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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五章 踏上旅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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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故事所帶來的隱喻,就是「雖然過程很辛苦,但卻可以讓我變成成熟的大人。就算是年輕人也可以透過努力而成功。」

但是,現在的大人全都無聊至極,也難怪年輕人都無法信任大人們。怨怪一切的年輕人其實也都是草包,這讓女人笑了出來。女人發現到她自己所遭遇到的所有事情,都不能怪在其他人身上。

故事早就都走入了歷史。

希甸斯・普魯哈特「彼此互相嫌惡的時代」同盟歷八十七年

一回神已經是清晨。

我好像又直接睡在事務所的待客沙發上了。

昨天夜裡接到威涅爾傳來的訊息,說是找到阿娜琵雅雙親的下落。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在事務所裡頭討論著下一步動作,卻在這個時候失去了意識。

我的對面現在應該坐著吉吉那才對。二樓傳來屠龍族進行庫多儀式的聲音。

也就是說,阿娜琵雅她……

移動視線搜尋了一下,果然發現她正在我的左邊,緊緊抓住我的襯衫下襬,像貓一樣靈巧地將自己的身體捲成圓形,正呼呼睡著。

最近每個早上,不是看到他人的睡臉,就是自己的睡臉被別人看到。期待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有新鮮事發生的人,其實心裡都有病吧。

我看著阿娜琵雅的沉睡臉龐,聽到她平緩的呼吸聲。雖然有些男人會覺得看到女人的睡臉很掃興,不過我倒是認為很可愛。我無法抑制泉涌般的衝動。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手會自己亂動?快停止!快給我停下來啊!」我邊喃喃自語邊用手指輕輕地塞進去阿娜琵雅的鼻孔中。突然感到呼吸困難的阿娜琵雅,皺了皺雪白的眉頭。

在阿娜琵雅快要轉醒的時候我就放開手,等到她呼吸又順暢了之後又再塞一次。我拚命忍住笑意,一共玩了七次之多,遲鈍的阿娜琵雅才終於驚醒跳了起來。她花了點時間看了看周圍,想了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滿眼怒火地盯著我看。

「你在做什麼啊?」

「用這樣的方式打招呼是我的故鄉所留下來的傳統,傳說中的勇者為了實現世界和平的理想,因而開始這項傳統的喔。」

睡眼惺忪的阿娜琵雅,臉上冒出了巨大的問號。

「咦?這是真的啊?」

「當然,是騙你的啊。」

阿娜琵雅小小的拳頭,對著我的笑臉揮了過來。

「不過,我要跟你說一件事,有一件重要的大事總算水落石出了,阿娜琵雅你擁有天賦的才能喔。」

「唔,什麼才能啊?」

「阿娜琵雅是我目前所見過,在被整的領域裡唯一可以和吉薇匹敵的天才。你說不定也是因為整人領域被舊習及傳統給局限住而呈現低迷狀態,有心想要拯救一番,所以現身來當天使的吧。」

我用力地用手指向阿娜琵雅,而她也全力地扭轉我的手指。我摩擦著被阿娜琵雅弄痛的手指,只見她氣得兩頰都鼓了起來。她伸直光滑的膝蓋,從椅子上飛跳了起來。她身上只穿了我的T恤,光著腳啪搭啪搭地走向窗邊。咦?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哇!天氣真好。」

阿娜琵雅一口氣打開事務所的窗簾和窗戶,早晨的陽光投射進來,接待室里的椅子和桌子從輪廓到角落都變得鮮明清晰。夏日蔚藍的晴空,在窗外無限延伸著。

「艾里達那的清晨真的很美。」

用手抓住窗欞的阿娜琵雅,把背挺得直直的,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可愛的感覺。所以說,會想要稍微捉弄她一下,也是大自然的旨意啊。

「嗯嗯,沒錯,這兩座小小的白色山峰真的很可愛。」

「咦?我只有看到街道和天空啊,從這裡哪能看到什麼兩座山?」

聽到我說的話之後,阿娜琵雅身體探出窗外,並將左手伸到眼睛前面,努力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中尋找我說的山。那種認真的舉動就像小動物一樣,看起來真是讓人心情愉快。

「有啊,在兩座白色的山之間,還有白色藍色相間的條紋倒三角形蓋在上面呢。」

「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山,嘉優斯你都騙人!」

阿娜琵雅拗著脾氣的臉龐穿過肩膀望向我。

我嘆了一口氣,盯著阿娜琵雅的眼睛看,然後用下移的視線讓她了解我想表達的東西。

阿娜琵雅跟著我的視線由上往下看,發現自己身上的開襟T恤下襬,露出了白藍條紋的內褲,屁股裸露在外。一注意到這一點,阿娜琵雅的臉瞬間紅得像櫻花一樣,她馬上拉長T恤的下襬,並抓住領口,屈著身體蹲在窗下。

「啊啊啊啊啊啊!這麼說來你根本就把我的身體看光光了嘛!」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在意,那個,該怎麼說呢,只是意外而已。我一定會非常努力、抱著必死的決心把它忘掉的。」

說實在的,想要回想起來對我來說也不是那麼容易。

「比起努力忘記來說,更重要的是不准再想起那個畫面!笨蛋!變態!我討厭嘉優斯!最討厭了!」

阿娜琵雅一邊尖叫哀號,一邊將手邊抓得到的咒式反應機、文具等等的東西全都一股腦丟過來。

我一邊脫掉身上的開襟T恤,一邊閃避咒式反應機的暗箭;一邊將要替換的T恤穿過手腕,一邊閃避垃圾桶裡面的垃圾霰彈般的攻擊;一邊扣著鈕扣,一邊閃躲厚重的研究書籍所帶來的炮擊。最後,我像是一個準備接受觀眾喝采的魔術師般,將雙手攤得開開的。

「在邊閃躲的時候邊完成了換衣服的動作,這就是嘉優斯的魔法神技!」

「為什麼會丟不到你!」

丟累了的阿娜琵雅,肩膀劇烈上下抖動著,並用憤怒的眼神直直盯著我看。我親切地向她說明道:

「在平常的時候,我必須要閃躲吉薇的暴力攻擊,和吉吉那的死亡突擊,絕不能讓他們得逞。就算是只受到一次攻擊,可能我現在已經變成躲在墓碑下面的蛆蟲誘餌了。總而言之,若是論逃跑的腳程和閃避的能力,我肯定是整個艾里達那,甚至是整個傑別倫的第一名。」

我挺起胸膛發出自信的宣言,但阿娜琵雅卻看起來一臉呆滯的模樣,接著轉為泄氣的表情,把舉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來。

「真是的,我也不想像個笨蛋一樣一直生你的氣。嘉優斯,你平常總是這樣嗎?」

聽到阿娜琵雅有點認真的聲音,我的內心也受到了影響。少女所提的問題,吉薇也同樣問過我。

「你有認真在過生活嗎?」我感覺到吉薇和阿娜琵雅的眼神好像互相重迭了起來。

「我是很認真的啊,很認真在捉弄你。」

我話剛說完,就看到阿娜琵雅的雙眼變得濕潤。我慌慌張張地抓著上衣朝她靠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看,我就是會像這樣故意去欺負我喜歡的人。」

「真的嗎?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吸著鼻涕、忍著眼淚,阿娜琵雅睜著大大的眼睛仰頭看著我。我把上衣掛在阿娜琵雅的肩上,擺出最好、最誠實的表情。阿娜琵雅一雙像是春天的海一般的眼眸,直直地回望著我。

「那麼,嘉優斯,為了表示你的歉意,你要親我一下。」

「那可不行!」情人間做的事情就只能對情人做,關於這一點我可是很慎重的。「說到這個,阿娜琵雅,你到目前為止都還隱藏著自己真實的性格吧。像那時候你不是很快就恢復元氣了嗎?」

「咦?嗯,的確說不定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變得開朗,但也有可能是因為嘉優斯的捉弄,讓我跟著開心起來啊。」

阿娜琵雅看起來是真的在煩惱的樣子。接著她帶著心中的結論抬頭看著我。

「你不喜歡開朗的女孩子嗎?」

「不,這該怎麼說呢,並不討厭啊。」

受不了阿娜琵雅真摯的眼瞳,我用指尖輕輕地彈了彈她的額頭。

「我就知道,嘉優斯最討厭了!」

阿娜琵雅的雙頰膨脹到極限,並且踢了我一下。我笑笑地站了起來,看著阿娜琵雅。她的側臉看起來比我所想像的要多了一分剛強。

「吉薇妮雅小姐曾經說過『過去是沒有辦法改變的』。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在意。」

少女的聲音里夾雜著膽怯和興奮的情緒。

「……再過不久就可以和我的爸爸媽媽見面了對嗎?」

「啊……」

我回了一聲,就聽到有一陣肚子的咕嚕聲傳來。那不是我,而是單薄的少女扁扁的肚子所傳來的聲音。

「首先,你要讓自己的身體變成像吉薇那麼會吃的大胃王才行!」

阿娜琵雅的腳踢攻擊再次展開,我同樣用像是跳舞的方式避了開去。

「烏魯穆共和國目前已經陷入極端的混亂,已經不可能收拾善後。在暗中活躍的咒式暗殺者『處刑人』,讓問題變得更加嚴重,以上就是穆菲爾樞機主教的談話。」

「連續特殊殺人事件被稱為『薩哈多的指尖』事件,如今已經無法預料什麼時候才會停止,並且正朝著東部蔓延。搜查本部斷定這是組織型的犯罪,下令搜查本部要擴充人員,將特別搜查官也列入其中。」

我一大早就坐在普羅斯輕旅店前面的椅子上,將八月十五日艾里西恩時報迭收起來。報導的內容可以說是最糟糕的狀態。總之,這個世界就像平日一樣正常,就這一點來說實在太異常了。我邊等待荷頓把波洛克炸好,邊消磨著時間,不過這時候的心情並不是太好。

吉吉那就坐在我的身邊,我看著他的側臉,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嘉優斯,你的餐點好了喔。」

荷頓托人拿著紙袋穿過賣場向我們走過來,我站起身來接下。

我咬了一個炸波洛克,然後便把剩下的放回抱在手裡的紙袋中。窗口裡正持續炸著波洛克的荷頓向我問道:

「你買了三份要做什麼啊?」

「啊,這是要當作早餐和午餐的。因為我要出去外地旅行一下。」我不經思索地回應道。

「嘉優斯,你看你看,這隻貓……」

隨著撒嬌的聲音傳來,阿娜琵雅抱著一隻黑貓走了過來。這隻黑貓看起來大概有一萬歲了吧,阿娜琵雅的雙手抓住黑貓的前肢,不過說起來應該是黑貓掛在阿娜琵雅的手上要來得更加正確。對貓沒轍的吉吉那默默地離席把距離給拉了出來。

另一方面,黑貓維持著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姿勢,雖然被阿娜琵雅給抱住了,但並沒有想要逃開的意思。表情看起來就好像對這個世界已經有所覺悟了。

「嘿,埃爾溫,最近都沒有看到你,難道你是去參加貓的舞蹈比賽了嗎?」

我一打招呼,氣質高雅宛如貴婦人的貓,用黃金般的眼瞳回應我。

「這隻貓派頭可大了呢。現在看起來好像心情還不錯,如果玩過頭的話,說不定會抓傷你喔。」

「真的嗎?看起來好像很溫和的樣子。」埃爾溫被阿娜琵雅抱在胸口。「你看,噗妮噗妮……」

埃爾溫被少女撫摸肚子,從喉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一直以來維持著淑女的身段,絕對不肯讓我撫摸的埃爾溫,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噗妮噗妮噗妮噗妮噗妮噗妮噗妮噗妮……」

阿娜琵雅持續搔弄著貓的腹部。等到玩得有點膩的時候,阿娜琵雅便抱著黑貓朝我跑了過來。

「嘉優斯,你要摸一摸貓咪嗎?」

「不,我不行。因為埃爾溫討厭我……」

我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阿娜琵雅就把黑貓往我這邊丟。我不假思索地接下,漆黑的身體轉了半圈落在我懷中。突然,竄入我手腕之間的黑色團塊,變得激烈暴躁。

「沒關係的,埃爾溫不可以這樣暴沖喔。」

接收到阿娜琵雅說話的聲音以及關注的視線,埃爾溫立刻安靜了下來。終於,埃爾溫在我的臂彎里溫和地縮成一團。暖暖的體溫緩慢地透過皮毛傳到我的胸口及手腕,我心中不禁浮現一點點的感動。

「看吧。只要經過我的手,不管是什麼時候動物都會變得非常溫順乖巧的。」

阿娜琵雅誇張地挺起扁扁的胸膛。

「對了,我有和狗以及貓一起玩耍的記憶,我還記得名字是叫做……叫做……」

看著陷入沉思的阿娜琵雅,我的心中滿是感慨。偶而也會有像這樣的人,不知道什麼原因,但就是每個人都會喜歡他。我應該是不管動物或是人類都不會喜歡的類型吧。

「喂,吉吉那你看!我摸到埃爾溫了,而且她沒有逃走!」

「像這種熱呼呼又軟綿綿的東西,你千萬不要拿到這邊來。」

我將手中的寶物拿給吉吉那看,只見他立刻就站起來離開了座位。我的夥伴對於貓之類的可愛小動物完全沒轍,不過這種事情怎麼樣都沒差,讓多年來的夢想綻放一次看看。我把腳重迭在一起,讓黑貓坐在我的膝蓋上。

埃爾溫的兩隻前肢像是很虔誠地合在一起,我看著桃紅色的肉球,順著肉球往前看,發現埃爾溫的眼睛閉了起來。

「哇,噗妮噗妮,冷冷的感覺很舒服吧,真的是太幸福了。」

我的胸口好像開了一朵大紅色的薔薇般。這種無與倫比的心情,從吉薇第一次答應要把身體給我的那個夜晚以來首見。

「看起來好幸福喔,真好。我都跟人家說,自從我結婚以來,根本就和幸福這兩個字絕緣了。」

荷頓加重聲音喃喃碎念著。我把黑貓還給阿娜琵雅,同時用充滿疑惑的眼神望向荷頓。

「被招贅真的有那麼辛苦嗎?」

「這你就不要問了。那麼,我們一起用波洛克來占卜吧!」

荷頓說出前言不對後語的話之後,便拿出了珠算機。利用彈算珠子就可以進行卜算,我對著窗口把手伸長,擋下了荷頓的手。

「你的卜算都只有在說不好的事情時才會准,而且每次都只針對我,所以我看還是別玩了吧。」

「如果只有算嘉優斯的時候才准那就好囉。」

荷頓遺憾地說。

「那麼,來玩荷頓的開運階梯抽獎吧!」

荷頓的右手被我壓著,於是他用左手拿出幾張畫著梯子的表格。就算我用拒絕的眼神整個將荷頓包圍,他充滿信念的眼神完全沒有一絲動搖,這種沒有意義的強悍,怎麼不去用在對抗婚姻或是招贅的方面呢。

阿娜琵雅以興致高昂的眼神望著我,迫於無奈我只好伸出手指,選擇正中間的那個階梯。

「那麼,從梯子上面下來吧,下到谷底、下到谷底,咦?谷底的底部也消失啦……」

「不要唱這首歌!每次都讓我覺得自己真的身陷谷底,聽一聽眼淚都快要飆出來了。」

荷頓的手只從梯子上往下走,來到被紙蓋起來的答案前停下。輕食屋裡頭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結果是大凶!在你工作的期間可能會出血過多而死亡!而且每一個你會遇到的災難,都將會擴大成兩倍!敵人是敵人,就連夥伴也會與你為敵!女人也會成為你的敵人,過往的一切也都會成為你的敵人!」

現場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陰暗,不過有件事情讓我有點在意。

「其他的表格也讓我看看。」

「不行啦!那是人類不可以觸及的世界!」

我把打算逃走的荷頓強拉了過來,從他手中搶走表格,並將遮住答案的紙給揭開。

「超凶、鬼凶、宇宙凶、總之就是凶……根本全部都是凶嘛!」

我把表格全都丟在地上的時候,被阿娜琵雅抱在懷中的埃爾溫,用不耐煩的眼神向上看著我。順帶一提,吉吉那則是無聲地笑笑,這讓我感到有點生氣。

「如果用概率去玩的話,不管怎麼樣都會得出好的結果來,所以沒辦法只好這麼做了。接下來就只剩下祈禱這樣的結果能夠成真。」

「你不是應該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放進去占卜遊戲中嗎?」

驚訝的我站起身準備離開。「我們走吧!」我對著張大嘴巴的阿娜琵雅喊道。

用來代替早餐的炸波洛克,從少女的口中吐了出來。好像還太燙了,只聽到阿娜琵雅哭喊了一聲,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但是口中的食物完全沒有跑出嘴巴,還是順利地吃完了。真是太厲害了。

「地圖、咒彈、換洗衣物,還有最重要的就是要帶著希露露卡。」

上午時光已經過去了一大半,阿修雷伊・布夫及索雷爾咒式士事務所前面仍舊騷動不止。吉吉那正在把行李搬到停在路邊的布昂後車廂,阿娜琵雅也跟著一起幫忙。

「那麼,我的行李是這個。」

被阿娜琵雅抓著前肢的,就是那隻剛好一萬歲的黑貓埃爾溫,它就這樣吊掛在阿娜琵雅的胸前。吉吉那跨出一大步拉開跟貓的距離,然後轉頭望向搬著行李的我。

「對了,那個席達爾修道院,說是阿娜琵雅成長的地方,這個情報資料值得信任嗎?」

「威涅爾根據阿娜琵雅所看過的風景去加以分析,有四個地方符合條件。」

我將行李放進布昂,一邊回答問題。

「有兩個點遠在七都市同盟的另一端,一個在神聖伊傑斯教國內,光是我們要進出該國就非常困難了,更何況是失去記憶的阿娜琵雅,不太可能順利穿越過來。如此一來只剩下國內的席達爾修道院有可能了。」

「真是難以信服的推論。」

吉吉那用鼻子冷哼一聲,並繼續

堆放著行李。

「用最快的速度飛車過去的話,到席達爾修道院也要花個半天,所以來回就要一天以上了。因為食量超大的吉吉那也要一起同行,所以在某種程度上食物必須要多帶一點。」

我把炸波洛克和裝有食物的箱子一一搬進布昂裡頭。吉吉那的行李數量多達我的兩倍,正在搬行李的他突然停下動作。

「在這種時期還把時間花在沒有錢賺的事情上,身為公司的經理,嘉優斯你有什麼打算?」

「總會有辦法的。只要想說我們不過是回到雷梅迪烏斯或是達里歐耐特事件之前的情況就好了。」我邊繼續動作邊說道:「說起來關於錢的事情,早就應該要擔心了。就是因為吉吉那有太多無謂的浪費,所以才會使得我的經營策略全都付之一炬。若非如此,事務所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健全地營運的!」

我對吉吉那投以如尖刺般的銳利視線,不過吉吉那只是把臉撇開,相應不理。不一會兒,他又繼續發揮演技,假裝自己專心致志地在搬運行李。

「況且,現在我們待在艾里達那其實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所說的話也讓吉吉那陷入沉思。咒式巡察官古迪多的威脅,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像是開玩笑。沒有對我們下禁足令這一點是有點奇怪。或許是在等待我們做出其他任何違反咒式法的事情,好用來引導審判,意圖讓我們被判處有罪。若是如此,那麼距離再次開庭還有九天,這段時間裡最好是離艾里達那越遠越好。

想到這裡我回頭望。

「況且把可愛的少女就這麼丟著不管,我的心裡也不會好過啊。」

我和阿娜琵雅的眼神交會,她一副想要說些什麼的表情,我笑笑地對她點點頭,她便拿著箱子往布昂走去了。

我突然想起應該要打個電話給吉薇,所以拿出了手機,撥了吉薇的號碼。然而話筒里傳來請留言的語音取代了撥通了的嘟嘟聲。而且,我專用的語音一向都是吉薇用甜甜的聲音說「我愛你」,但這次卻是事務性的語調。這代表著兩個人的距離被拉開了,我因此感到惶恐不安,尤其是在吉薇出發去外地出差的這段期間。

跟在吉吉那和阿娜琵雅的後面,我也坐上了車。

「那麼我們要出發去旅行了嗎?」

巴爾肯MKVI像一隻年老的野獸,發出轟隆隆的聲響,接著便開始在清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奔馳。

車子穿過街頭巷弄,來到建有城牆的城市邊界接受檢查詢問。

接著,我們便往城市以外的世界狂奔了。

通過艾里達那北部的艾雷多山,以及幾個衛星城市之後,邊境的風景開始映入眼帘。街道的兩旁是一眼看不完的廣大森林和平原。

遠方可以看到龍的緩衝區,裡頭有許多參天巨木茂密地生長著,阻隔了人類粗暴無知的視線,將太古時代的秘密給隱藏起來。

緩衝區內部是一大片寬廣的原始世界,有為數眾多的「異貌者」們生存在其中,他們大概是過著啃食別人或是被別人啃食的生活吧。

我跟阿娜琵雅說道,龍是森林的守護者,聽了這個說法之後,阿娜琵雅饒有興致地眺望著遠方。

儘管路況並不是太好,但是布昂跑起來依舊輕鬆。我手握著方向盤,吉吉那坐在副駕駛座。后座有一直貼著車窗的阿娜琵雅,以及一隻貓埃爾溫。這趟旅行感覺好像童話故事,我一邊咬著炸波洛克,一邊思考著。

「給我吃一口。」

阿娜琵雅小小的臉從椅背的後方探出來。

「好啊,你等我一下,我現在拿一塊新的……」

我話都還沒說完,阿娜琵雅的臉就飛快地靠了上來,少女的唇咬了我口中的炸波洛多,我的心跳次數猛然上升。接著阿娜琵雅便往後退開,她的髮絲飄散著清潔的香味,掠過我的鼻前。

回到后座的阿娜琵雅,用可愛的嘴唇吃著炸波洛多,並且抱著黑貓讓它也咬一口。貓一咬下,少女就立刻哇呼!哇呼!開心得不得了。想要叫小孩子停止下來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你想要玩沒關係,但一定要把貓牢牢抱好。」

吉吉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好,我一定會非常小心的。」

阿娜琵雅從我和吉吉那之間伸出頭來響應。

「那張椅子,喔不,是我的女兒希露露卡,如果你傷到她的話,可是要好好地負起責任的喔!」

吉吉那的側臉看起來就像刀刃一般銳利。我也以認真的聲音說道:

「沒錯沒錯,如果傷到希露露卡,暴怒的吉吉那可是會把埃爾溫給吃掉的喔!」

「騙人!」

阿娜琵雅抱著貓,從吉吉那的後方拉開距離。

「開玩笑的啦,就算是吉吉那,也不可能會吃貓啊……」

「唉唷,你又捉弄我……」

阿娜琵雅安心地吐了一口氣。我朝著被髮絲掩蓋的少女左耳,輕輕地嘟囔道:

「……就算是吉吉那,貓,畢竟是生的……」

阿娜琵雅發出像貓一般的哀號,並且敲了我的頭一下。我笑了笑,吉吉那則是露出了微慍的表情。右手邊的風景已經從森林轉換成沙漠。

一望無際的細沙在太陽的照射下,看起來就像是一片黃金海似的。

遠方有一個小小的洞穴,仔細一看已經變成一個大洞穴了。

「阿娜琵雅,有個非常罕見的景象,你趕快看右邊。」

「什麼什麼?有什麼可以看的?」

阿娜琵雅把臉轉過去。沙漠的洞穴,雖然距離有點遠,但還是可以看得出來那個洞有多巨大。

大洞穴從底部開始往上堆積,在周邊形成巨大的丘陵,接著突破了砂石的表面,為數可觀的沙子在天空中亂舞。

阿娜琵雅迸出歡笑聲。金黃色的細沙一把接著一把噴出,難以計數的量在空中畫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猶如盔甲的黃土色表皮、將細沙分開的腹鰭、柔和且渾圓的大眼睛。這隻生物與生長在大海里的鯨魚非常類似,只是它優遊的舞台是這片巨大的沙漠。

「這叫砂鯨,也是屬於『異貌者』的一員。」

我向阿娜琵雅說明。

「砂鯨巨大的身體平常是潛伏在沙漠裡,偶而為了呼吸才會來到地面上。對人類可以說完全都沒有害處,是非常穩定且溫和的生物。平常是不太容易能看見的,所以我們現在能看到真的算是很幸運。」

砂鯨巨大的身體在半空中舞動的莊嚴畫面,讓阿娜琵雅看得雙眼發光,我從車窗的倒影看得到她興奮的臉龐。

「真的好大喔!」

砂鯨畫出世界上最大的拋物線之後,再次降落到沙之海裡頭,巨大的身軀沉沒,形成反向的大瀑布往天空中噴射。

非常壯闊的大自然景觀。我們一起看著邊境才看得到的美景。

「我並不相信有神的存在,不過如果有的話,應該也會這麼巨大吧。」

我不假思索地把話說出口,一回神就看到阿娜琵雅正在看著我的側臉。

「才剛覺得嘉優斯很酷,沒想到你就說出像是小孩子才會說的話來。」

聽到阿娜琵雅的話,吉吉那忍著不笑出來,因此有些不自然的聲響從他的喉嚨冒出來。

「想笑就笑吧。」

接著,吉吉那的鬨笑聲,搭配上我生氣的表情,布昂持續前進。

布昂揚起沙塵,在峽谷的底端行進。

「還要多久才會到啊?」

「路途還很長呢。大概要到黃昏的時候,才會見到我們的目的地吧。」

滾燙的地面讓空氣都歪斜了,形成一波波的熱浪,幻影的後方,可以看到有一個搖晃的影子。

阻擋在前方的男人,銀色的頭髮與斗篷被熱風吹得翩翩搖曳。

這樣的身影瞬間就消失了。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所以趕快把布昂的油門踩到底,猛力加速向前沖。同一時間,吉吉那踢破車窗,並將身體探到車外去。

激烈的碰撞聲。一陣尖銳無比像是女人尖叫的聲音傳來,兩把屠龍刀互相咬合著。在極速奔馳的車子前半部,優拉比卡挺身站立著,以及從車體窗戶探出身體的吉吉那,兩人拿著利刃互相瞪視著彼此。

狩獵人臉的優拉比卡,為了要追捕我們,喔不,應該是說為了要追捕吉吉那,跟著我們一起離開了艾里達那。

「又見面了。」

吉吉那露出戰鬼的笑容,而優拉比卡則回以劍鬼的微笑。

優拉比卡揮動刀刃,用左手抓住吉吉那的手腕,藉此把他一起拉到車下去,我立刻做出反應,讓布昂緊急煞車停下。

「阿娜琵雅,無論如何絕對不可以踏出車門一步!」我大叫了一聲,接著便沖往車外。

在峽谷的底部,吉吉那和優拉比卡這兩位屠龍族的戰士,正互相對峙著。

吉吉那穿著的是包覆全身的甲殼類鎧甲,而優拉比卡身上則穿戴著水晶的鎧甲。毫無來由地,兩人就像兩道颶風一樣開始相互突進攻擊。就在交鋒前的那一剎那,有道人影被打了下來。兩人在大地上較勁,一顆看起來像個成熟大人抱著膝蓋的巨大岩石,以自身的質量和衝擊力將兩人分開。

兩個屠龍族高手像彈開一般拉開彼此的距離,大量的岩石細砂形成豪雨,只追在吉吉那身後,穿過地面的大洞。吉吉那以優雅的步伐閃避過去,並往後退直到站在我身旁。同一時間,我所使出的「爆炸吼」猛然炸裂開來,形成一顆顆小小的流星。

三硝基甲苯淡黃色的柱狀結晶所孕育出來的暴風與刀刃,在岩石上撞擊,另外也有些部分是用來防止對方的攻擊。吉吉那身上的甲殼鎧甲,承受著岩石碎片的襲擊,他舉起屠龍刀向前突刺。

劍擊的聲音傳來。往前飛行的圓盤與岩石雨直線交錯,最後才被賈那散鐵重咒合金的刀刃給擋了下來。

那個圓盤是工業用的超巨大魔杖圓鋸。手握圓盤者,穿著盔甲的指頭、手及手腕都不停搖晃著,接著是巨大的身影現身。

「居然可以接下我的攻擊,了不起。」

被笨重的多層盔甲包覆著的,是一個像球一般的巨大身體,實在無法想像他也是人類。

我從吉吉那的側邊拔出魔杖劍,再次使出的「爆炸吼」在巨漢胸前的盔甲處炸開來。

爆炸的煙霧之間,巨漢僅僅只有身體輕微搖晃,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一張圓滾滾的臉望著我們。吉吉那突刺攻擊,切開了白色煙霧,但是襲擊者巨大的身體卻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敏捷動作巧妙出劍,不僅把劍尖給彈開,而且完全避開吉吉那的連續攻擊,往後方飛去。

身體的寬度及厚度都足足有吉吉那的三倍大,這麼誇張的巨大身體,居然可以像飛燕似的輕巧靈動。我和吉吉那為了追擊上去而開始移動。

吉吉那緊急停下腳步,並抱著我往側邊逃開。高速震動的金屬聲音掠過我的耳邊,來不及閃躲的頭髮被利刃斬斷。

我和吉吉那轉過身背靠著背合體站著,襲擊者們則把我們夾在中間,並且不停地相互咒罵著。

「巴摩祖,你是故意要妨礙我的嗎?」

「都是笨蛋切迪克的錯!誰能先抓到獵物誰就是勝利者。」

站在我前方的是被稱為切迪克的巨漢。防禦力超強的多層鎧甲全麵包覆著像球一般的巨大身體。像這種得天獨厚的體型,也只有蘭多庫人才有。再從比一般規格大上許多的魔杖圓鋸來看,它可能是從採礦的作業員或是石材相關的工人,轉職成為進攻型咒式士的。

站在吉吉那前方的,是被稱為巴摩祖的青年,看起來給人的印象就類似凍結的藍色夜晚。他使出生體變化系咒式第二位階「蟲翼翅」,在他的背上生出了一雙透明的羽翼,陽光直接穿透而過。從他的右手握著不祥的魔杖短劍來看,應該是個生體變化系的暗殺者。

「我的興趣就是殺人!」

站在遠方的優拉比卡將屠龍刀收起來,並且退後了幾步。

「你們先把前座的兩個人給收拾掉,再來玩刀刃相見的遊戲吧。」

他將背靠在崖壁上,進入觀戰模式。

「啊……屠龍族的人都這樣嗎?還是只有他特別?」

「反正獎金可以分得更多,這樣更好。」

兩個咒式士把我們圍在中間,並且一點一點地往中間移動,同時也往峽谷的底部走。如果優拉比卡沒有打算要參戰的話,那我和吉吉那就有一線生機了。

在遠方,可以看到阿娜琵雅正一臉擔憂地從布昂的車窗看著我們這邊的狀況。從她的眼神中我察覺到似乎有什麼暗示。結果她從布昂下來,企圖要引誘兩個襲擊者去追捕她。

「你們到底找我們有什麼事情?像攔路的強盜一樣也太傷感情了吧。」

切迪克的眼睛直直盯著,我把話丟出去。

「啊,聲音真是好聽啊,這個男人的哀號聲一定很不錯。」

在吉吉那背後傳來響應的聲音。

「我們是受僱來抓那個小女孩的,殺你們兩個只是順便而已。」

「少說點話吧,低能的蘭多庫人!」

把我們包圍著的襲擊者們,看來似乎感情並不和睦。

「很明顯的,這是之前那個事件的延續版啊。」

吉吉那的聲音越過肩膀傳到我耳里。我更加強力地緊握著魔杖劍。被數十個咒式士,以及一頭龍團團包圍的那個如惡夢般的夜晚,似乎還沒完結。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理由,但是不管走到哪裡,敵方的僱主所要狙擊的對象,一直都是阿娜琵雅。

「也罷,就讓切迪克也來分一杯羹吧,我們會很溫柔地把你們殺掉的,剩下的四個人就很抱歉囉……」

巴摩祖在說話的同時,我和吉吉那一起轉過身。我們都換了一個對手,並且開始展開攻勢。

在這個狹隘的地方,我恐怕沒辦法擋下重裝甲戰士的攻擊。另外,對方的戰術是想利用岩石把注意力誘導至上方,接著施以水平攻擊,這是可靠踏實的好方法。相對來說,吉吉那在對付那個變態時可能討不到便宜,切迪克採取橫向的水平攻擊,陰險的巴摩祖則從半空中展開攻擊,不管怎麼說我都是比較容易處理的對象。

我在思考並完成咒式的建構之前,巴摩祖靠了過來。我用魔杖劍擋下他突襲過來的刀刃,並瞬間轉換至下方變成斬擊,魔杖短劍一閃而過,我的左邊脖子被劃傷一道。

鮮血瞬間噴出,對面的青年猥瑣地笑了。血從我手肘前方的關節流到手腕處。

巴摩祖和我沿著崖壁不停奔跑著,我用左手壓著脖子,可是沒辦法阻止出血。突然,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用手指挖出潛藏在傷口裡的東西,並且立刻就丟掉。

我一邊接下巴摩祖那把間隔非常奇怪的刀刃,一邊把從傷口挖出來的蟲子丟在地上狠狠踩死。

對手將生體生成咒式系第二位階的「壞血蟲」灌注在刀刃上。在我們的血液里,存在著幾種不同的凝固因子,那都是由蛋白質所組成的。凝固因子可以透過一連串的連鎖反應而凝固起來,進而達到止血的功效。

這個咒式士所合成的,是一種龜蟲才有的蛋白質,稱之為普洛利新-S(Prolixin-S),這個蛋白質含有所謂的血紅素,會與一氧化氮相互結合。普洛利新-S本身會阻礙血液的凝固,一氧化氮則會根據氫離子的濃度和溫度的變化而解體分離,造成血管壁的肌肉變得平滑鬆弛。我的肌肉現在就是變得松垮無力,鮮血也流個不停。在這種短時間的決戰中,如果沒辦法用咒式解決這個狀況,恐怕會因為體內的餘毒而身亡。

在巴摩祖進一步構築咒式之前,我揚起劍朝他展開攻擊。身為後衛的我,也加入了肉搏戰,出人意表地與巴摩祖開始戰鬥。

魔杖劍與魔杖短劍相互衝突,我利用多關節的特性轉動著不祥的利刃,並蹲低潛伏,轉了大半圈。我從巴摩祖的手腕內側鑽入,移動到他的身後,並趁著離心力用左手肘在他的胸前盔甲上打了一拐子。咒式士因為我的攻擊而呼吸變得有些不順暢,我把握機會對著他的臉使出肘擊,並往上跳用左勾拳往他的身上招呼。

接著再轉回來。魔杖劍優爾加的劍尖,刺向後仰著的巴摩祖嘴裡,結果刺中他的身體,並撞擊到背後的崖壁。

巴摩祖的右手握著魔杖短劍,建構著咒式。為了阻止他,我用鞋底踩著他的右手手肘。像是錘打鐵釘一般,鞋底和岩石的肌理之間,巴摩祖的手肘關節粉碎的觸感傳來。神經已經斷裂了,沒有咒式也沒有髒話了。

接著我用力踩踏他的手掌,五根手指的骨頭應聲碎裂,魔杖短劍也鬆手放開了。

「啊,嘉優斯真愛出鋒頭啊。」

巴摩祖站在我的眼前噗哧笑著。因為他的嘴裡還插著一把劍,跳動的舌頭被利刃切斷,鮮血流得到處都是。

「嘉優斯又硬又熱的劍,好像侵犯了我,子宮好疼啊,你射精了吧。」

大笑的時候更多的血泡從他的嘴唇飛噴出來,原本秀麗的臉龐現在下半部全都染上了鮮紅的顏色。我殘暴的情緒徹底沸騰,水平插入的利刃垂直地立起來,把肉給挖出來。巴摩祖發出哀號、痛苦尖叫。

「下次再遇到就換我出手了!我會把嘉優斯的四肢都切斷,把眼睛搗碎,讓你不停哀求『求你趕快殺了我吧,巴摩祖大人』!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來料理你。不過,不過呢,我不會那麼快就殺掉你的!」

巴摩祖一邊吐血吐得亂七八糟,一邊卻露出猥褻的笑容。

「真的是愚蠢的抱怨,難道你認為還會有下一次的機會?」

魔杖劍的劍尖插入後橫向移動,

巴摩祖倒下了,裂開的下巴噴出的血描繪出血液的軌跡。在那個變態的屍體還沒向上蹦跳之前,快速地將刀刃收回來。垂直插在巴摩祖心窩的尖刺拔了出來。

在送到體內的同時展開「銀嶺冰凍息」咒式,冰點下一九五・八度的液體氮氣形成冰凍的激流,湧進巴摩祖的腹腔里。

「總之,他現在死透了。」

如果他的身體結構基調是以昆蟲為主的話,那是不可能耐得住寒氣的。持續放射的氮氣讓巴摩祖從身體內部整個凍結。灌進去身體裡的液體氮氣,讓屍體的肌膚張力來到極限,輕易就能被突破,果不其然冷凍的肉就這麼四分五裂。

巴摩祖的屍體噴冒著白煙,看到他悽慘的死狀,想想自己脖子也在出血,灰暗的情緒便搔弄得心中一陣沉悶。因為對手是我最討厭的系統裡頭的人,所以我用了最殘酷的方法殺了他。

回頭一看,吉吉那和切迪克正在奮戰中。

吉吉那的屠龍刀涅雷多接住了魔杖圓鋸的攻擊。拉回來的刀刃,就像焊接槍一般火花雜亂四射。吉吉那的攻擊不但被正面接住,甚至還壓了回來,對方展開追擊,吉吉那從側邊用屠龍刀擋住。用剛強的力量沒辦法殺了對方,吉吉那往後飛,並防止對方的壓制。

切迪克揮動死神的圓盤,朝著吉吉那追了過去。

他手裡所握的,似乎是在礦山中用來切斷岩石的工業用魔杖圓鋸「苦力者柏萊多」。

奈米製程超硬合金,表面以鑽石鍍膜技術進行處理,巨大的多重刀刃可以超高速旋轉,並發出轟隆隆的吼叫聲音。與其說是要斬殺敵人,不如說是切骨削肉的武器。

過往僅僅只有少數幾個人類,能夠從正面接擋吉吉那的劍。更有甚者,可以用臂力將吉吉那的攻擊壓制回去的人,恐怕就只有拉爾豪金了。蘭多庫人和戰鬥民族屠龍族,經常為了最強咒式士的寶座而爭戰不休。

族群里全都是巨人的蘭多庫人,每個都是吉吉那三倍以上的寬度和厚度,然後再與巨大的重機械合在一起,切迪克的這一擊,有著非比尋常的破壞力。

吉吉那見狀也只能一邊後退一邊防守,雷霆萬鈞的一擊,在將吉吉那的劍擋開之後隨之而來,劍術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派不上用場。

鑽石鍍膜技術處理,是採用和鑽石的化學式相同的碳素,以非結晶構造的方式使其接近鑽石的硬度,因為沒有任何結晶粒子,因此表面非常光滑,摩擦係數及利於滑動的特性是最大的優勢。

切迪克破壞的圓刃在兩個戰士之間揚起砂土,吉吉那以屠龍刀接下了攻擊。金屬音響起的同時,屠龍刀便瞬間向上撥開,切迪克的右腳踏出一步,以從腰中間投射的姿勢水平射出圓刃。

屠龍刀也轉了回來,看來好像早就料到對方會水平攻擊。吉吉那從身體左側擋下了圓鋸的斬擊。

轟隆隆的聲音與金屬互軋的聲音傳來。切迪克用盡全身的力量揮出圓刃,但吉吉那的速度更快,屠龍刀的刀尖在下方遊走。劍尖穿透切迪克的右腳盔甲直達地面,巨人發出短促的哀號。

吉吉那用左腳踩上切迪克被固定在地上的右腳,並隨著颶風向上跳躍。切迪克緊緊包覆在甲殼鎧甲里的右膝蓋,像魔術般迸出燦爛的閃光,為了避開從頭部側邊襲擊而來的必殺招式,切迪克將臉撇開。

吉吉那並沒有將屠龍刀的刀柄放開,巨漢切迪克應該已經注意到這件事情。

迴轉彈倉火花迸射,受到生體強化咒式第一位階「尖角」所影響而外層更加強化的魔杖槍,吉吉那在右膝展開攻勢。不斷現前伸長的膝蓋之刃,從切迪克的喉嚨刺穿而過,並且自左顎穿出。

血跡拖曳得長長的,吉吉那的膝蓋之刃縮回原位,切迪克往後方倒下,為了防止刀刃傷及腦幹,他努力防守。

吉吉那左手握著屠龍刀上方,旋轉落地。順著屠龍刀涅雷多的力道旋轉到最後一刻,才像要抓住地面一般使出橫刀斬擊。

雙手放在身後緊緊握著魔杖圓鋸的切迪克,往後方迴轉,吉吉那閃避圓刃的攻擊軌道。

接著切迪克雙腳著地,並往後方輕輕跳開,躲開吉吉那的追擊。

兩人的距離一拉開,我就看準時機放出咒式,「爆炸吼」在切迪克的身邊炸開,他龐大的身軀被爆炸的強風吹得東倒西歪。

多層鎧甲拖著長長的白煙,切迪克平靜地往後方飛躍而去。我使出「雷霆鞭」持續攻擊,他輕鬆躲過。擊中岩壁的雷擊讓岩石的碎片像小雨般落下。

吉吉那將劍尖對著切迪克的眼睛,我們兩人構成等邊三角形的兩個頂點,位處另一個角的切迪克呼吸紊亂,下巴不斷滲出血水。

「為什麼你能夠預測得到我的必殺招式從哪邊攻擊?」

「圓盤狀的刀沒辦法擋住直線突刺的攻擊,為了要阻擋我的攻擊,你一定得要橫移,或是使出砍擊。」

吉吉那回歸劍術的基本理論,讓切迪克的臉上浮現了敗北的陰霾。

儘管破壞力驚人,但是圓鋸終究不屬於精密的戰鬥技術體系。切迪克閃過了致命攻擊,但喉嚨卻傷得很深,為了減輕他的痛苦,我使出爆裂咒式連續直擊,把他的盔甲都打歪了。

我和吉吉那有兩個人,切迪克卻已經失去了巴摩祖,根本就沒有任何勝利的條件。

吉吉那往前突進,我則建構著巨大咒式,然而一瞬間,我感受到恐怖的氣氛,讓我往後退了幾步。

閃爍著光芒的刀刃快速移動,彷佛要將谷底切成兩半,耀眼的虹色水晶利刃跟著冒了出來,我看到了銳利的刀尖,好像一碰到就會皮開肉綻。

在我落地的同時,刀刃碰觸到我的脖子,金屬的冷冽觸感奪走了我的體溫,我連靈魂都被急速冷凍了。

我動了動右眼看了一下,只見屠龍刀索流迪冷冰冰的刀身長長地延伸。刀身的終點,是額頭上的藍色蝴蝶,然後是優拉比卡冰冷俊美的臉龐。

「就這樣結束吧。」

優拉比卡的屠龍刀發出閃光旋轉,刀刃在我的右上臂用複雜的方式切割,在回到我的脖子前方時,我手裡握著的魔杖劍優爾加便應聲掉落在地上。鮮血像是絹絲般細細地流著。

魔杖劍可以說是咒式士維繫生命的要素,但我的劍現在卻掉到了地上。因為我的手指已經沒有辦法自由地做動作了。

「根據你握刀的方式,我只傷了你的上腕骨內側上方後側的尺骨神經溝而已。」優拉比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尺骨神經受傷的話,總管側指神經和固有的手掌內側指神經就沒有辦法順利傳送信號,尺側腕屈肌,也就是骨間肌和尺側中間肌就會麻痹,想要指頭再做些開闔的動作是不可能的了。總而言之,現在的你是不可能用手握住任何東西的。」

我忍著劇烈的疼痛,咬著牙把害怕的感覺硬生生吞下去。

優拉比卡實在太危險了。

最高等級的珪成系咒式士,擁有光速的反射神經、醫師等級的解剖學技術,再加上達人級的劍術及體術,根本就是破壞人體的專家。在近身的肉搏戰中可以勝過這個凶戰士的生物在這個世界上恐怕並不存在。

人類,居然可以把暴力的極致推升到這個地步,這樣的事實讓我全身都顫抖起來。

優拉比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單單只是望向怒氣沖沖的俊美吉吉那。他手裡掌控著切迪克的生殺大權,但我的命此刻卻落在優拉比卡的手裡。面對這個複雜的狀況,吉吉那也不敢草草行動。

不,看到比自己更厲害的人體破壞技術,應該是更想要一爭長短了吧?

「你……你可以幫幫我嗎?」

站在水晶刀對面的切迪克,出聲發問。

「你別搞錯了。擅闖我的決鬥場,本來就會成為我的敵人。」

優拉比卡以降到冰點之下的冷酷聲音進行切割。

「不過,一開始你們捉對廝殺的時候是二對二,我出手也只是為了維持決鬥的定律,幫忙控制一下場面而已。現在,我把手上這個咒式士殺了,然後再加上你也一命嗚呼,那麼接下來就是我和吉吉那兩個人的決鬥時間了。」

「什麼!難道我被殺這件事情是早就決定好了的嗎?」

「吉吉那啊,照我的計劃進行可以嗎?」

針對優拉比卡的宣告,吉吉那並沒有任何回應。從銀色瞳孔的深處可以看出,吉吉那現在正努力在動著腦筋。

如果我死了的話,那事務所許多煩人的雜事,就得要他自己處理了;有我在身邊,對戰的時候還可以用遠程的進攻型咒式來幫幫他,這點算是非常方便。而他眼前所要面對的,是對屠龍族戰士來說最至高無上的戰鬥。

不行,吉吉那那如同武神般俊美的臉龐,已經開始對我流露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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