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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小丑的預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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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莎依偎著塞魯斯,抓著他的手正在顫抖。佇立在房間中央的赫拉姆,繼續說出充滿舞台劇風格的台詞。

「事情很簡單。如果那邊的攻擊型咒式士們說的話是真的,那麼狼人的左手與右屑都受到重傷。換句話說,只要調查所有人的左手與右肩就可以了。」

赫拉姆捲起自己左手的袖子與衣領,讓大家看他毫髮無傷的皮膚。

在場的其他人立刻都拉開袖子與衣領,秀出自己的左手與右肩。儘管覺得讓人很傻眼,不過我和吉吉那也露出左手與右肩。

在場每個人的手與肩膀都沒受有傷口。

赫拉姆偵探就那樣張大嘴巴愣在原地。我向大家解釋起原因。

「無論在場的人是異性戀者還是同性戀者,剛才都享受到養眼的畫面,但很遺憾的,狼人這種生物呢,肉體的自行治癒能力很強,才那種程度的傷,立刻就能完全恢復到毫髮無傷的狀態。順便補充一下,即使變身為人類的姿態,他們還是可以調整治癒的速度,所以我們不能刻意要大家弄出傷口,然後靠傷口復原的速度來判斷是不是狼人。」

「……這種小事我知道。總之,總之我只是先確認看看而已。」

赫拉姆的回答雖然帶著冷靜的微笑,但把煙扔在地上踩爛的動作卻顯得很煩躁。雖然從外型來看,他的年齡與我差不多或稍微年長,可是他在個性上卻沒辦法從容不迫。

赫拉姆像是想到妙計似地抬起了頭。

「接著呢,我記得兩位攻擊型咒式士測出魯米諾反應,即使血跡被洗掉也還是會有反應。所以在我們之中,只要有人沾到被害者血液……」

一股沉重的疲勞感襲擊而來,不過我還是耐心地加以解釋。

「在場的每個人都會魯米諾反應。無論是康洛卡女士、塞莎小姐與達列特先生,他們都曾經跌坐在洗手間與命案現場,塞魯斯先生抱起塞莎小姐的時候也沾到了血。我跟吉吉那在來到這裡之前身上就沾過血,至於你呢,則是在現場勘驗時沾到了血液。我實在無法判斷出魯米諾反應是來自被害者的血跡,或者是狼人自己用咒式精密設計出來的。」

赫拉姆的表情悶悶不樂,閉上了嘴。不過,他很快就整理好心情,繼續發表他獨特的見解。

「那麼,接下來呢,對了,我們把事件的前後順序清楚排列出來吧。首先,狼人們被兩位攻擊型咒式士們擊敗,這是約在一個半小時前發生的事。倖存的狼人逃進山莊,為了泄憤而殺死德涅爾蒙之後,在洗手間裡清洗血跡。就在此時,我們這些人類來了,換句話說……」

「對哦。」

塞魯斯表示贊同之意。

「我跟塞莎在坍方的那條路上,遇到了無計可施的康洛卡,下雨之後我們便回到山莊。過了一會兒,赫拉姆來了。所以從一開始就待在山莊的人是……」

被塞魯斯視為犯人的達列特,一邊咳嗽一邊揮著手否認。我沒辦法無視赫拉姆對他的逼問,於是再次指出疑點。

「如果把狼人的腳力列入計算,其實任何情況都能成立。在山莊殺完人之後,再變身成人類到外面去,打算翻山越嶺的時候卻發現道路坍方。不知道狼人是有埋伏的打算,或者是在滂沱大雨的時候下山很不自然,所以才打算混在人類裡面.總之狼人就是回到了山莊。如果是這樣的話,每個人都有可能是狼人。」

聽到我的邏輯分析,赫拉姆露出痛苦的神情閉上了嘴。他像小狗一樣在原地繞起圈圈,好不容易才停下腳步。他突然露出靈光一閃的表情,舉起了右手。

「我知道了。犯人就是你!康洛卡女士!」

赫拉姆所指的中年女子,圓滾滾的臉蛋充滿了驚訝。

「咦?你說我嗎!?」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人,獨自走深夜的山路,這樣不是很詭異嗎?」

「呃,那、那是因為我四處在賣東西時,聽說我在涅戴爾村的親戚賽特芭婆婆,突然之間過世了……」

處於混亂中的康洛卡無從辯駁。只能靠我來幫她了。

「你的推理突然變得很隨便哦。舉例來說,達列特先生,在涅戴爾村里,確實有賽特芭婆婆這個人存在嗎?」

聽見我的詢問,臉很長的達列特連忙點了點頭。

「用這一點來說明應該很夠了吧?況且,屍體的第一發現者可是康洛卡女士。我可不認為狼人喜歡讓罪行曝光。」

「……或許你們這兩個攻擊型咒式士就是狼人。如果你們是假裝路過,然後說謊騙人的話,一切的謎團就都解開了。」

赫拉姆以厭惡的語氣說道。或許是自己的論點接二連三被否定的緣故,他紳士般的措辭與態度全都消失無蹤。我開始覺得,反駁亂套邏輯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如果你要懷疑我們說的話,基本上用時間的順序來推理就無法成立了。最重要的是,就像我剛才提到的邏輯推論一樣,如果我和吉吉那都是狼人,在一開始來到山莊的時候,你認為我們會自動提起狼人現身的話題嗎?」

赫拉姆臉色蒼白,緊咬著嘴唇。

「那個……因為沒人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誰在什麼時間做了什麼事的正確時間,根本也沒人知道啊。」

塞莎躲在身體似乎感到不適的塞魯斯背後,一臉疲憊地說出這番話。赫拉姆的表情顯得很神經質。達列特低聲地對我說話。

「那個,嘉優斯先生

。在我們之中,你似乎是最理解實際狀況的人。我們可以聽聽看你的推論嗎?」

我坐著保持沉默一會之後,慎重地開口說話。

「我其實沒什麼推論。反正狼人已經逃向森林或下山了,或許這種最無趣的答案才是正確的。」

「怎麼會!」「可是,或許沒錯哦。」「狼人就在我們之中的可能性也沒消失啊?」「沒錯,狼人一定會採取行動的!」

塞魯斯、塞莎、康洛卡與達列特,對自己的想法都深信不疑。

「對了,我們現在立刻就下山去吧。只要去找警察,讓所有人接受精密的基因檢查就知道了。」

赫拉姆說的話讓我露出苦澀的表情。

「很遺憾的,問題是這場大雨。在下山途中,假使走在視線不清的森林裡,很可能會遭到狼人從背後突襲。感覺像動物一樣靈敏的吉吉那有反應之前,包括我在內,這裡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會死。」

我做出的分析讓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一層陰霾。

「我跟吉吉那會負責看守,其他的人請先去休息。如果要上洗手間的話,就由我或吉吉那陪同過去吧。」

為了避免被狼人從背後攻擊,我把椅子搬到房間角落坐下來。吉吉那則是把椅子搬到我旁邊,兩人一起讓房內沒有任何死角。

雖然每個人都頗有怨言,不過還是在客廳里分散開來。

透過窗戶望向外面,雨勢似乎稍微變小了。

可是,時間卻依然過得非常緩慢。

目睹了老人德涅爾蒙死狀悽慘的屍體,而且想到犯人說不定在這個房間之後,果然沒人能睡得著。

即便如此,緊靠著暖爐旁邊牆壁的塞莎,還是發出感冒惡化般的痛苦呼吸聲。在旁邊的塞魯斯,或許發燒的程度比塞莎更嚴重,他的視線落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

坐在椅子上的達列特,在每次快睡著的時候,就會被自己的咳嗽聲吵醒,然後以害怕的神情環顧四周,確認過沒有狼人之後,他又會讓身體重重地靠回椅背。

康洛卡趴睡在桌子上發出鼾聲,似乎睡得很熟。赫拉姆或許還在繼續推理,他坐在椅子抽菸,持續吐出香菸的紫煙。

冗長的寂靜。

「好無聊啊,嘉優斯。」

吉吉那將聲音放低至可聽頻域的下限,低聲地對著我說話。

「為了替我打氣,你自行搗住鼻子跟嘴巴,把自己悶死,給我一丁點樂趣吧。」

「誰辦得到啊。你才應該被你拋棄的女人詛咒,全身冒出綠色與紫色的斑點,融化之後破裂成碎片啦!」

身為攻擊型咒式士的我,回嗆的時候已經口不擇言,說些完全沒科學根據的惡毒話語。吉吉那打起哈欠。

「這個房子的主人德涅爾蒙,似乎沒有典雅的興趣,而且家具都是一點也不特別的物品,所以讓我感到很無聊。」

「在這種狀況之下,真虧你能覺得無聊啊。」

「說到狀況。」吉吉那依然仰望著天花板。「狼人到底是這個山莊裡的哪個人呢?」

聽見吉吉那直接詢問,我決定將心中的思緒化為言語。

「我不可能像偵探片一樣發現所有線索,證人們的記憶又瞹昧不明。所以我才選擇打安全牌。不過……」

「不過什麼?」

「就是先前聊過的話題啦。我一直在想,基本上來說,狼人究竟是怎樣的生物呢?」

我繼續說道。

「其他的『異貌者』,大部分確實都是人類的天敵。可是,狼人既非人類也不算野獸,那到底是什麼呢。」

吉吉那並未回答。只有我的獨自在室內空虛地迴蕩著。

「狼人會恨我們、恨人類,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一般人雖然不太清楚,但生物咒式,尤其是強化系與變化系的咒式,過去曾經有過一段黑暗的歷史,那就是那些都把狼人之類的獸人抓來做臨床實驗,那些咒式才得以發展出來。正因如此,像是山莊中的德湼爾蒙,或者像我們這樣的攻擊型咒式士,他們一定會抱持強烈的敵意,一見到就想開戰吧。」

靜靜聆聽的吉吉那,嘴角微微上揚。

「嘉優斯,難道你因為赫拉姆的狗屁歷史課、上午的出差工作,對狼人產生了廉價的同情?」

「不是那樣。只是……」

理應已經治癒的側腹還是很疼痛。現在回想起來,上午做的工作真是糟糕透頂。

因為緩衝區的情報部隊傳來的危機警告,我們被派去討伐一個小型的豬鬼集團。不過,在「異貌者」之中,豬鬼屬於實力最弱的族群,他們之所以把人類的棲息地當成目標,主要是因為北方的旱災帶來了饑荒。

一隻小型豬鬼在爆炸咒式中倖存下來,身體不停顫抖著,就在我猶豫該如何處置的瞬間,腹部就被小型豬鬼握住的小刀劃破。轉眼之間,小型豬鬼就成了吉吉那的刀下亡魂。當我俯視著屍體時,內心產生了疑問—對於自己身為攻擊型咒式士一事,以及等同於人類手上的兇刀一事。

「人類迫害狼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吉吉那鋼鐵般的言語讓我的思緒為之中斷。「現在有部分的和平主義派,為了讓狼族被認定為人類,正在對人類進行讓步。有的狼人族群向企業或軍隊推銷自己的特殊體質,藉此獲得高收入。」

吉吉那依然持續說著冷靜而犀利的話語。

「『忘記過去吧』,諸如此類的話,直接由人類口中說出就是傲慢。不過,出生在現代的人類應該與悲慘的過去無關,狼人與人類為敵還是不太合理。」

我用疲勞的口吻回答。

「無論如何,問題在於為什麼要在現在這個時代去了結過往的恩怨。你的意思是說,只要要求狼人讓步就好了嗎?」

「在遠古時代,我們屠龍族也遭受過類似的對待。就像你這傢伙說的一樣,我們是沾滿血腥的戰鬥民族,曾經也跟龍皇國陷入長期戰爭。可是,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選擇與人類和平共處。」

吉吉那所說的話迴響著。

「大部分狼人連這一點都無法接受,而是打算與全人類為敵。既然如此,他們只能選擇扮演野獸的角色,抱持著野獸的孤傲憎恨人類,與人類的戰爭也會永遠持續下去,而且也不是什麼榮譽之戰。」

此時,吉吉那鋼鐵般的眼睛轉向了我。我判斷不出這個動作具有什麼意義。

為了擺脫既有的思緒,我繼續追問下去。

「既然屠龍族過去曾經與龍皇國有過戰爭,為什麼屠龍族還能與皇國的人和睦相處呢?」

「其實也沒多和睦啦。我們勇猛的祖先大概也發現了,若是真的把你們人類當成敵人,即便戰起來也很不過癮。我們只是做出妥協,讓脆弱的人類當屠龍族的擋箭牌用,就像你這傢伙一樣。」

可是,我也發現另一個事實。

狼人之所以會以野獸的模樣出現,是因為那本來就是自然而然的。對於與人類為敵的狼人來說,那種模樣是他們唯一的心靈寄託。

另一方面,人類過去之所以成為迫害的元兇,其實是因為我們對於獸人樣貌的存在抱有恐懼。

人類與狼人和睦相處的條件,早已在無意識中設定為狼人必須不是「狼」而是「人」了。

我希望狼人一直維持人類型態,扭曲狼人的存在本身,這種想法顯然非常愚蠢。

「給激動過度的低能兒專用的諮商服務,就此結束。」吉吉那完全沒理會我的想法,繼續說了下去。「話說回來,這種狀況還真是無聊透頂。不如把所有人殺了,事情就簡單多了。」

「你去死吧。誰會為了自己的安全就做出那種事啊。」

「以我們屠龍族來說,不對,如果以攻擊型咒式士的立場來說,在下決定時一定要考慮最糟的狀況。嚴格說起來,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全都是因為你下決定的時候不夠無情。」

吉吉那說的話切中要害,言詞猶如刀刃般鋒利,讓我只能乖乖閉嘴。我先前下的判斷確實是造成德涅爾蒙死亡的原因之一,這一點我實在難以否認。

「我知道……」

我承認自己的愚蠢。

此時,達列特帶著咳嗽聲對我們說「那個……對不起……」。因為他想去洗手間,所以需要我或者吉吉那陪同前往。

「由誰陪他去?」

「我突然有急事,所以你去吧。」

「急事?」

「雖說很突然,但我想要深入思考存在於人與家具間的真理。」

吉吉那討我喜歡的物理性條件,在這世界上顯然並不存在。此時,我靈光一閃,壓低嗓音在吉吉那的耳邊說了一件必須注意的事。吉吉那不悅地點了點頭。

達列特一直催促我快一點,於是在我解決完雜事後,我陪著他在走廊上走。

我在洗手間前方等待著,這位中年男子的生理排泄時間長得莫名其妙,讓我無奈地在這裡浪費時間。

我的雙眼眺望著走廊窗外。斜落而下的銀色雨絲趨於緩和,再過不久,這場雨就要停了。

唉,我終於弄清楚這一切了。

達列特上完洗手間,一邊咳嗽一邊走出來。我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對他說:

「達列特先生,你就是狼人吧?」

我搭著臉色蒼白的達列特的肩膀回到走廊上。赫拉姆在客廳門前不耐煩地抽著煙,與站離他遠遠的塞莎一起等我們回來。

「達列特先生他是怎麼了?感覺臉色很蒼白耶。」

「沒什麼,他似乎有點太累了。」

我搶在達列特開口之前回答。達列特失魂落魄似地走進客廳,然後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當我反問你們在做什麼之後,這兩人馬上就忘掉中年男子的事,同時開口說話。

「那個……我跟塞魯斯都發燒得很嚴重,所以我想去找找看有沒有藥。還有,我想再倒一杯酒來喝。」

「我想去洗個臉,讓自己不要睡著。」

舉著酒杯的塞莎與一臉睡意的赫拉姆,一口氣把話全都說完。我考慮了一會兒,做出判斷。

「我沒辦法同時保護兩個人。那麼,就由塞莎小姐先去吧。」

「為什麼?」

「女士優先羅。」

從生氣的赫拉姆旁邊走過時,我撞到了他的肩膀。赫拉姆一臉不悅,但我決定不加以理會,跟塞莎一起走回去。我陪著塞莎回到走廊上。我用手電筒照亮前方,兩人走在長長的走廊上。

「你覺得狼人會是誰呢?」

「咦?這個誰會知道呢?你問我,我也不清楚……」

我們兩人在走廊上前進,最後走到了光線昏暗的廚房。或許是因為塞莎感到更不舒服了,她一臉疲憊地把酒杯放到餐桌上。緊接著,她打開柜子找藥。我用手抓住魔杖劍的劍柄,手指放在扳機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對著塞莎說:

「塞莎小姐,你就是狼人吧?」

「咦?」

塞莎原本想從廚櫃裡拿出小藥瓶,此時她停下了動作。

「呃,那個……我當然也有可能是,但我要明確地說我不是狼人。雖然我認為真正的狼人也會這麼說,但我真的不是狼人哦。」

塞莎一臉困惑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和塞魯斯一起旅行耶?狼人總是單獨行動,所以我應該是第一個從嫌疑犯的名單中被排除的人才對啊?」

「沒錯,因為你們兩個人的名字很相似,所以我們都認為你們兩人是同族或同鄉的人。不過,這真的是你的本名嗎?此外,你們兩個人從什麼時候開始一起旅行的呢?」

我的語氣之中帶有猜忌。

「主因是在這幾個小時之中,例如,你或許是找回家的路的時候,正好在山莊前面,找到一個可以利用的人,偽裝成你的同行者。又或者,山路坍方擋住了你的歸途,你發現自己無處可逃,緊急折返之後遇到了他。現在吉吉那應該照我的話去向塞魯斯先生確認了吧。」

塞莎陷入了沉默。我的手伸向碗盤櫃,一邊說話一邊從裡面拿出兩個酒杯。

「我所做的推測,你也可以回答說,因為沒人問你,所以你才沒講出來。而且,在現實的情況下,你沒有任何可以讓人找到正確答案的線索,而且所謂的證詞,都是一種曖昧的記憶。所以像赫拉姆那種風格的推理,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我說到這裡暫時停頓了一下,把酒倒進並排在桌上的兩個陶杯。

「這次事件的正確答案,只要透過單純的生物學與化學方程式就能找到了。」

塞莎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狐疑,我則是繼續說了下去。

「狼人這種生物具有食肉目犬科的特性,當我做出這樣的假設後,就可以用科學性的手法驗證事實與物證,不過,必須找到特定對象來導出正確答案。注意到這一點非常重要。換句話說,只要鎖定哪個人擁有狼或狗的特性,答案就出來了。」

兩個酒杯放在我們兩人之間的餐桌上。

「相較於人類,狼與狗有很多無法忍受的物質,首先,它們受不了山梨糖醇這種香料。山葵含有這種成分,對犬類來說,刺激性太強,它們似乎非常不喜歡。」我帶著遺憾的口吻繼續說下了去。「很可惜,這個地方沒有山梨糖醇。還有,犬類也很討厭異丙腎上腺素。這種成分是柑橘類特有的苦澀成分,對犬類來說是難以忍受的物質。」

在一臉無法理解的塞莎面前,我從背後拿出了一個橙色物體——橘子。

「這是康洛卡女士給我的橘子,康洛卡女士自己和塞魯斯先生都吃了,所以排除了嫌疑。你當時說因為橘子和酒不搭,所以你沒吃橘子。」

塞莎顯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凝視著我高高舉起的橘子。

「這麼做感覺很愚蠢,但為了測試你是否能夠信任,如果你真的主張自己不是狼人,那麼就請你吃掉我手中這顆橘子。」

原本愣在原地的塞莎,像是被嗆到似的笑了起來。

「那個……還有其他人沒吃橘子哦。我、達列特先生、赫拉姆先生,我們三個人都沒吃。更何況,我是因為對橘子過敏才沒吃,我只是基於禮貌,避免辜負康洛卡女士的好意,所以我才會撒謊說喝酒的時候吃橘子不搭。難道你硬要說這就是證據?」

「怎麼可能?」

我把橘子放在餐桌上回以微笑。

「你還有其他小細節露出破綻,首先是別人說話時表現出來的態度。例如有人把狼比喻成狗,你就是一副不愉快的態度,而且在大家對話的時候,從來沒說過狼人就在這裡、或者要一定打倒狼人之類的言論。你應該是無意識中這麼做的,但你至少也應該做做樣子,稍微批評一下狼人。」

「這些話聽起來很蠢。我這個人的個性,就是對他人的事漠不關心,而且我是個和平主義者。」

塞莎顯露出傻眼的模樣。不過,我還是使出了絕招。我故意撞到赫拉姆偷來一根香菸,這根香菸現在握著我手中。

「進入正題。從科學上的角度,狼與狗因為嗅覺敏銳,因此也非常討厭煙味。換句話說,有抽菸習慣的赫拉姆可以排除嫌疑。」

我環顧著廚房繼續分析下去。

「或者你吃洋蔥或蔥給我看看呢?洋蔥或蔥含有正丙基二硫化物,對人類是無害,但是對犬類的動物有害。因為紅血球內有還原型穀胱甘膚,所以含有海因滋小體的紅血球,會引發過度酸化,並且成為破壞抗體的異物,造成溶血性貧血,嚴重的話可能致死。」

我像是是在玩遊戲一樣,不停地出言挑釁。

「或者由我或哪個人誰輸血到你身上呢?人類與犬類的血漿里的抗體不同,如果輸了血的話一定會死。我不知道你在身體構造上到底是狼還是人,還是你要說自己對什麼都過敏?」

塞莎已經不再辯解了。我不厭其煩的解釋也到此為止。

「你冷靜一點,喝杯酒如何?」

我請她拿起餐桌上的酒杯。可是,塞莎的手指卻一動也不動。

「來,請用。就像你剛才喝過的一樣,這是很美味的酒哦。」

我拿起陶杯,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塞莎也拿起了陶杯。

塞莎放棄似地深深嘆了口氣。

接著她畏畏縮縮地張開小嘴,伸出舌頭靠近杯子。

就在女子的紅色舌尖快碰觸到酒的瞬間,一股橫掃而來的力量撞擊我的身體。在衝擊的力道之下我整個人飛了出去,背部撞向柜子。碗盤櫃的玻璃與餐具隨之碎裂,發出吵雜的多重奏後掉落到地面上,碎片散了一地。

我倒地之後抬頭往上看,只見塞莎的身影直逼而來。

原本小巧可愛的唇辦,瞬間咧至臉頰,上顎與下顎同時往前伸長,口腔內長出銳利的牙齒。

白皙的肌膚上長出暗灰色硬毛,而且如波紋擴散般不斷變長。全身肌肉逐漸隆起,將身上的衣物撐破。

塞莎真正身分是狼人。

她的眼裡還殘留著人類的眼神,但變身的過程卻猶如一場惡夢。

狼人朝我往下揮舞鐵臂。我手持魔杖劍「斷罪者優爾加」擋下狼人的利爪。

我與狼人因為慣性原理在地面上翻滾。就在下一個瞬間,我的視線範圍內充滿著野獸的血盆大口,上顎與下顎的尖銳牙齒對準我的臉咬了過來。

我硬是將魔杖劍插進狼人口中,以刀身壓住犬齒。在此同時,我發動化學鏈成系第三位階「爆炸吼」咒式,生成TNT炸藥,也就是在甲苯中引入硝基製成的三硝基甲苯炸藥,並且使其爆炸。

狼人敏捷的反射動作避開了爆炸。這陣爆炸產生秒速

約六九〇〇尺的衝擊波與震耳欲聾的聲響,氣流掠過她的胸口。

猛烈的衝擊波轟飛了狼人,讓她的身體撞向廚房後門。就這樣依慣性定律撞破門扉飛出戶外。近距離的爆炸讓我頭昏腦脹。我試圖讓自己的意識保持清醒。

我緊追在被轟飛的狼人身後衝出屋外。

不知不覺之間雨勢已經停了,月光靜靜灑落在荒廢的建地上。

冷冷的月光照耀著化為長滿雜草的泥濘建地上。

狼人四隻腳趴伏在地面上。她的口腔因為爆炸而潰爛,不過瞬間就復原了。

對具有治癒身體的「異貌者」來說,即使骨頭完全遭到砍斷,威力不夠的咒式也無法造成致命傷。

「禁止變身的誓約變得沒意義了。」

對於我的喃喃自語,狼人眼裡浮現嘲諷之色。

「你說什麼鬼話,狼人與人類之間怎麼會有約定啊。現在的這種模樣,是我們狼人引以為豪的姿態,果然這種模樣才比較舒服,畢竟這才是真正的自我。」

雙方沒有交集的對話,讓我不禁嘆了口氣。我繼續說了下去:

「你沒喝下那杯酒,那杯被我使用化學鏈成系第一位階咒式『而狆』所製造出來的尼古丁酒。我在酒中加入尼古丁的分量,人類是絕對聞不出來的,不過犬類透過敏銳的嗅覺卻能聞得出來,所以知道酒裡面有尼古丁劇毒。」

我繼續拖延時間。

「達列特原本也在嫌疑犯的名單內,但我拿著魔杖劍威脅他之後,他就立刻吞下我偽稱是狼人判別藥,但其實是用蛋白質包住的尼古丁。當然,我原本打算對所有人都進行測試。」

我出言嘲笑。

「其實,就算喝下去會危及你的生命,你也應該裝作沒聞到,發揮演技把酒給暍了。只要有我跟吉吉那在,我們立刻就能為你治療,而且我們也一定會治療。所以說,你只是個膽小的蠢蛋。」

狼人發出怒吼。兩隻後腳濺起地上的泥巴,全力朝著我狂奔而來。

我再次發動「爆炸吼」,以爆炸與轟隆聲迎戰颶風般的攻勢。

狼人反應敏捷,以極快的速度飛身閃避爆炸攻擊。她落在右前方的建地上,爪子深深陷入樹幹。

狼人肌肉組織強韌發達,速度非常人所能及。狼人踢向樹幹,再次飛身跳躍,我手持魔杖劍重新出招的速度,根本就趕不及狼人。她瞬間出現在我面前,手臂橫掃重擊而來。

狼人用鐵臂撞開了我的魔杖劍,然後以自己的身體把我撞到地面上,完全將我壓制住。

「低階的咒式沒有效果,太慢的咒式又攻擊不到。不過這些都在我最初的預料之內。」

狼人無視於我的獨自,長滿利齒的下顎攻向我的喉嚨。喉嚨被兇器抵住之後,鮮血隨之迸出。

噴濺出來的是狼人的血液。

狼人眼神疑惑地俯視著貫穿咽喉的冰冷白刃。

狼人將視線往上移。自己的咽喉被幾乎與肩膀同寬的刀刃刺入,換句話說,緩緩彎曲的刀身貫穿了咽喉。

狼人的視線,從吉吉那握著的刀刃長柄,延伸到他那雙鋼鐵般的眼眸。

異貌者身體往後抽退,但是吉吉那的動作更快,往上揮舞刺進對方咽喉的屠龍刀涅雷多。

雖然狼人從喉嚨到下顎,甚至連上顎都遭到砍斷,但遺是避開被擊中腦部的致命傷。她腳下一蹬,飛身往後方而去。

吉吉那不可能伸手拉我一把。我利用腹肌的反作用力站起身子。

「你在跟椅子談情說愛嗎?爛屠龍族!」

「我再晚一點到場的話,低能兒就會被自然淘汰了,真是太可惜了。」

我的右手握著吉吉那拋過來的魔杖劍。

在皎潔的月光底下,我與吉吉那佇立在荒廢的建地上。我們兩人與臉上沾滿黑色血液的狼人塞莎彼此對峙。

「哇,什麼,那是狼人!?」

「那麼,塞莎小姐是狼人!?」

從山莊裡衝出來的赫拉姆、達列特、康洛卡與塞魯斯,分別發出尖叫與吼叫聲。

狼人的視線並未轉向外圍。她的視線只凝視著我,口中發出低鳴聲。

「我之所以連續發動爆炸咒式,目的不是要打倒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用聲響告知吉吉那我的正確位置,以及另外一個原因。」

站在我旁邊的吉吉那,無聊似地將巨大的屠龍刀涅雷多扛到肩上去。

「大勢已定了。」

「你投降吧。因為是超近距離戰鬥,所以我才會屈居下風。不過,如果距離拉得這麼遠,我就可以像一開始一樣連續發動咒式,甚至可擊敗一群狼人。」即便如此,我還是在探尋著可能性。「身為近距離戰鬥專家的吉吉那,擁有能夠一邊哼歌,一邊殲滅掉十個狼人的戰鬥力,他是最高等級的劍舞士。」

狼人的喉嚨深處發出低鳴聲。我繼續說服她。

「而且,因為有前鋒吉吉那在,我要發動多少強大的咒式都行。前鋒與後衛搭配在一起的戰鬥力,並非單純變成兩倍,而是能夠發揮出三、四倍的力量。」

狼人早在山腳下體驗過雙方實力懸殊:心裡也應該有底了。她很清楚自己必敗無疑。

狼人突然抬頭仰望皓月。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發出了仰天長嘯。

那聲音聽起來既像持續不斷慟哭之聲,又像悲切的哀歌,纏繞於眾人耳際。

曾經是塞莎的狼人頭轉回前方。

然後,她朝著我筆直地沖了過來。

吉吉那一語不發地走了出去,正面迎向狼人的狂奔方向。兩道呼嘯的風在月下交錯。

一陣快如閃電的銀白色光輝,讓狼人的右前臂被砍飛至空中。刀光翻轉之後再次砍向狼人的右側腹,直接貫穿背部。

這是吉吉那的交叉砍擊劍招。黑色血液與內臟從狼人的傷口噴濺而出,即使她受了致命傷,步伐踉踉艙嗆,但還是繼續往我的方向衝過來,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吉吉那打算從狼人背面揮舞致命雷刀。不過,他注意到我強烈的眼神示意,於是愣在原地,停下手中的巨刃。

我舉起魔杖劍,透過電磁雷擊系第一位階「灼劍」的電熱效果,夾帶高熱斬退狼人用殘存的左手使出的一擊。她的左臂在空中飛舞,散發出肌肉組織遭到燒灼的焦臭味。

失去雙臂的狼人前進之後,張開血盆大口。上下排的銳利犬齒,用力咬住我握著劍柄的右臂。

空氣霎時在寂靜之中凍結。

不過,狼人卻無法闔上下顎。口中嘔出大量鮮血。

「這、是、什麼?」

「最初與你對峙時,我設置在劍上的陷阱。」

我帶著哀憐的口吻回答。

「這是化學鏈成系第二位階『癌促』的咒式。藉由咒式,苯巴比妥會誘導細胞色素P450的基因表現。肝臟代謝酵素細胞色素P450,將使黃麴毒素B1活性化,結合氧核糖核酸形成化合物。」狼人嘔出的血液灑落在我的手臂上。「那種化合物會引發基因突變或抑制細胞複製,讓癌細胞產生並且不斷增加。這是用來慢慢折磨敵人的咒式。」

狼人無法理解我說的話。大概是癌細胞擴散到全身的痛苦,讓她無法維持理性了。我靜靜地做出死刑宣告。

「爆炸咒式的另一個目的,是要讓你以超快的速度治癒傷口。換句話說,這個道理,就跟與年輕人的癌症發展速度很快一樣,狼人的變身與超高速的細胞分裂,將會促使癌細胞以爆炸性的速度增殖。」

我與狼人塞莎的視線交錯。

「如果只是治癒傷口,『癌促』的咒式也不至於發作。但是,當你為了殺死德涅爾蒙,讓全身變形為狼人,促使癌細胞開始增殖。這個咒式是用來勸誡你不要殺人的咒式。可是你卻進行了第二次的變身……」

「我……」

狼人的犬齒依然咬在我的手臂上,嘴巴一邊滴落鮮血,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話。

「我……會下的地獄,是人類的……地獄……還是野獸的……地獄呢?」

我裝出什麼都沒聽到的表情。

隨著身體一陣痙攣,狼人口中吐出大量黑血,就這麼咬著我的手臂倒落而下。

狼人的生命與痛苦就此停止了。

我把鮮血淋漓的右手從狼人的下顎抽了出來。狼人的頭部無力地落在地面泥濘里。金黃色的眼睛被濺起的泥巴弄髒,完全失去了光芒。

沒過多久,赫拉姆他們臉上露出怯懦的表情,圍到我與狼人屍體旁邊。

「好像、死掉了呢……」

「太好了,這下子就不用被殺了!」

塞魯斯與康洛卡以安心的口吻說道。

「狼人果然是塞莎,其實

我早就有感覺了。」赫拉姆的語氣非常惹人厭。「……只是我推理的時間不夠而已。」

厭惡感與憤怒感在我胸中沸騰。我轉過身去,揮拳揍向自以為是偵探的赫拉姆的下巴。

除了吉吉那以外,我突如其來的暴力讓每個人都愣在原地。赫拉姆倒地之後沾滿泥巴,他用手臂撐起身體站了起來。

「搞什麼!你這個咒式士、龍的爪牙,你腦袋不清楚了嗎!?」

赫拉姆破裂的嘴唇流出鮮血,但我還是忍不住發飆。

「赫拉姆,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麼嗎!?」

我的怒吼讓赫拉姆閉上了嘴,我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情感。

「發現屍體的時候,要是你不說我們中間有人是狼人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跟吉吉那隻要繼續佯裝不知,暗中輪流監視,狼人知道她絕對贏不了我和吉吉那,也不會輕舉妄動。」

我繼續說道:

「一等到天亮,雖然每個人心中都會抱持著懷疑,但是大家還是安然地各自離開。」

我的苦澀言語迴蕩著。

「不過,你卻說在我們中間有狼人混在裡面,要大家一起下山找警方進行精密檢查。如此一來,長相已經被他人見過的狼人,明知她自己辦不到,也只能選擇出手殺了我們。因為她想保護自己以人類模樣存在的生活。你卻說了一堆不必要的話,逼使我們和狼人戰鬥。」

我的激烈反應,並未讓赫拉姆的臉上浮現動搖或後悔的神情。我的話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我已經先判處時限咒式這個刑罰,狼人只要一變身就會死,找出真正的犯人根本沒有意義。頂多就是讓我的手沾上血腥罷了!」

「可是,你將會殺死狼人一事根本不會改變!你到底在抱怨什麼!?」

赫拉姆臉上浮現出惡毒的笑容之後,以質疑我的語氣繼續大吼大叫。

「你的那個什麼鬼刑罰,是在她殺害德涅爾蒙之前判處的。既然如此,你就要為自己的天真,還有為德涅爾蒙的死亡負責!況且,你到底是站在我們人類這邊,還是站在『異貌者』那邊啊!?」

我無從反駁。

赫拉姆說的話有部分是對的。

雖然我嘴上說著該怎麼做才對,但結果只是站在人類這邊。

所以我才硬是將不公平的咒式施加在狼人身上,那也是一種咒式鎖鏈,逼迫她認定人類的樣貌勝過野獸的樣貌。

我心底大概鄙視他們的驕傲,認為人類的模樣才是好的,野獸的模樣是不好的,這大概就是人類的主觀偏見。這樣的我其實與那些迫害過狼人的人沒任何不同。

不,我是一個比他們更糟糕的偽善者。

做為一個攻擊型咒式士必須無情,但我卻一味地逃避責任,偽善地把問題往後拖延。

一股無力感讓我呆立在泥濘建地上動也不動。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什麼人?正義使者嗎?」

我的視線再次落向赫拉姆,一泄心中的鬱悶。

「不,我是一個愚蠢的小丑,隨著你的自我滿足而起舞。」

赫拉姆沒有回答。

不看背後一眼,我在泥濘的地面上邁出步伐。吉吉那的腳步跟在我旁邊。

就如同我表演過的魔術—小丑的預言一樣。

判別出觀眾的解答是正確答案時,就說出讓那個答案顯得很合理的預言。

如果一開始觀眾的解答沒說中,就要說得仿佛下一個解答才是正確答案,如果又錯了的話,就再重複相同流程,到最後就會得到正確答案。那是一種偽裝的預言。

扮演魔術師角色的我,不知何時變成扮演小丑的角色。

我像是要踩爛什麼似的用力踏著腳下的泥土。

月亮冷冷地灑下光芒。

在那之後,一切並沒有不同。

我們離開山莊回到了涅戴爾村。現在則是坐了第一班列車,在座位上眺望著窗外流逝的鄉下田園風景。

我的雙眼凝視著自己倒映在車窗上的不悅表情。坐在旁邊的吉吉那閉著眼,用手托著臉頰。

直到天亮後,我們兩人還是沒交談過,偶爾只有列車的搖晃聲作響。

「真是一個讓人不舒服的事件啊。」

我的嘴巴自己動了起來。其實我也找不到其他的話題,列車依然晃動著。

吉吉那沒有回答我。我繼續說了下去。

「這場戰鬥得不到報酬,也不是為了生存而戰,根本毫無意義可言,簡直像一場廉價的推理劇。」

吉吉那微微睜開眼睛,打了個小哈欠。然後,他輕動如美女般的唇瓣。

「每個人都很愚蠢,包括我在內,你這傢伙基於無聊的同情心做了無聊的舉動。而我卻沒制止你,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既無法否定,也無法肯定。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不做推測。

狼人逃走的方向正好是一條單行道,在前方正巧有戶人家。更碰巧的是,狼人選殺死了住戶。難道真的會有這麼多巧合同時出現?

狼人或許想替從未見過的祖先報仇雪恨。那群狼人之所以會來涅戴爾村,或許就是為了替十年前被殺的狼人們復仇。

慘遭毒手的前義警團咒式士德涅爾蒙,或許就是十年前對狼人塞莎的同胞下毒手的當事人。而且,德涅爾蒙弄斷魔杖劍並且退休,或許就是因為那個事件。

我不想弄清楚一切的來龍去脈,而且現在所有的當事者全都喪命了。

在現實生活中,沒有人會像個名偵探,或者某個樞機主教一樣,詳細地替我解釋一切的成因。更何況,事到如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弄清楚,其實也毫無意義可言。

我把臉轉向吉吉那,想對著他美麗的側臉開口發問,但還是放棄了。

畢竟,我直到最後依然不懂自己為何不想與狼人交手。

或許正如吉吉那所說,我心裡那廉價的罪惡感與同情心,就是主要的原因。

不知如何選擇生存之道的我,大概不適合當攻擊型咒式士。

狼人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懷疑,或許是因為自己沒能徹底變成人類,或者徹底變成野獸,在兩種選擇之間不斷掙扎,最後讓自己無法接受。

然而,對於兩種選擇的迷惘,其實在遙遠的時代早就已經發生,每個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故事。

先前吉吉那以鋼鐵般的眼神凝視著我,多半是在問我選擇了哪一條路吧。

要選「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攻擊型咒式士」的路呢?或者是「既是人類,也是攻擊型咒式士」的路呢?

如果我用已發生的事實回答,那就是一種小丑的預言。

就像在配合天真的觀眾說出口的答案,把他們挑選硬幣的結果,誘導至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那只是一種什麼都不做的蠢蛋在確認現狀,做出無聊透頂的預言罷了。

我現在像是在自我反省,但其實只是在為自己的行為辯護,這種無聊的感傷讓我作嘔。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於是決定小睡一下。

「吉吉那,到艾里達那記得叫我起來。」

「等等,我忘記一件重要的事了。」

吉吉那低聲喊道,然後整個人突然跳了起來。

「我還沒去多魯達姆家具資料館。嘉優斯!要趕快讓火車開回去才行。」

我目送著我的搭檔沖向火車駕駛座的背影。

就在此時,我的視線與走道另一邊的乘客對上了。我用眼神強烈地表達出「有些精神病患總是全年無休,每日營業的」,強調我與吉吉那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吉吉那離去之後,我的身體重重地靠回椅背上。

話說回來,我並沒有把從赫拉姆那邊拿來的三枚硬幣—十六伊恩還他。

我無需模仿市公所的沙札蘭的說法,但這次的事件或許就只值這個程度的報酬。

我的視線栘回窗外,凝視著流逝而去的單調風景。

從窗戶吹進來的風撥弄著我的頭髮,讓我回想起那一夜的吶喊。

唉,在那冰冷的月光之下,狼人現在是否依然在哭泣呢?

狼人是否還追問著自己該何去何從,口中發出絕望與痛苦的咆哮。

依然發出沒人能給出答案的悲痛遠吠。

為了不再聽見仿佛聽得到的狼嚎聲,於是我讓自己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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