論。在這種推理劇裡面,有一個常規,如果有個人沒和大家待在一起,那個人就會被兇手殺了。」

塞魯斯咽了口口水,扔掉了手上的橘子皮。情緒變得局促不安的塞莎,又湊回男人身旁。達列特臉上的不安讓他的臉顯得更加陰暗。

赫拉姆主動站到門前要當守衛。不過,聽到有狼人出現,大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睡得著,房內維持著一片沉默的狀態。

這種陷入沉默的氛圍,讓時間過得仿佛非常緩慢。只有雨聲和達列特的咳嗽聲在室內迴蕩著。

「一直咳咳咳,真是吵死了。不要再咳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控制啊。」

「咳嗽聲讓人很煩躁,聽得我頭痛都變得更嚴重了。」

達列特與臉紅通通的塞魯斯,話中帶刺地彼此互嗆。

「就是說嘛,讓人很火大耶。」

似乎很不滿的塞莎也加入了戰局。塞魯斯與塞莎臉上的紅暈,或許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而是因為淋了雨感冒的關係,兩人不悅的程度正在升溫。咳個不停的達列特對他們來說似乎很礙眼,氣氛又變得更加險惡了。

我很想袖手旁觀,不過若是在這種氣氛之下一直待到天亮,的確也挺悶的。

「誰身上有硬幣嗎?我想借三種不同的硬幣,每個種類各兩枚,一共六枚可以嗎?」

快要吵起來的三人聽到我意義不明的提議之後,臉上同時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什麼?你說硬幣嗎?」

「在漫長而無聊的等待時間裡,我想表演一些餘興節目。」

「我有。」赫拉姆把一伊恩、五伊恩、十伊恩的硬幣交給我。

「之後要還我哦?」

「攻擊型咒式士大概不太會說謊啦。」

我隨意配合用玩笑態度說話的赫拉姆。赫拉姆又點起一根新的煙,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麼,塞莎小姐,請你在不讓我跟其他人看到的狀態之下,從三種硬幣中拿起一枚。」

表情一臉莫名其妙的塞莎湊了過來,她趁我移開視線時挑好了硬幣。

「請把硬幣握在手裡,不要讓被別人看見哦。」

我維持著不看硬幣的狀態,把剩下的兩枚收進懷裡。接著我把另外一組的三玫硬幣放在桌上。

「赫拉姆先生,請你從三種硬幣中挑一枚不要的硬幣。」

坐在對面椅子上讓香菸一直飄起紫煙的赫拉姆,似乎對此也產生了興趣。他屈身向前,抓起桌上三枚硬幣中的一伊恩硬幣。

「那麼,除了剛剛的硬幣之外,請你再拿起其中一枚不要的硬幣。」

「你想讓我做什麼?」

赫拉姆的表情也是一臉莫名其妙,不過還是聽話地拿起五伊恩硬幣。

「赫拉姆先生選擇留在桌上的硬幣,是十伊恩硬幣對吧?」

我一說完話之後,赫拉姆與眾人的視線便集中到我桌子上。剩下的是一枚紅銅色的十伊恩硬幣。

「那麼,塞莎小姐。請把你掌中的硬幣秀給大家看。」

塞莎張開五指之後,手掌上出現了與桌上一樣,閃耀著紅銅色光芒的十伊恩硬幣。

所有人口中部發出小小的驚愕之聲。

「為什麼?為什麼你知道赫拉姆先生的選擇?」

「這是什麼咒式?感覺沒用到魔杖劍呀?最重要的是,應該連當事人也不知道被選到的是哪個硬幣啊?」

包圍著我的人們,因驚嘆與推測而騷動著。我看到將修長身軀靠在暖爐旁的吉吉那,很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這是魔術吧。在某個地方應該有替換硬幣的機關啦!」

赫拉姆一邊吐出紫煙,一邊以篤定的語氣說道,而且帶有逼問塞莎的意味。塞莎被赫拉姆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硬幣是赫拉姆先生的耶,人家可沒事先和嘉優斯先生套招哦?」

「對啊。塞莎小姐握住硬幣後,硬幣也沒被嘉優斯先生碰到過。」

塞莎與達列特指出這些重點之後,赫拉姆頓時說不出話來。

「當然,赫拉姆先生沒有預知能力。」我繼續說著。「這是魔術師的選擇,在我的故鄉被稱之為『小丑的預言』,是一個表演給小孩子看的魔術。我們就把這些硬幣送給第一個想通我為什麼預測得到的人。」

「你怎麼用我的錢說些不負責任的話呢。」

「只不過是十六伊恩而已。或者是說,擅長推理的你,沒有自信可以第一個解答出來呢?」

「才沒那回事!」

憤怒的赫拉姆握起桌上的硬幣陷入沉思。塞莎還回來的三枚硬幣則留在我的手上。

塞魯斯、塞莎、達列特與康洛卡,各自從自己的錢包里掏出硬幣,試圖思索各種方法,想要解開謎團。

「我只知道這很無聊。」

吉吉那丟出這句話。我拿回放在暖爐前烘乾的上衣。

「吉吉那你知道答案了嗎?」

「很簡單。答案跟你這傢伙的人生與思考方式很像。所以才會叫做小丑的預言吧?」

露出諷刺微笑的吉吉那,讓我霎時頓住了呼吸。

乍看之下,像是除了揮舞屠龍刀之外,什麼都沒在想的吉吉那,其實腦袋也還算靈活。嚴格說起來,如果不擅長思考的話,根本就沒資格當攻擊型咒式士。

更何況,吉吉那的能力已經達到咒式士協會認定的極限,也就是第十三位階的咒式劍士——最顛峰的劍舞士。

正因如此,他瞬間就看穿了我拿來騙小孩用的魔術機關,甚至還準備好最令人厭惡的話語回送給我。

正好與恢復幾分活力的房間氣氛成為反比,我陷入一陣沮喪。

雨勢還在變大之中。雨水如同在傾訴悲憤一般,猛烈地敲打著窗戶。

時間仍在緩緩流逝。應塞魯斯與塞莎要求,我重新表演那個魔術好幾遍。他們還在繼續推理。

「這個誰會知道呀。」

康洛卡放棄了思考從位子上站起來。她單手拿著手電筒走向房間門口。

「這個時間你要去哪裡?不是說好所有人都要待在這裡嗎?」

聽見赫拉姆的質問,康洛卡轉過身來。

「我說你啊,讓女人家親口說出她要去洗手間,這樣實在是很沒禮貌耶。」

「不過,狼人到底是什麼樣的生物啊。」

拿著酒杯,塞莎移動到吉吉那旁邊的位子上。

「誰知道啊。大概是像狗一樣的怪物吧?」

塞魯斯不以為然的說道。大概是同伴塞莎向吉吉那搭訕讓他心生不快。他以不耐煩的動作剝起手上拿的新橘子。

「我說你啊,不是像狗的怪物,而是像狼的怪物吧

。你別淨說一些敷衍的話。」

塞莎生氣地回應塞魯斯。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氣氛又遭到破壞。我介入調停似乎會讓情況比較好。

「算了、算了,狗跟狼同屬於食肉目犬科,特色都很類似。野生的狗——例如山犬,也經常被誤認為是狼嘛。」

「不過,為什麼他們要攻擊人類啊。他們變身之後應該跟人類相同吧?只要混在人群里生活就好了。」

塞魯斯開始對這些問題感到好奇。我暗自高興自己誘導成功,於是開口回答了他。

「實際上,似乎也有以流浪者的身分與人類保持距離,和平共存的狼人。只不過這時候他們會隱瞞自己是狼人的身分。然而,絕大部分的狼人都與人類為敵。那是我們……」

塞魯斯用催促的表情,看著不再想繼續說下去的我。

「以前結下的宿怨啊。」

待在窗邊的達列特出人意料地如此說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達列特聽見塞魯斯回過頭問的問題之後,連咳嗽都停了下來,陷入了沉默。即便如此,話說出口了也不能不管,那位公務員繼續說了下去。

「在很久以前,狼人被當成『異貌者』的一種而遭到狩獵。所以有許多狼人對人類恨之入骨。」

「狼人或者虎人之類的獸人,其實威脅不像豬鬼或大鬼那麼大。」

赫拉姆吐出香菸的煙圈,繼續做補充。

「但是,因為北方的神聖伊傑斯教國,將人類視為神的創造物,但是卻把動物視為沒有靈魂的物體,所以他們特別厭惡人類與動物混血的獸人,曾經用激烈的手段壓迫過他們。在皇曆三一一年神聖伊傑斯教所發動的聖戰,據說不分男女老幼,一共殺死了兩百五十名狼人,甚至連胎兒也被硬拖出來弄死。」

他如同回憶般的陳述著以前的歷史。

「皇國壓迫狼人的程度並不嚴重。不過,像是在這個涅戴爾村,大約十年前左右,也曾經讓攻擊型咒式士去撲滅狼人。」

他說明的詳盡程度很符合鄉土史學家風格。達列特臉上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

「是啊,要說十年前的話,這個房子的主人德涅爾蒙老爺爺,也曾經以攻擊型咒式士的身分參加行動。那是一場虐殺啊……」

「狼人憎恨人類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們總有一天必定會來復仇。」

赫拉姆做出結論。殘酷的話題讓氣氛變得很尷尬,大家也只能沉默不語。

「你下的結論還真是隨便啊。」

「什麼?我只是在闡述史實耶?」

我的喃喃自語讓赫拉姆動了氣。當我打算解釋時,遠處傳來尖叫聲。

當在場的其他人望向聲音的來源時,我跟吉吉那已經拔劍沖了出去。我們踹開了門,奔向傳出尖叫的方向。我們在微暗的走廊上左轉、右轉好幾次之後,沖向室內的深處。

在走廊上右轉之後,我發現中年婦女康洛卡坐在洗手間前的地面上。

「怎麼了?」

我在魔杖劍優爾加的劍尖上構築好咒式後衝到她身邊。吉吉那也拿起巨大的屠龍刀涅雷多擺出架式,並且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那、那個,我只是踩到了地面上的水,滑了一跤……」

康洛卡用手指指著掉在地上的手電筒附近。手電筒的光芒讓部分洗手間有了光線。似乎有液體被打翻在黑暗中的磁磚地面上。

「你沒受傷真是太好……」

我說到這裡的時候,發現了弄濕康洛卡鞋底的液體。

我靜靜地走近洗手間。磁磚上有大量被潑在地上的水,我湊過去聞正在被水衝掉的液體。那液體散發出一股鐵鏽味與潮濕味。

我轉換魔杖劍上的咒式,發動化學鏈成系第二位階「索血」。

當合成出來的魯米諾與過氧化氫溶液,接觸到物體中含有的過渡金屬錯合物等等時,就會變成3——氨基苯二甲酸,並且會重現景象似地發出強烈的藍光。

換句話說,原本潑灑地面上的液體是血液。

「有血腥味。」

「嗚哇,名偵探吉吉那誕生。視覺傳達的速度比嗅覺更慢這一點,真是讓人感到遺憾,祝你早日轉世。」

「不是,裡面也散發出血腥味。」

吉吉那的生物強化系第一位階「狗鼻」,這種能力可以讓他擁有狗一般的嗅覺,超越一般人類的嗅覺數千倍之多,吉吉那用下巴示意深處,要我待在原地後,他靜靜獨自走向走廊深處。仔細一看便可發現,走廊的地面上有擦拭過的痕跡。

手電筒的燈光從我背後照了過來。赫拉姆與跟在他後面的塞魯斯、塞莎、達列特,全都跟著我們趕了過來。

「康洛卡女士,你沒事嗎?」

我指著她那雙沾到血的鞋子問道,只見這位中年女子肥胖的脖子左右轉動。

「沒事,我可沒嚴重到發生流血事件啦……」

「那麼,有哪一位受了傷嗎!?」

我大喊之後,所有趕來的人都面面相?,然後都搖了搖頭表示沒有。

「嘉優斯!快過來這邊。情況變得很有意思了。」

我聽到吉吉那的聲音之後連忙沖向裡面。走廊深處有一道往下走的樓梯。我的搭檔開敔了通往地下室的鐵門,前面隱約看得見昏暗的地下室。

我一邊提高戒心,一邊走下水泥階梯。吉吉那的左手擋住了跟在我後面,打算窺探房間的赫拉姆他們的視野。

「女人就不用說了,男人們最好也別看。」

因為吉吉那這麼說,所以沒有人跟著我們前進。只有吉吉那與我走入塵埃刺激著鼻腔與喉嚨的室內。

門口映照進來的手電筒光芒,讓地下室浮現出輪廓。這裡四面都是水泥牆,天花板上裝著天窗。

「嘉優斯,你還是看一下比較好。」

「我又不是生物強化系咒式士,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怎麼有辦法看得見啊。誰拿手電筒……」

在我開口說話的同時,吉吉那右手高舉巨大屠龍刀,在刀尖構築咒式。生物變化系第一位階咒式「螢明」,透過與類似螢火蟲的螢光素反應,散發出優雅的光芒。淡淡的光芒映照著室內。在這裡感覺血腥味變得更濃了。

房間中央放著奇妙的東西。

農耕機器、椅子、開水壺跟叉子等,以幾何形狀複雜地排列在一起。那些器具排列得像是某處的異教祭壇。

我的視線從祭壇下方往上移動。確認到裝飾在最上層的物體之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後方傳來一陣尖叫聲。原來是擅自跟著走下來的塞魯斯與赫拉姆的低聲尖叫。

祭壇上的所有物體都沾滿黑色血液。然後,我的視線落向如神像般被放在頂端的那雙眼睛。那裡有個年老男子的頭顱遭到斷掉的魔杖劍貫穿,臉上露出苦悶而悲慘的神情。

沾滿黑血的頭顱,從脖子剖面處,可以看見紅黑色的肌肉、神經纖維、黃色脂肪,血滴不斷從剖面滴落。

螢光照亮了整個室內。水泥牆、地面、架子、家具上充滿血跡,手腳、內臟等慘不忍睹的人體殘骸,則不規則地散落在地面上。

室內的血液、內臟與糞便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塞莎看見血之祭壇後大聲尖叫,一屁股跌坐在血肉與內臟之海上面。血液與肉的觸感,讓她尖叫得更加瘋狂。

「是德涅爾蒙!他是這裡的主人德涅爾蒙老爺爺啊!」

達列特確認過死者的臉之後大聲叫喊,手撐在化為血肉之海的地面上。一股作嘔的感覺從喉嚨湧上,讓他不禁用手搗住了嘴。不過最後他實在忍不住,開始嚴重地嘔吐起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與吉吉那撇開陷入恐慌狀態的塞魯斯不管,朝著血之祭壇走近。我們檢視著老人的咽喉。從咽喉里刺穿的劍刃來看,那是把斷裂了一段時日,截面部已生鏽的魔杖劍。

「他就是這座山莊的屋主,本來是攻擊型咒式士的德涅爾蒙嗎?魔杖劍都已經斷了,似乎表示他根本無力反擊。」

我一邊忍住作嘔的感覺,一邊仔細調查咽喉傷處的肌肉。

「咽喉被人直接用臂力活生生扯斷的。另外還有類似肉食動物咬過的犬齒齒痕。」

「是狼人嗎?」

「如果吉吉那你不是犯人的話,事情大概是那樣沒錯。」

「我可沒有咬別人脖子的興趣,只會用屠龍刀溫柔地砍掉對方的頭顱而已。」吉吉那將接二連三發生的事實串聯起來。「看來,先前逃走的狼人,似乎在這裡對人類復仇。你這傢伙放走了狼人,現在有沒有覺得後悔?」

我跟吉吉那確認到令人生厭的事實。而我在山莊那股莫名的擔憂如今也成真了。

狼人逃走的方向是一條單行道,那裡有一戶人家。住在裡面的人家遭到狼人殺害。

我覺得內心深處產生苦澀的感覺。因為我沒能預測到事態會變得這麼嚴重。

我還發現到未來的發展可能會更糟,於是用只有吉吉那聽得到的音量低聲說話。

「我回想起一件事,之前有好幾個人都提過,前方的山路因坍方而沒辦法通行,對吧?」

「是啊。」

「在三面有懸崖峭壁包圍的盆地里,倖存的狼人逃到我們的前方,也就是往山莊的方向逃。不過,因為前方道路坍方而無法前進。換句話說,狼人很可能還沒翻山越嶺逃走。」

「也就是說……是那麼一回事嗎?」

「不要光憑可能性就說出來哦?這樣會引起恐慌。」

我制止吉吉那說出來。

「那就表示,狼人就是目前在場的某人吧!」

我回頭一看,才發現臉色蒼白的赫拉姆,不知何時站到了我後方去。

「我可沒那麼說!」

我立刻加以否定,但地下室里的其他人,內心都開始動搖。

「不然狼人到底去哪了!?」

「這個嘛,對了,他可能跑進森林了,也可能繞路下山了。」

「在這種滂沱大雨之中?攀爬到聳立的懸崖上?如果事實不是那樣呢?要是狼人就在我們這群人裡面,那麼我們睡覺的時候就會被殺了耶?」

「沒錯,這種可能性確實無法否認。」

「誰是狼人啊!?

塞魯斯、達列特、康洛卡、塞莎分別發出近乎尖叫的喊叫聲,然後彼此拉開了距離。

暴雨聲仿佛正在嘲笑陷入沉默的人類。

所有人維持著默默不語的狀態,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客廳。

去換掉沾滿血跡的衣服的人,坐在接待椅上的人、佇立在暖爐前方的人,每個人都彼此拉開了距離,看著對方的眼神都充滿了不信任感與疑惑。

無論是暖爐的火焰燃燒木材聲、下雨的聲音,甚至連達列特的咳嗽聲,都更襯托出客廳的死寂。

赫拉姆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活像個演員。他手上的菸灰掉落在地面上。

「在場的某個人是犯人,也就是狼人。」

他的視線環顧著房間裡的六人。

「只要能鎖定哪個人是狼人,問題就可以解決了。就和我先前說過的一樣,我的專長就是解開諸如此類的謎題。按照邏輯思考,你們六人之中的某人就是犯人。」

坐在接待椅上的我,臉上的表情大概與旁邊的吉吉那同樣不悅。

赫拉姆說的話好像很正確,其實早就已經出錯了。包括他若無其事的說出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可能都是犯人這一點。

連我身旁的吉吉那都已經理解了,但是,在這個房間內里,大部分的人,包括這個自以為是名偵探的人在內,卻都還搞不清楚狀況。

關於赫拉姆進行推理的行為、問題的邊界條件,本身就是很大的錯誤,而且正在讓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然而,判罪之劍已經揮下。就算第一次不順利,也不會有第二次出現了。

「所以該怎麼辦?怎樣從我們裡面找出狼人啊?」

塞魯斯無視我痛苦的思緒,在暖爐前丟出問題。現在狼人的存在已經成為既定的前提了。

塞莎依偎著塞魯斯,抓著他的手正在顫抖。佇立在房間中央的赫拉姆,繼續說出充滿舞台劇風格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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