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 踏上旅途(2/2)
不行,吉吉那那如同武神般俊美的臉龐,已經開始對我流露出歉意。
「嘉優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對你說這些話,真的很對不起,你死……」
「在你繼續說下去之前,先好好想一下……」有必要阻止吉吉那繼續往下說。「就連事務所的預算,你用自己的頭腦計算出來的都沒辦法掌控了,怎麼能信任?我自己也是啊,我對自己也是完全都沒辦法信任。」
吉吉那的眼睛裡,並沒有我的身影。我只不過像是開玩笑似的替自己想了生存的策略。
「其實仔細想想,我們雙方各退一步,重新再次聚焦找到新的方向,這不是最好的方法嗎?」
我說的話讓優拉比卡眉間的蝴蝶都歪了,臉上的表情顯示出他心裡完全無法理解我的說法。順著優拉比卡的眼神,他注意到我的左手。我的腰後方放著魔杖劍馬古那斯,而我的左手正放在馬古那斯的扳機上。
「那個……我想如果我會就這樣被殺掉的話,一定要對吉吉那放出必殺的咒式。雖然這可能跟你所期望的結果有點不符……」
比起優拉比卡,對面的吉吉那臉上的表情可說是充滿了不悅。
「別狡辯了!第一,你這種程度的咒式想殺死吉吉那,還差得遠呢!況且,你也不是那種會殺死夥伴的人。」
「你住嘴!就像我先前說過的,吉吉那是一個毫不猶豫就可以把我刺傷的人,我平常都在開發對他的恨,並且元氣滿滿地給予回擊,像這樣把受傷的吉吉那給打倒,真的可以滿足你們屠龍族驕傲的自尊嗎?」
我的舌頭編織著自以為是的道理,但其實我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講什麼,都是些意義不明的說法吧。
「如果這樣比較好的話,那就這樣做啊!我細細的脖子是如此脆弱,你想要動手就來吧!」
經過長時間的迷惘困惑,鬥爭界的詩人終於開了金口。
「你們每一個都是掃興的傢伙……」
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我的挑撥總算成功煽動戰士了。
「接下來有必要把你給排除掉。」他揮動著雙手宣告:「去吧,切迪克。」
切迪克站在吉吉那的魔杖劍前方,慢慢地向後退,最後向著峽谷跑去。巨大的身軀就這樣消失了。
「在我和切迪克之後,接下來要追捕你們的咒式士是梅爾薩魯以及艾因菲夫。另外有一個我還沒見過的人。逮捕小組總共有六人,你們可要活到最後喔。」
凶戰士將巨刃收起來。
「吉吉那,下次再見面的話,就來舉辦劍與咒式的宴會吧,一定會比這次要愉快許多。」
「啊,如果是您的話,絕對可以在愉快的場合中取人性命。」
優拉比卡帶著笑意的話語,吉吉那則回以兇狠的微笑。
「獻上劍與月的祝福……」
「獻上劍與月的祝福……」
兩個屠龍族人用唱和的方式唱出族內的祝賀詞。我花了點時間回過頭去看看。
凶戰士俊美的身影已經不在現場了,只剩下水晶崖壁還屹立著。
二氧化矽的崖壁對面,映照出遠方有一個美麗的身影,還有切迪克也在一旁。
「嘉優斯,可以撤退了。」
吉吉那提起長長的屠龍刀,開始往後退。我用左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魔杖劍,跟著走了過去。我和吉吉那先後坐進布昂。后座里阿娜琵雅全身僵硬地緊緊抱著黑貓。少女的臉上,滿是害怕的神情。
「沒事了,我們走吧。」
但是,阿娜琵雅滿是恐懼的眼神卻一直盯著我看。我稍微看了一下自己,才發現我的胸口以及雙手全都是血。
我用袖口把血擦乾淨,並且把身體埋進駕駛座里。接著,我將痛苦的情緒硬生生吞了下去,用左手開著布昂開始前進。
「你今天真不像平常壞心腸的你,儘是一些粗糙的小把戲。」
坐在副駕駛座的吉吉那喃喃碎念著,念得我耳朵都痛了。在那個場合之下,我已經竭盡所能發揮到極致了。而且,若是事情真如優拉比卡所說的,有六個高手在追殺我們,那把巴摩祖殺掉之後目前還剩五個,一想到這裡就覺得頭暈目眩。
布昂的後方,優拉比卡他們的身影已經變得非常小,隨著峽谷彎曲的路一轉過去,就完全看不到了。
「呼,這就是所謂的完敗吧!」
「被打敗的是那個蘭多庫巨人,被殺死的則是那個愛說大話的變態。都與我無關。」
聽到一旁老梅爾薩魯的嘲諷,優拉比卡背靠著崖壁平靜回應。
在谷底經過一番死戰之後,後面要接著追上咒式士的車輛,就變成戰果和情報交換的地方。
切迪克將自己巨大的身體靠在厚重的運輸車輪胎上。他對著盔甲敲敲打打進行修復,接下來則要治療身上的傷。他的眼睛望向優拉比卡。
「我不會向你道謝的。」
「不需要。」
優拉比卡也只是以冷硬的聲音回答。一旁的老人梅爾薩魯,在面具底下笑了出來。
「不過,最後那一位咒式士到現在都還沒有現身,現在又從六個人減為五個人,夥伴喪命了理當會很傷心吧,是嗎?」
「有誰有那份心嗎?」車子裡只有棺木的艾因菲夫一個人的笑聲。那是非常具重量感的女人笑聲。
所有人都以冷淡的眼神接受了艾因菲夫的說法。沒有任何悲哀的感覺,只是像艾因菲夫一樣冷笑帶過。
「巴摩祖已經死了,接下來就換我們出場了。」
聽到艾因菲夫的話,梅爾薩魯苦笑了起來。
「的確,是該換我們了,不過可以不要管我們的想法沒關係。」
「要打倒吉吉那實在太麻煩了,所以我們只想要把嘉優斯那個紅毛小鬼打倒。」
「等一下!我們談好的條件是要把兩個人都打倒才算數不是嗎?」
切迪克巨大的身軀站了起來,梅爾薩魯也接著說道:
「我們的任務是抓到那個少女,達成條件就只有這樣。」
「請大家不要忘記最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運輸車的駕駛座上去。透過預先準備好的擴音器,沒有感情的聲音繼續說道:
「可以繼續了嗎?我雇用大家的目的,首先就是要奪回那個少女,再者才是殺掉那兩個咒式士,對吧?」
謎樣的僱主把約定說得很清楚。
「了解了。」
梅爾薩魯面具下的海藍色眼瞳,燃燒著熊熊的殺意。屠龍族戰鬼優拉比卡、切迪克,甚至是棺木的艾因菲夫,全都禁不住笑了出來。
峽谷內,進攻型咒式士們說話的聲音和笑聲迴蕩著。
布昂帶著整車陰沉的氣氛過了荒地、穿過了草原,進入茂密的森林間。
我用吉吉那正在幫我治療的右手,將方向盤打右,車子向右轉去。
我們漸漸遠離街道,眼前的道路幾乎都是動物在走的獸道。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吉吉那,側臉看來就好像化身成了嚴肅的武神雕像。我則是被抓不到要領的疑問給困住了。
對阿娜琵雅緊追不捨的進攻型咒式士們。優拉比卡與吉吉那。
彷徨的視線集中在眼前的一個焦點。布昂的擋風玻璃上,映照著坐在后座的阿娜琵雅陰暗又沉重的表情。
「阿娜琵雅,打起精神來。再一下子就要抵達席達爾修道院了。」
少女輕輕點點頭,把視線轉向布昂的外頭,搜尋著記憶里故鄉的殘留痕跡。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好,看著少女的側臉,我問道:
「對了,那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追殺嗎?」
「嗯……」
阿娜琵雅抱著黑貓埃爾溫,陷入了沉思。由於抱得太用力了,所以黑貓發出了小小的悲鳴聲。
「再怎麼想也還是不知道。我好像本來就不是一個頭腦好的人。」
少女的回答又回到一貫的風格,擁抱的力氣趨緩也讓黑貓發出安心的叫聲。
森林的前端是一片寬廣的丘陵地帶,即將變成夕陽的刺眼陽光,引誘出人們內心的哀傷,也把我的眼睛照得好灼熱。右手邊可以看到一條小河在流動著,透明的水面看得到樹木複雜的影子相互交錯。
「啊!」
阿娜琵雅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我想起來了!我以前可能曾經在這裡玩過喔!」
「真的嗎?」
阿娜琵雅從后座鑽到我的右手邊,向前探出身子。她的頭髮掛在我的耳朵上。右肩傳來小小的、軟軟的球狀觸感。
「我記得,我曾和年紀相仿的小朋友們一起在這裡玩,嗯,安蒂也在。」
「安蒂是?」我把自己的意識強拉回來趕緊發問。
「是跟我感情很好的一個表妹,因為有點笨笨的,所以大家都很喜歡欺負她,是個很可憐的孩子。我很努力地想要保護她,可是往往都只是兩個人抱著
一起痛哭罷了。」
阿娜琵雅的聲音變得沉重。平和、愉快、每個人的感情都很好,現在已經沒有人的童年時光是像這樣子的了。突然之間阿娜琵雅的臉散發出光芒,她的手指比向外頭。
「嗯,沒錯,順著這條小河繼續走,就可以看到兩顆大大的雙胞胎石頭……到了,你看!」
就如同少女所說的,的確有兩顆岩石屹立在此睥睨著小河。
「威涅爾的情報看來是對的,若是如此的話,席達爾修道院應該就在我們的右手邊了。」
坐在副駕駛座的吉吉那靜靜地下了指示。我把方向盤往右轉,讓布昂順著轉向右邊。
「阿娜琵雅,然後呢?你還有再想起些什麼別的嗎?」
「啊,我記得裡頭的修女是一個很狡猾的人,安蒂也經常被苛責,常常偷哭呢。」
阿娜琵雅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眉頭也緊緊皺著,想必是因為想起了不太開心的回憶。
「那個修女名字叫做凱莉拉艾,她真的是一個討人厭的人。經常說著『龍是神的敵人!吐出死亡吐息、支配著天空,而且還蠱惑人心,所以說龍根本就是邪惡的化身。』而且凱莉拉艾小姐也曾經和我的父親有過爭執。」
「太好了!阿娜琵雅已經想起記憶中有關父親的事情了,儘管如此也是改變之後的父親對吧。」
布昂穿過森林,在不算道路的道路上繼續前進,慢慢地爬上有點坡度的小山坡。阿娜琵雅繼續說著:
「嗯,不過就像我父親所說的,龍並不是壞東西,因為如果人類不亂來的話,從龍那邊主動發起攻擊的事件也會少很多。跟我感情很好的安蒂也是這麼說的。」
我和吉吉那不知該做什麼回應。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把我當成目標狠狠追殺的那頭龍,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是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事情才會變成這樣啊?」
阿娜琵雅年紀還那么小,我不認為原因會出在她身上。所以答案可能跟阿娜琵雅的父親有關,或者是過去的相關人等其中有人造成的。
像是要把我的推理給打亂似的,右耳響起阿娜琵雅怒氣沖沖的聲音。
「還有啊,我想起有一個男生曾經對安蒂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了,我記得他說的是『你們一整個家族都是邪惡的龍的夥伴!』類似像這樣的話語。」
「我想那個男生應該是喜歡安蒂吧。」
「咦?」
我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話語,引來阿娜琵雅驚訝的反應。雖然不想深談,但既然都說了那就只好繼續說下去。
「小男生因為自己還沒有經驗,所以沒辦法處理愛情相關的話題,並且將內心的喜歡轉變成語言訴說出來,這方面的能力也發展得比較遲。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很有可能會去欺負一個其實自己很喜歡的女孩子。」
「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對我所做的事情還是不會改變。」
阿娜琵雅天真地笑了,我也為了自己迂腐的言論笑得前俯後仰的。我觀察到,無論是就一個女人來說,或是就一個小孩來說,我對阿娜琵雅的態度其實都是一樣的。突然之間,我發現阿娜琵雅臉上的陽光,被烏雲籠罩了。
「那個,不過啊,我所說的事情你們可不要照單全收喔。」
「我知道記憶會有不確定的成分。這個我在以前也有聽說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娜琵雅有點支支吾吾地繼續說道:
「我不喜歡你把我看成一個不幸的女孩子;還有,我更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好像是在利用嘉優斯的同情。」
「你不用在意。欺騙女孩子是男人三大義務之一。」
我對著背後把話題丟出去,結果馬上聽到吉吉那冷笑了幾聲。
「真是廉價的英雄願望啊。」
「有總比沒有好吧。」
就在我們一來一往的時候,阿娜琵雅的臉上浮現了複雜的笑容。的確,我的回答並不是那麼好。
經過丘陵之間的道路之後,我看到一棟被樹木和石壁隱約擋住的建築物。再往前繼續開,布昂朝向石壁前進。
右手邊是一堵崩壞的石壁,只用圓形的石頭往上堆棧起來而已。常春藤和青苔覆蓋四處,讓整體的感覺看來更加荒涼。石材上看得到火焰燃燒過後的燒焦痕跡。
我將布昂停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出入口的地方。
其實那只是一個沒有石壁阻擋的間隙,因為也沒有看到窗戶,所以出入口也只可能是這裡了。有一面刻有「席達爾修道院」的青銅製GG牌掉落在地上,看來原本這塊GG牌應該是掛在石壁上頭的,但如今和支撐它的石材一起變成斷垣殘壁了。
我壓抑不住心中最直接的想法。
「該怎麼說呢,對了,這真是充滿苦澀的滋味啊。」
「嘉優斯,我最討厭你這種說話不老實的習慣。你就直接說你很失望就好了啊。」
阿娜琵雅在我身後發出怒吼。我們從布昂下來,越過瓦礫堆成的小山,被阿娜琵雅抱在胸口的埃爾溫,發出聽起來很困的叫聲。
以石壁所包圍的範圍來說,修道院的腹地其實很廣。
就像阿娜琵雅所講的,這裡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小村落,應該不只有住人,想必也養了家畜。小小的房屋比鄰並列。
不知道遭受了什麼樣的襲擊,這些小房子全部都燒毀了。咒式炮擊的痕跡印刻在石頭的地基上。從地面上冒出來的樹木枝葉都已經燒光了,只剩下焦黑的枯乾突兀地留在現場。一切看起來就好像地獄的場景。
我探頭看了看被燒毀的小屋內部,裡頭堆積著大量的灰塵,以及很重的霉臭味,看起來就不像有住人的樣子。
在室內的陰暗處,有一堆和空洞的眼窩放在一起的遺骨。有肋骨,也有四肢的骨頭。本來想叫阿娜琵雅過來看的,但想想算了。
阿娜琵雅的父親、表姐妹安蒂,還有修女等等的親朋好友,若不是順利逃走,就是死在這裡。阿娜琵雅似乎也發現了一些屍體的殘骸。仔細一看,這些遺骨還留有被挖掘出來的痕跡。
從燒穿了的屋頂望出去,可以看到一座石頭搭建的尖塔聳立著,尖塔的頂端是一個鐘樓。另外,還看得到一個生鏽的十字架印記,斜斜地烙印在塔面上。
「那個那個……你不覺得那個看起來很單調嗎?這裡的確就是我生長的村落!」
阿娜琵雅邊叫邊跑了出去,我和吉吉那也加快腳步趕了上去。阿娜琵雅胸前抱著的埃爾溫發出抗議的叫聲,被吹散在風裡。
走過這些建築物之後,修道院便呈現在眼前。
遭到大火無情肆虐的高聳建築物,看來只剩地基了,阿娜琵雅小小的身影站在一扇焦黑的木製窗戶前,我和吉吉那對望了一眼,接著便往前追上少女的背影。
修道院的周圍依舊是磚瓦的石壁。在角落有一個手放在地上的人影。
那是個從側面看來一臉認真的男人。他用雙手堆出一座小土丘,非常專心地往地上敲著木樁。
我看到阿娜琵雅似乎想要說話,趕緊伸出手去制止,並和吉吉那用視線稍作溝通。我們無聲無息地縮短跟男人之間的距離,並且伸手握住魔杖劍的劍柄。
「不要動!」
「哇—!」
男人的肩膀向上跳動,手上的木樁也掉了下來,因為一時之間失去了平衡,所以他往後倒了下去,變成仰躺在地上,我和吉吉那從上面往下看著他。雖然他的下巴處有個剛治療好的傷痕,但五官看起來具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魅力。
「你也是在追殺我們的人之一嗎?是優拉比卡的同伴對吧?」
魔杖劍優爾加的刀尖揮向男人的鼻前。
「追殺你們?優拉比卡?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真麻煩,把他殺了算了。」
吉吉那把屠龍刀指向男人心臟的位置,男人馬上出聲求饒。
「請等一下!我叫尼爾金,那個,全名應該是尼爾金・赫南吧?」
「你講自己的名字怎麼還用疑問句!」
吉吉那一腳踩在這個自稱為尼爾金的男人臉上,男人發出的哀號聲像青蛙所發出的悶響。
「不是這樣的,不好意思,事實上是因為我自己好像也沒有明確的證據可以證明我是尼爾金。」
就算被踩著臉,男人還是很有禮貌地報上了姓名。聽到男人說話的聲音,阿娜琵雅有所反應,從我的左側探出頭來。
「咦?難不成你和我一樣喪失了記憶嗎?」
「呃,這個謊話也太容易被識破了吧。」
男人若無其事地大放厥詞,吉吉那也毫不客氣地再次往他的臉上狠踩一腳,骨頭髮出吱吱的聲音。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義
嗎?這個業界都是用這樣的方式在做事嗎?我一定要改變這個充滿貪污瀆職以及賄賂的行業給你們看!」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倔強。吉吉那的腳踩在男人的鼻樑上,並用自己的體重增加踩踏的力道。突然之間,鼻骨發出喀啦一聲,伴隨著男人可憐兮兮的哀號。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再用力了!就算是要我舔你的鞋底我也會開開心心地照辦的!就算鞋底有沾到狗屎我也會舔乾淨的!我下巴的舊傷,以及我的鼻子都好痛啊!」
吉吉那停止用體重去增加力道之後,男人才終於冷靜了下來。連腳都不容小覷,這就是吉吉那厲害的地方。
「……啊,在腐敗的權力之前,我實在無能為力了。」
吉吉那再一次加重力道,尼爾金的手腳像是昆蟲一般胡亂揮動,嘴裡更是膽怯地大叫著。我和吉吉那四目相交,然後換我接棒上場。這個傢伙真的是太可疑了。
「請容許我說明一下,我本身是在做和龍相關的研究,也可以說是在研究傳聞啦,請看,這張名片可以證明我的身分……」
「你不要動,我們會自己看。」
我維持著踩踏的姿勢,用魔杖劍的劍尖喝令男人不要輕舉妄動,接著查看他身上所帶的東西。
從他的懷裡拿出來的東西有火藥式的六連發手槍及手榴彈;一把看來只能用在防身的魔杖短劍。只帶了這樣的輕便武裝,就想要在「異貌者」非常活躍的邊境闖蕩,尼爾金或許可以說是勇氣十足,但實在是欠缺考慮。
另外,還有電子筆記本、電子筆,以及紙屑。最後拿出來的是有鏤空雕刻的名片。
「尼爾金・赫南,你是龍事件對策研究所專屬研究員啊?」
「是龍事件對策派的啊?」
吉吉那說話的聲音里有幾分不愉快的成分。阿娜琵雅頭歪向一邊。
「龍事件對策派是一個民間團體,其主張是對於龍是否真的存在抱持著反對意見,並且研究人類擁有世界霸權的正當性。」
在我的周遭也是有不同的意見,所以我試著公平地闡述。
「龍和咒式的反對派,與其他在信仰上中毒太深的團體有所區隔,他們大多是在做學術面的研究調查,並發表研究的結果,偶而也會在電視節目、相關學會及論文,看到他們的研究報告,都是些常識上可以理解的活動。」
我看著尼爾金。
「只是,從否定龍的存在牽扯到否定咒式的存在,這種強迫性的串聯不只我和吉吉那,應該所有的咒式士都不可能聽得進去。」
我把魔杖劍舉起來。
「不如還是把他給活埋了吧。我們讓他擺一個奇怪的姿勢之後再埋起來,等到過去幾個世紀被挖出來的話,應該會為哲貝倫的歷史學者帶來一陣混亂,光想就覺得好有趣啊。」
我把利刃往上舉,阿娜琵雅卻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阻止我。
「嘉優斯,不對啦,這個人是一個好人耶。」阿娜琵雅的聲音聽來好溫柔。「因為,尼爾金先生,看來你是在替大家挖墳對嗎?」
我現在才意會過來,原來從尼爾金手中掉落到地上的木樁,是拿來充當墓碑用的;雙手堆成的小土丘就是墳墓。
我假裝露出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將魔杖劍先收了回來。
在被宣告有罪之前,所有人都是無辜的,這是現代世界的原則。
「當然,調查龍的惡行並追究其可能性是主要工作,但我也沒有忘記死者為大、要好好安葬的道理。」
看起來像是被縫在地上的尼爾金,得意地挺了挺胸。真是個笨蛋,他自己亂動的話一定會很痛,況且吉吉那的腳還踩在他臉上呢。果然尼爾金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們。
「說到這個,你們幾個人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啊?」
「我的名字,那個,我叫作阿娜琵雅,我的父親留下一些線索在這裡,所以……」
阿娜琵雅環顧著四周。
已經宛如廢墟的修道院,完全看不到任何一個活著的人,當然也沒有什麼線索可言。尼爾金像是聽懂了似的點了點頭。
「席達爾修道院原本是屬於戒律派,也就是十字教派的異端,其信仰的內容甚至還經過變形,可以說是極度封閉的教派。七年前我曾造訪此處,當時我第一次知道修道院的崩壞以及徹底封鎖是怎麼一回事。」尼爾金滔滔不絕地描述著。「七年前左右吧,有個住這附近的人,聲稱看到龍在天空飛翔,似乎就是那時候把修道院給毀了的。嗯,龍果然是邪惡的產物啊。」
「我可不想做任何跟龍相關的工作啊。」
聽到吉吉那所說的話,阿娜琵雅點了點頭。我的想法也是如此。
「實際遭遇到的話,我相信感受會更深,龍如果有意要狂暴攻擊,那恐怕就不是這麼一點程度的破壞而已了。」
那個夜晚,如果前來攻擊的是長命龍姆布羅夫斯卡的話,這個村莊恐怕是一擊就徹底粉碎、燃燒殆盡了吧。
「所以說不定有來調查。我們經常抱持著懷疑的態度,就連我們自己本身都不相信自己。」
「聽起來是令人欽佩的態度,但實際上是笨蛋吧。而且,你是專業的調查員吧?這孩子……」我用下巴朝著少女比了比。「關於阿娜琵雅,你有什麼情報可以分享的嗎?」
我探出頭靠近尼爾金,他就歪著受傷的下巴和鼻子開始思考著。看起來似乎是個單純的男人,真教人意外。他所說的話想必也不會是騙人的吧。
「阿娜琵雅這個名字,我自己個人是不認得啦。就像我剛剛說的,這個席達爾修道院是個閉鎖的環境,一切都是自給自足,恐怕跟外界沒有任何接觸。紀錄數據大抵上應該都燒毀了,相關人等也都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下落不明。」
聽著尼爾金的說明,阿娜琵雅消瘦的雙肩便垂了下來。少女手腕中抱著的黑貓,不知為什麼也悲傷地哀鳴起來。
我和吉吉那也是,在這個當下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根據尼爾金所說的,要查出阿娜琵雅過去的方法,可以說是完全都被斷絕了。
「在這麼忙亂的時候打擾真的很抱歉,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把腳移開嗎?這樣我會很感謝你的。」
吉吉那的腳動都沒動,只聽見尼爾金喃喃碎念著。
月亮高掛在天空中,冷冽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上。
由於尼爾金請我們幫忙,所以我和阿娜琵雅便一起加入埋葬死者遺骨的行列,一直弄到夜深了才完成。
另外,我們也在席達爾修道院整個搜尋了一遍,果然什麼資料都沒發現。
熊熊燃燒的烈火,在周遭的人們臉上烙下了鮮紅及橙黃的顏色。
阿娜琵雅臉上的複雜表情,看來似乎是正忍耐著內心澎湃的情緒;黑貓埃爾溫,正在少女胸中呼呼大睡;尼爾金下巴的傷痕依舊疼痛;還有吉吉那無精打采的俊美臉龐。此時此刻,我自己臉上的表情是怎麼樣的呢?
我下廚炸了波洛克,以及弄了一些方便攜帶的食材,當作大家的晚餐。金屬湯匙與餐具互相敲擊的聲音,還有火堆燃燒時所發出的聲音,一起在夜空下迴蕩著。
「嘉優斯先生,沒想到你煮的菜這麼好吃。」
「雖然是方便攜帶的食材,但還是有料理的正確方法。」我單純地響應著尼爾金的話,但馬上就留意到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等等!你不准吃飯!你是打算跟著我們到什麼時候啊?」
我拿著湯匙指向尼爾金,藉以表達抗議。吉吉那斜眼看著忍俊不住笑了出來,真教人感到不快。
「凡事不要那麼在意,對健康會比較好,這可是專家的建議喔,你同意嗎?之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可以跟你們分享我所調查到的數據,這樣不是皆大歡喜嗎?是吧?」
尼爾金表情淡然地將盤子拿出來。這個男人態度認真地喋喋不休說個不停,讓我感到好疲倦,我轉移注意力將肉和蔬菜盛放到自己盤子裡。
這個男人說話的方式,的確是觸動了我的脾氣。為什麼會這樣我不太清楚。視線的另一端阿娜琵雅映入眼帘。
「喂,阿娜琵雅,我發現你都不吃海帶色拉喔。」
「我……我討厭吃那個。」
「在民間有個說法。黃體激素是女性的荷爾蒙之一,如果缺乏的話,那麼乳腺就會萎縮,胸部也會變小。可是昆布啦、海帶啦、寒天、羊棲菜等等的食物,含有硼這種礦物質,可以刺激身體分泌大量的黃體激素,進而促使胸部的脂肪及乳腺增加。這些食物經過烹煮、加熱、燉湯的過程會使得硼的含量大量流失,所以真正的豐胸秘方,就是吃生的海帶色拉。」
阿娜琵雅低頭看著自己扁扁的胸部,嘆了長長的一口氣之後才抬起頭來。
「嘉優斯,你喜歡胸部大的女生嗎?」
「我並不會用胸部來當作喜歡或討厭的標準,但是對於飛機場我可沒有興趣。我這麼說吧,對年輕的男人來說,大奶基本上就是和核彈並列的超級武器,男人一看到幾乎就是全軍覆沒。」
沒等我說明完畢,阿娜琵雅就已經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開始狼吞虎咽吃起海帶色拉了。
「嘉優斯,再一碗。」
阿娜琵雅把盤子遞了過來。她的眼神里沒有太多的悲哀但卻似乎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我笑笑地在她的盤子上裝了堆積如山的海帶色拉。
「真難吃~真想死~但是不管怎麼樣,我想要變成自己心目中的女神!」阿娜琵雅低著頭喃喃抱怨著,但仍舊拚命地吞食。看到我正在盯著她看,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嘉優斯,為什麼你會一臉幸福的樣子啊?」
「因為我看到阿娜琵雅為了要改變自己所以非常努力,覺得你真是個好孩子啊。」
我的話讓阿娜琵雅的眼睛散發出光芒,但卻引來吉吉那的一聲冷哼。
「讓別人自動自發地去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這就是嘉優斯最喜歡的惡作劇之一。」
「什麼!」阿娜琵雅怒吼了一聲,把裝著海帶的盤子舉了起來。
「海帶可以豐胸這種民間傳承下來的說法,還有海帶對身體很好,這些話都是真的啊。」
我小小聲地碎念,阿娜琵雅小小的手捧著盤子抖動了起來,她慢慢地將盤子拿回來,繼續把海帶送進嘴裡。
阿娜琵雅一邊咀嚼著海帶,一邊用非常不信任的眼神看著我,甚至轉身面對我。
「為什麼你這孩子要生氣呢?我可是真心為了阿娜琵雅而做出這幾道料理來,就像是天使一樣出於純粹的善意把好東西推薦給你。」
我話剛說完,吉吉那便一臉痛苦的表情。
「有時候,我真的是滿尊敬你的女友吉薇妮雅的。我光是待在嘉優斯身邊就已經快要受不了了,沒想到那個女人居然可以跟你談戀愛!真的是地表最強的人道主義者,簡直可以說是聖人了。」
雖然想要說些反駁的話,但是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講什麼好。
最可怕的地方是,身為人類的我,卻從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一個人類的美好之處。我以人類之姿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沒關係嗎?
開始對自己的存在價值產生懷疑的我,終於吃飽飯了,其他人也都已經用餐完畢。大家一起看著燃燒的營火,度過無所事事的時光。
「但是,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呢?阿娜琵雅的父親也……」
我隨便搪塞把結論給帶過去。根據這裡的慘狀以及死者的遺骸,一定是人類使用咒式所造成的結果。誅殺的對象是人類的話……雖然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會像這樣大開殺戒,但恐怕不會有任何人生還。
因此,阿娜琵雅的父親還活著的可能性,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如果再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找到阿娜琵雅的親人,那也只能啟程返回艾里達那了。但回去之後,又該怎麼辦呢?
以目前的狀況來講,說不定貝利克和拉爾豪金兩人成熟的判斷才是正確的。
「我想起來了!大家都是在那一天死掉的。在火焰及轟隆隆的爆炸聲響中,父親為了幫我逃過一劫,不顧自己被火包圍,幫助我逃了出去,但他自己卻因此倒下了。」
阿娜琵雅的一席話,讓我和吉吉那的臉迅速揚起。
「那時候,我好像是自己一個人吧?」
阿娜琵雅海藍色的雙眸里,閃爍著熊熊的火焰。雖然她的眼睛望向前方,但其實她並沒有在看,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裡了。
阿娜琵雅的雙瞳變得濕潤,眼看淚水就要滴出來,她趕快將注意力集中到臉上,堅強地忍耐著。
緊繃的氣氛突然之間爆發了。
「都是我害的!」阿娜琵雅開始抽噎。「柯露翩小姐,還有阿姨、姐姐們,都死了,全都已經死了。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人,會愛我了吧……」
說話的同時,她的雙眼已經不斷流出眼淚。少女將全身的壓力整個釋放出來了。埃爾溫就好像被雷打到似的,一溜煙就從阿娜琵雅的手中跳開。
我和吉吉那反射性地站了起來,尼爾金則一臉茫然。
阿娜琵雅從身體裡不斷放出能量,那是非常強大的咒力波長。
一股腦地責備自己,讓阿娜琵雅的精神狀態開始駕馭,從心的傷口向外溢漏出來的咒力,是空虛而無力的。
因為沒有伴隨著組成式,咒力基本上軟弱無力,但是能量如此龐大的咒力,雖說不完整,卻也已經足以形成咒式。沒有魔杖劍或珠寶的駕馭,咒力將會漫無目的地對周遭的物體開始進行量子干涉。從虛無之境被呼喚出來的能量,會讓物質的分子排列方式產生變化。小碎石及樹葉在能量旋風的席捲下開始漫天飛舞。
「不好了,嘉優斯!」
就如同吉吉那所喊的一樣,再這樣下去的話,阿娜琵雅會有危險。失去方向的咒力不會產生形狀,而是會侵蝕自身的精神。咒力會對阿娜琵雅的身體及腦部的分子和原子進行干涉,最後將會連存在這件事情都徹底崩壞。
阿娜琵雅雙眸里的意志之光,已經越來越微弱,咒力所帶來的沉重壓力讓她的背都向後凹折了。尼爾金依舊一臉呆滯,看來也只有我自己來想想辦法了。
我一腳踏進咒力所捲起的旋風中,肌膚被颳得隱隱作痛。量子干涉就像一億根針一樣,意圖分解我的身體。如果只是幾十秒的時間那我還受得了。我繼續往前走去,緊緊抱著阿娜琵雅纖瘦的身體。
「沒有這種事。吉吉那跟我都很喜歡你啊。」
阿娜琵雅用自己的力量將脊椎往後折彎,我死命地抱著她。嗚咽的哭泣聲突然間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吸鼻水的啜泣聲。
像旋風一樣四散的咒力,終於慢慢地歸為平靜,原本身體非常緊繃的她,現在全身的力量也都釋放消散。
「真的嗎?」
阿娜琵雅海藍色的眼睛往上看著我的臉,不安地像是在搜尋些什麼。
「你真的喜歡我嗎?」
「真的。」
恢復理智之後,阿娜琵雅大力的擤著鼻涕。咒力停止釋放,量子干涉也不再對周圍環境造成影響。浮在半空中的石頭及樹葉紛紛落下,我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安心嗎?失去這個少女對我來說難道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嘉優斯,我會痛。」
阿娜琵雅有點害羞的聲音讓我回過神,我立刻慌慌張張地放開她。吉吉那重新坐了下來,尼爾金原本緊張到屏住呼吸,現在也鬆了一口氣。唯有埃爾溫這隻老貓還在陰涼的樹下警戒著。
「看來阿娜琵雅也是個咒式士啊。不過似乎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專業教育是嗎?」
看見少女裸體的時候,以及隔天在法院抱著她時,那種難以解釋的感受現在終於有答案了。擦傷或切傷也是隔天就會痊癒,連傷痕都不會留下。有這種程度的咒力,這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將自然治癒力推升至極限,只有超高位階的咒式士,才有辦法將其當作恆常咒式在使用吧。然而,阿娜琵雅根本毫無自覺,這真的是很危險的事情。
阿娜琵雅四處張望看著周遭環境,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了回來。
「這麼說來,在我的記憶中,我記得父親曾經在這裡教過我一些基本的理論,不過因為沒有必要用到,所以該怎麼實際使用就沒有教了。」
阿娜琵雅眼裡浮現懷念的情懷。我看這真的會是個大問題。阿娜琵雅的情緒一旦太過激動,就會引發咒力暴走亂竄的狀況,並且損及她的身體。
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我放棄似的嘆了一口氣。
「明天開始,我來教你一些進攻型咒式士的基本課程吧。」
「哇……嘉優斯要當我的老師!」
阿娜琵雅把貓給抱起來舉高,跟著還蹦蹦跳跳的。埃爾溫露出迷惑的表情。
「你可別教一些多餘的事情啊,好比說人生失敗的秘訣,或是眼鏡呆樣之類的。」
「吉吉那你能夠教的應該只有床上的技巧吧?」
吉吉那的笑聲從背後傳來,讓我覺得有點怒火中燒,於是便回敬了一句。站著不動的阿娜琵雅頭歪一邊,埃爾溫再次跳走。
「那個也是非學不可的技術嗎?」
「那個不必學!」
怎麼會問這種單純的問題呢,我瞪了阿娜琵雅一眼。
「那我來教修辭學……」
尼爾金把臉擠了過來,吉吉那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湊上去再次踩著,尼爾金哀號不已,而他的對面則是吉吉那認真的側臉。他用不讓阿娜琵雅聽到的音量,盯著營火小小聲地說道:
「到底是誰雇用了這
麼多咒式士來追捕阿娜琵雅?她的咒力說不定就是別人最主要的目的。」
我稍微思考一下這番言論,並小小地點了點頭。
「阿娜琵雅的確擁有很強的咒力,說不定是天才級的高手。但如果沒有像是雷梅迪烏斯等級的頭腦,或是像威爾洛多等級的技術,她不過就是個只會使蠻力的小孩。就好像某人一樣。」
「你為什麼總是好像很想將我先殺後快的樣子呢?」
吉吉那揚起屠龍刀的刀刃對著我的喉嚨刺了過來,不過隨即又放下了。
「但是,到底是什麼人會如此大費周章地雇用咒式士來追捕阿娜琵雅呢?」
「龍也是啊,理由不明。」
結果還是回到最一開始的疑問。優拉比卡那邊的六個咒式士,以及姆布羅夫斯卡龍。都是最兇惡且最強悍的對手啊!我和吉吉那不約而同看著對方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到答案,不過當然是一無所獲。
「啊,我想起來了!」
在一旁跳來跳去的阿娜琵雅,突然停了下來,並且高聲喊著。我和吉吉那將視線移到少女身上,少女則環顧著四周。阿娜琵雅比著前方,燒焦的木頭在黑暗中飄浮著。
「對了,就是這裡。我在和安蒂碰面之前,有個小孩子突然爬到樹上去,然後飛跳下來丟了性命……」
現場雖然看不出來有任何屍體的痕跡,但就好像被責備了似的。
「對了,死的那個就是欺負安蒂的那個男孩。因為大家都覺得安蒂是個討人厭的孩子,所以都會罵她『你去死吧』之類的話,我也跟著稍稍說了幾句。」阿娜琵雅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是當她真的死掉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大跳。我的父親非常生氣地說:『你不可以憎惡別人!』因此我也深刻地反省了。」
「根據你之前的說法,你的父親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嗎?」
「嗯,是啊,在我的記憶里,父親總是保護著我,唯獨在那個時候特別恐怖。啊,我記得曾聽過過父親其實是個流浪漢,所以不喜歡太過高調吧。」
一瞬間,少女的表情突然垮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復成明亮開朗的模樣。她的臉稍微往右傾斜,繼續跟著記憶的腳步走。
「不過在席達爾,每個人的感情都很不錯喔。大家為了我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簡直就把我當成公主對待。修女們也都很喜歡我,這讓我感到非常開心,不過每次有點心的話,修女也都只給我,倒是讓我有點困擾。」
快樂的記憶讓阿娜琵雅的表情瞬間放晴。剛剛逃走的埃爾溫回到少女身邊,磨蹭著少女的腳踝。這隻還不習慣跟人相處的貓,就只喜歡阿娜琵雅。
「不過,我記得我那時候,名字是叫作梅迪才對啊,是在哪裡改的名呢?啊,算了,反正阿娜琵雅這個名字聽起來比較可愛。」
阿娜琵雅說服了自己。
「對了對了,說到那個我最討厭的陰險修女凱莉拉艾,在當時非常寵我,還直嚷嚷著『這個女孩給人的感覺就像聖女一樣』,自己一個人忙著想要向教會本部提出聖女認證的申請,真教人困擾。」
阿娜琵雅將黑貓抱入懷中,臉上露出有些寂寥的笑容。她應該是想到,在她記憶中的所有人,現在想必都已經死了。
的確,阿娜琵雅這孩子擁有一種力量,如果不為她做點什麼的話,就會覺得周遭的人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嘿,吉吉那,今天我可以睡在你身邊嗎?」
阿娜琵雅把臉轉向吉吉那,露出天真的笑容。
「我對少女沒有興趣。」
「之前我說我還不行,是我說得太過頭了,對不起。」阿娜琵雅苦笑著繼續說道:「我總是和嘉優斯混在一起,你不會感到寂寞嗎?」
阿娜琵雅在吉吉那的左手邊彎腰坐了下來。屠龍族的狂戰士似乎也沒有辦法對阿娜琵雅置之不理。他什麼都沒有說,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沐浴在營火的光里。阿娜琵雅的頭靠在吉吉那的左肩上。
我就近在地面坐了下來,背靠在如煤炭般漆黑的石壁上。
最近接續不斷的私事以及戰鬥所帶來的疲勞,就像沉重的鉛一般壓著我。
眼前是阿娜琵雅在向吉吉那撒嬌的景象。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竟然對笑容滿面的阿娜琵雅,有一點點的妒忌。冷靜下來分析一下,也可以知道原因。
多少會有像阿娜琵雅這樣的人存在。事實上,我是對於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感到妒忌。和我這樣平凡的人完全不同,靈魂與肉體全都屬於特權階級的人,讓我感到妒忌。
為了讓人們喜歡,我會偽裝自己,用演技騙過所有人。說謊是為了要從別人身上求得自己沒有的東西;偽裝也是為了演出與平常大不相同的自己。
終於,我放棄去向人們索討善良的好意,變得只喜歡揭露人性的醜陋面、陰暗面。我這種充滿攻擊性的行為,事實上是來自脆弱以及缺乏安全感的性格,這我自己知道。
阿娜琵雅和吉吉那,兩人都是外貌出眾、力量超強、靈魂高尚的貴族階級。在生活中沒必要說謊的人們啊,對於這個世界究竟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對於被愛的人來說,這個世界是充滿祝福的吧?
我對自己陰鬱的想法露出了苦笑。我打了個哈欠接著閉上了眼睛。
睡眠引誘著意識。
我靜靜地墜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