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愛恨交織的夜晚(2/2)
因為貧窮而變得卑躬屈膝,這樣的想法要是被吉吉那發現的話,是會被殺掉的。總之先擺出認真的表情就對了。
周圍的人可能想說這裡發生了交通事故,因此我看到有許多人遠遠地
看著我們。有人用手機通報了警察,看來這邊也是有多管閒事的大善人。
阿娜琵雅的臉從我左邊的指定席中冒出來,似乎是看到交通事故擔心我們的安危才會靠過來的。
「這個就是嘉優斯你所藏起來的小姑娘?」
嘉貝菈露出惡鬼一般的表情,從車子上飛降下來。反作用力讓車子底下的懸賞目標發出了像青蛙一樣的叫聲,口吐白沫、失魂落魄。
「等一下嘉優斯!你怎麼可以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就去跟別人生孩子?是吉薇嗎?是吉薇嗎?那個女人,居然完全沒有疏忽的時候,讓我壓根都沒有可乘之機?」
嘉貝菈往前跨出一大步。在大熱天也穿著華麗上衣的伊吉,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後面。
「那些人是誰啊?」
阿娜琵雅不安地躲在我身後,小小聲地提問。這麼常接觸到變態對小孩子的教育真的很不好。
「啊,那是,裝模作樣的程度誇張到不可思議的女人,以及亞爾利安的流氓。你跟他們對到眼的話可能會因此瞎掉喔,所以你利用大樓的窗戶間接看就好了。」
「誰是變態女啊!先別說這個,告訴我這個孩子的母親是誰?到底是誰?」
嘉貝菈握著魔杖劍一副想要拔劍的態勢,我也在腦海里建構組成式。對方是光學系咒式高手,非常難對付,我思考著應對的方法。
「嘉貝菈你快冷靜下來!那個小女孩是爛個性眼鏡兄和屠龍族臭傢伙一起撿到的啦,這是我父親拉爾豪金跟我說的。」
嘉貝菈握著刀柄頂端,開始建構著光學咒式,伊吉趕緊出手阻止。
「你好好想一想。要有一個年紀這麼大的孩子,那嘉優斯豈不是得要在十歲之前就播種了!」
「伊吉你也想一想,你的對手是嘉優斯嗎?」
從正面看著嘉貝菈的眼睛,伊吉動了動耳朵上一整排的銀色耳環,陷入了沉思。結論是對我投以責備的眼光。
「你這傢伙,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女人的大敵!」
小時候的我,並沒有否定貞操觀念啊!雖然記憶已經有一部分想不起來了……
「這個孩子……」被對方當作笨蛋耍真的是很累人。我望向阿娜琵雅說道:「這也是一種社會上的歷練,不要輸給變態和笨蛋,你自己自我介紹一下吧?」
「啊,嗯……我叫作阿娜琵雅。請多多指教。」
從我背後衝出來的阿娜琵雅,充滿活力地鞠躬打招呼,兩邊的馬尾上下跳動。三個進攻型咒式士看到阿娜琵雅的臉之後,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哇,真是又正直又有禮貌,這在遺傳學來講的話,絕對不可能是嘉優斯的小孩。」
「如果有科學證據的話,再怎麼樣我也只能接受了。」
「你這麼說我也贊成。」
「我們組成三年了,所以我就不客氣地問了,你其實是把我當敵人吧?」
吉吉那沉默不答,感覺有些可怕。我把話題拉回到正軌。
「說到這個,我們抓了半天的懸賞目標,就這樣被你們這對智障雙人組給搶走了。」死氣沉沉的咒式士被壓在八九年式摩斯勾托車體下面,我踩著他的臉繼續說道:「所以現在是怎樣?你們要把他帶走嗎?」
聽到我說的話之後,伊吉淺淺地笑了笑。
「不管到哪一個業界,都是勝者為王,這就好像一個笨蛋睡了一覺起來就變成了老爺爺……」
聽到伊吉的嘲笑諷刺,吉吉那向前踏出一步。
「又是你這個亞爾利安人。你的腦袋都放著不用真是浪費,我把你的長耳朵都割下來吧!」
「唉唷,你這個蠻橫不講理的屠龍族,是要找我吵架嗎?這個無聊的玩笑就當作是你的遺言吧!」
伊吉和吉吉那就像狗和猴子在對峙著,兩人同時揮動白刃。吉吉那將屠龍刀放低在下路,伊吉則兩手各拔出一劍,雙劍交叉。
艾里達那知名的兩大劍士,現在進入了劍拔弩張的戰鬥狀態,在碎石子地上互相對峙著。就要開戰的緊張氛圍,讓周遭的人全都害怕地離開了主要的道路。
在人潮洶湧的地方爭吵到拔出魔杖劍的程度,看來是想要把官司纏身的我捲入其中,並藉此將我送進監獄吧?這算是間接在騷擾我吧?
集結了笨蛋們的危機,我的腦海中閃現了魔法的詞彙。
「啊,吉薇……」
一聽到我說的話,嘉貝菈和伊吉就以非常猛的速度轉過身去。在艾里達那所有的咒式士中,排名肯定名列前茅的兩人,瞬間臉變得蒼白。路邊來來往往的人們,看到兩個手握魔杖劍用恐怖的眼神環顧周圍的咒式士,都露出了訝異的表情。阿娜琵雅同樣用呆呆的臉看著兩個言行舉止不合常理的人。
「我是騙你們的啦!」
聽到我這麼說,嘉貝菈和伊吉並沒有生氣,反而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們都還沒有從吉薇所做的懲罰中恢復,精神上的傷害仍舊影響著他們。其實我也是光想就覺得心情沉重,吉吉那也像是在拒絕回憶似的將目光投射到遠方。
沉默不語。這時所有人的氣勢已經不再是肅殺、不再是競爭。
「也罷,這個小小的懸賞目標就讓給你們吧,看你們對這種小錢也這麼饑渴的分上。」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點讓人生氣。承讓了。」
我揪起被我踩著的懸賞目標,抓住他衣服領口,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從車子底下給拖出來。輪胎重回大地發出一陣聲響。
「喂,吉吉那,我們回去啦!」
吉吉那將屠龍刀收回背上。我將懸賞目標背在背上,從中遮住吉吉那和伊吉雙方的視線,並將吉吉那誘導回布昂就座。嘉貝菈則像是性騷擾一般摸了伊吉的屁股一把,並把他攆出車外。
好不容易我總算了解讓吉吉那和伊吉分開的方法。總而言之就跟阻止兩隻吵架的狗要領相同。不過就是跟笨蛋交手,卻沒有辦法好好處理,真的是替自己覺得悲哀。
阿娜琵雅很有禮貌地對著伊吉離開的方向鞠了個躬,接著追上吉吉那的腳步飛快地衝上布昂。
「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對這個孩子有點在意。」
嘉貝菈不曉得什麼時候來到我的身旁,移動速度真的是快到驚人。
「嘉貝菈,難道這麼年幼的少女也在你的性癖好範圍內?」
我的身體一離開,她立刻搖著手表示否定。
「才不是呢,我可是只喜歡男人的。不過,如果我的男性性格跑出來的話,就有可能會演變成同性戀。啊,但這種反向設定是秘密喔。」
「什麼反向設定啊,我現在馬上就想把這個秘密從記憶中刪除。」
「總之,我覺得那個孩子跟我一樣,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
嘉貝菈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手搭在下巴上這種中年大叔才會做的手勢。
「不要把她拿來跟你相提並論啦!」
把頭歪向一邊的變態女留在原地,我帶著失魂落魄的懸賞目標,大步向布昂走去。把懸賞目標丟在后座之後,接著我也坐上駕駛座。阿娜琵雅一派自然地坐上我的膝蓋,但我立刻阻止了她。
「為什麼拒絕我?」
「我也想問你為什麼?」
說出實情之後,我把少女往后座推,然後發車。
從後照鏡中可以看到摩斯勾托的車尾。看著吧,總有一天我會把你買回家的!
是啊,總有一天……
布昂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后座上完全被綁得死緊的懸賞目標已經昏厥,為了拿他去換賞金,我朝著警察署前進。
「真開心啊。」
阿娜琵雅邊在懸賞目標的身上跳來跳去,邊開朗地笑著。
「是嗎?」
「是啊,好開心喔!好像小時候跟朋友一起玩遊戲的感覺。嘉優斯也好像爸爸一樣保護著我,所以好開心。」
我實在無法理解阿娜琵雅開心的原因,只好把頭轉回前面,繼續開著車在馬路上走。
「如果那個人要當我的朋友的話,那我還寧願自己沒有朋友。」
「真難得我們想法一致。」
我和吉吉那的意見相同。車子確實地開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朝北方前進。在經過街角那家東西很難吃的麵包店時,一轉彎過去,布昂就立刻急停了下來。車裡全部的人全都手忙腳亂地往前傾,然後才又回到原位。吉吉那緊緊抓著車頂。
「你是不是也不適合當司機啊?」
「什麼都別管了先安靜一下,現在是我專屬的時間!」
我隨便敷衍吉吉那的忿忿不平,回頭看著在后座驚魂未定的阿娜琵雅。
「阿娜琵雅,你剛剛說以前會和朋友一起玩,也就是說
,你已經有想起被柯露翩劇團撿回去之前的記憶囉?」
聽到我的問題,阿娜琵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對,對啊……」
阿娜琵雅的藍色大眼睛,並沒有看著我們,而是在看著自己的過去。
「在村莊裡,有好多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同伴,也有我的父親。我爸爸人非常溫柔,他會叫我『小橋』」。
「想得起村莊的所在位置和名字嗎?」
阿娜琵雅看起來就像是在滿到溢出來的東西裡面搜尋一樣,美麗的額頭緊皺,專心致志地思考著。
「不行,名字我實在是……」
「不然,你想想看那邊的建築物是什麼風格的,或是四周的景色有沒有什麼想得起來的地方。」
少女的藍色眼睛往左上飄移,持續在腦海中搜尋著過去曾經待過的場所。
「我們總是會在河邊玩,村裡有大片的石牆,對了,教會裡有一個鍾,屋頂還有一個十字架……」阿娜琵雅用兩隻小小的手比出山的樣子。「我想起來了,在村莊的對面有山,是綠色的山,有兩座山峰。」
「其他還有想到什麼嗎?」
阿娜琵雅再度回到沉思的狀態。但是,最後她的頭左右搖了搖,表示她再也想不起更多東西了。
「鍾和十字架。我們要找的是有十字教會的村莊。在威涅爾調查相關的地形和地理位置關係,說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我邊發動車子,邊將這些信息傳送到我的情報站威涅爾那邊去。當然,就算是情報專家威涅爾,針對這次的案子恐怕也會面有難色,畢竟這次的調查工作有一定的難度,只有把金額調高當作誘因讓對方接受委託。
「這麼一來,最近的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坐在副駕駛座的吉吉那嘆了長長的一口氣。我也回答道:
「對啊。那麼,今天輪到吉吉那要照顧阿娜琵雅了!」
吉吉那臭著臉回頭看了阿娜琵雅一眼,並且搖了搖頭。
「真是沒辦法。」伴隨著長長的嘆息。「吉吉那可以妥協嗎?」
吉吉那沒有任何回應。在吉吉那的人生中,從來沒有被女生這樣說過吧。屠龍族人眉頭深鎖。
「阿娜琵雅啊,你的個性是從一開始就這樣了嗎?」
「真像嘉貝菈啊。」
「阿娜琵雅,那你可要踩煞車了,個性像那個女人真的好嗎?」
我看著後照鏡,阿娜琵雅的臉變得鐵青。
看到少女煩惱的模樣,我和吉吉那不約而同苦笑了起來。隨處可見的日常生活,現在也來造訪我們了。
被約了出來的安潔爾,現正坐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靠窗的位置。
在她的左邊坐著頭髮銀白、眼睛如刃的男人,也就是吉吉那。一百九十多公分高的男人即使是坐著還是感覺很巨大。
在餐桌的對面,安潔爾的右手邊,坐著一個少女。紅茶色的頭髮,兩邊綁著馬尾,是個非常標緻的少女。她的嘴唇含著吸管,吸吮著一杯蘇打水。不一會兒,她透過吸管把氣吹進蘇打水,水面揚起許多泡泡。藍色的眼睛百無聊賴地看著滿是泡泡的水面。
餐桌對面的這兩個人。一個高個子男人和一個少女。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兜在一起的組合。
店裡的其他客人也感受到兩個人之間奇怪的氛圍,紛紛投以好奇的眼光。不過一旦接觸到吉吉那的視線,每個人都會立刻若無其事地看向別的地方。
安潔爾坐在兩個人的中間。她手握攝影機,露出有點僵硬的笑容。
「那個,請問為什麼我會在這個地方呢?」
吉吉那坐在椅子上,雙手環抱在胸前。他並沒有打算要回答安潔爾的問題。安潔爾無計可施,只好轉而進攻別的點。
「對了,我叫安潔爾,是實習新聞記者,想請問對面的少女怎麼稱呼呢?」
「我叫阿娜琵雅,請多多指教。」
少女從蘇打水杯後方把頭抬起來,並輕快地點了一下。安潔爾也像釣魚般輕輕點頭回應。看到阿娜琵雅,安潔爾思考著,接著把目光移向吉吉那。
「吉吉那,這是你的女兒嗎?」
「為什麼你們這些人總是會反覆問這種無聊的問題呢?阿娜琵雅只要和男人在一起,就都要變成父女嗎?」
「不是啦,我還懂得些善良風俗,所以沒有問你她是不是你新的女朋友。」
安潔爾的回應讓吉吉那冷哼一聲苦笑起來。
「我對小孩子沒有興趣。」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的胸部已經變大了!」阿娜琵雅立刻展開反擊。「雖然現在還只有一點點……」
「真的是一點都不想要聽到的情報啊。」
吉吉那苦著一張臉。他轉向安潔爾,繼續剛剛沒講完的話。
「這是那個戴眼鏡的傢伙撿回來的孩子,出身背景還不清楚。身家調查這種事情已經委託情報中心去處理了,所以這裡沒有新聞記者的事,更何況你只是一個實習記者。」
吉吉那說明著事情的原委,阿娜琵雅則是低下了眼睛。是因為對自己身分不明而感到不安吧?安潔爾不想讓少女心情不好。
「沒問題的,一定可以查到你的身世的!」
阿娜琵雅笑笑地回應安潔爾的鼓勵。看起來就像是為了不讓身邊的人為自己感到難過,所以才硬擠出來的堅強笑容。安潔爾把視線移向吉吉那。
「那麼,讓我們回到我一開始問的那個問題可以嗎?到底為什麼把我叫到這邊來?」
「今天輪到我負責照顧她。」吉吉那的眼睛則盯著少女看。「然而,我沒有辦法好好地跟阿娜琵雅兩個人單獨相處。我認識的女生光是要收留我就都已經覺得很麻煩了。所有的男人女人在用了消去法之後,我的選擇就只剩下你了。請你想辦法幫個忙吧。」
「咦?都沒有像我這樣毫不在意的女生了嗎?」
面對安潔爾獨白般的諷刺言語,吉吉那只是盯著前面看而已。果然安潔爾就是拿吉吉那沒辦法。美貌與實力兼備的勇者,是街上的每個女人憧憬的對象。不過對於坐在吉吉那對面的新聞記者來說,他只是一個恐怖的男人。安潔爾完全不知道吉吉那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就算是要我來當吉吉那的女朋友,恐怕也會有諸多不滿,你的臉真的是最帥的,但總之我就是跟你合不來。」
阿娜琵雅很疲憊似的說道:
「你們現在談的完全都沒有小孩子喜歡聽的話題。」
「嘉優斯那邊,至少要好好地跟我把話說清楚吧。」
對阿娜琵雅這個年紀的少女來說,無聊是非常致命的。安潔爾的表情一瞬間閃過一絲情感。嘉優斯這個名字代表著一個情感複雜交錯的對象。安潔爾至今還沒有辦法好好整理那份感情。
安潔爾注意到阿娜琵雅正在看著她,因此回了一個微笑。她索討著阿娜琵雅收起來的一隻手。
「那個,難不成你喜歡嘉優斯?」
直球般的發問讓阿娜琵雅沉默了。難道成熟的女性說話都是這麼單刀直入,完全不用思考的嗎?
「咦?那個……」
少女的雙手慌亂地在空中揮動著。
「不是的,那個人只是偶然間撿到了我,但其實他壞心眼很多。只不過有時候人挺好的,況且他總是一直在說一些很無聊的話,整體而言算是個有利用價值的人。對了,他是個有利用價值的人。」
阿娜琵雅的反應讓安潔爾露出了溫柔的微笑。若是由自己來表達情感的話是沒有問題,但若是被其他人揪出來的話,少女就會陷入混亂。安潔爾注意到了,對她來說就好像在照鏡子一樣。
兩個女人的對話讓吉吉那嘆了一口氣。
「我沒有道理比嘉優斯還差。那麼,來換一個快樂一點的話題吧。」
雙手環抱胸前的吉吉那一發話,兩個女生的討論就畫下了句點。人造人「擬人」服務生把其他桌的客人送到馬路上去。店內迴蕩著舒緩的音樂。阿娜琵雅的表情和全身都散發著不滿的情緒。
「……難不成,剛剛在等我的時候,吉吉那都沒有和你說到話?」
這是問阿娜琵雅的問題。吉吉那像小動物一樣歪著頭。
「想要聊什麼樣的題材、想要聊什麼有趣的談話內容,如果你不明白講的話,我們當然不會知道不是嗎?」
「我明白說明想要聊的題材、想要聊的有趣內容,那到底能有多快樂呢?」
「最近的小孩子真的是很難滿足啊。」
吉吉那像是聽到一個數學難題般認真思考著。
「女孩子在等待男孩子的邀請時,撒嬌希望對方同意。所以啊,吉吉那……」阿娜琵雅嘆了一口氣。「你的人格設定真的只有俊美臉龐可
取而已啊。」
少女的嘆息讓吉吉那的表情轉為痛苦。夾在中間的安潔爾,針對兩個人的對話中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都已舉手反應,但吉吉那卻仍舊淡然以對。
「我並不是沒有辦法照顧孩子、跟孩子相處,那麼,誰來提出一個任何人都有興趣的人氣話題?」
吉吉那用銀色的雙眸望向阿娜琵雅問道。
「在沒有任何救援的威德戰線上所發生的暴行;把活生生的俘虜丟進去絞肉機的卡爾茲中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說些什麼,你想知道嗎?還有倡導高科技椅子科學的凱帝亞亞派,和主張『椅子的扶手是神的恩惠、惡魔的誘惑』的摩索爾派,兩派之間精彩的論戰。這些都是人氣很高的話題,你想聊哪一個?」
吉吉那流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
「不管是你說的哪一個話題,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感興趣。吉吉那完全沒有用,真的很沒用。」
阿娜琵雅把臉轉向側面,露出像老太婆一樣的表情。對面的屠龍族戰士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原來如此,那我明白了。總之比起遠方的戰爭或是椅子理論的話題來說,應該要聊一些近在我們身邊的話題,或者是來聊希露露卡這張椅子好了。首先,我愛的希露露卡是……」
原本手環胸前坐在位置上的吉吉那,現在把照片給拿了出來,開始進行椅子的解說。他利用餐桌上面的食器,包含鹽罐、調味料罐等罐子,塑造一個立體的環境,用來進行全宇宙最無聊的說明。
眼神中充滿絕望的阿娜琵雅,把目光移向安潔爾,並小小聲地說:「看這樣子應該會講個三小時。我的心已死。」兩人之間如果沒有辦法好好對話的話,是不可能建立起所謂的人際關係的。安潔爾對於自己為什麼會被叫過來,開始有一點點了解了。
吉吉那留意到沒有人在聽他的解說,所以便停了下來。
「說到這個,你和嘉優斯之間到底是怎麼了?」
吉吉那總算稍微露出認真的表情。
「自從之前的『古巨人事件』發生以來,我就一直不太習慣。陰鬱的話語有儘量減少了,至於吵架的話……」吉吉那思考了一下。「頂多是為了吃炸波洛克而吵吧?」
「為了炸波洛克而大吵大鬧,你們到底是狗還是小孩子啊!」安潔爾一說出口後立刻又自圓其說。「總之我看你們的關係也沒有多堅固,但也不是很鬆散的感情就是了。」
剛才被介紹給安潔爾認識的阿娜琵雅,現在正盯著安潔爾看。是很懂得察言觀色的一雙眼睛。
「這是什麼意思?你和嘉優斯之間有發生什麼事嗎?」
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認真,少女將手放到餐桌上。
「不不,沒什麼事。」
安潔爾疑惑的話語讓少女的手像是肉食動物般不停揮動。
阿娜琵雅左右手的五根手指頭,分別抓住了安潔爾的兩邊胸部。安潔爾嚇了一跳,連聲音都嚇到出不來。
阿娜琵雅的手埋進了巨大的乳房裡頭。
「這真的是一個很巨大的武器啊,可以清楚感受到地心引力的力量。」
阿娜琵雅一臉認真,安潔爾則扭過身子逃開。餐桌因為兩人的動作而搖晃了一下。安潔爾用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身體。
「你在做什麼啊?」
在一陣混亂過後,這位新聞記者的臉整個都漲紅了,但阿娜琵雅置之不理,只專心盯著雙手。她把五根手指撐得大大的,重現安潔爾的巨乳。
「男人為什麼會喜歡這麼大的胸部呢?喜歡脂肪肉塊的話,去肉製品的店家就可以免費拿到一堆了吧。如果我在胸部上貼一點牛的脂肪會不會好一點?會不會嘛?」
少女自顧自地說著,眼珠轉向安潔爾。
「照你的反應來看,」阿娜琵雅像一朵向日葵一般燦爛地笑了。「安潔爾小姐應該是處女吧。太好了!也就是說嘉優斯並沒有對你出手。」
「咦?不是這樣的。」安潔爾反駁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之前也是有過類似的經驗的,應該是有一半的經驗,或是三分之一……不,應該是十分之一吧?」結果演變成虛張聲勢了,說些什麼連她自己都搞不懂。
「那到底是怎樣?」
阿娜琵雅的聲音變得強硬。安潔爾沉默了下來。她現在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成熟的女性,反倒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
「這是非常複雜的事情,你年紀還小不會懂的啦。」
「但是,如果變成大人了,卻還沒有做愛的經驗……」阿娜琵雅思考著如何反擊。「換句話說,也就是『還不知道愛是什麼的怪物』囉!」
「你講得都變成恐怖電影的GG台詞了!我才不是什麼怪物啦!」
面對氣呼呼的安潔爾,阿娜琵雅依舊笑咪咪的。安潔爾真是有點死腦筋,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承認了事實。自己變成了不合理的笑柄讓她氣到額頭都冒出了青筋。阿娜琵雅笑到雙頰抽搐。
「照安潔爾姐姐的態度來看的話,該不會你也沒去上過處女研習課程吧?」
「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處女證照啊。男人好像也有所謂的童貞證照。『你想想,如果男朋友要求的話,豈不是太難為情了,所以無時無刻都不可以忘記。且現在妄想得到處女童貞的累積量已經超過需求了,憑著這樣的覺悟取得大量的處女童貞證照吧。』研習課程上就是會大喊這些口號。」
「大型是什麼意思?」
「就好比說業務用的處女、商業用的童貞。更大的話還可以花點錢用買的。不過後者的價錢目前市場崩跌了。」
阿娜琵雅若無其事地說明。
「公司的前輩如果對新人說『回家之前要不要去童貞一下啊』,新人就會回答『是,在工作結束之前我完全不會想要童貞啊!擁抱童貞當然是要在自由的狀態下最棒了!』這就是所謂的世代間的差異鴻溝。」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就是說啊。我單純只是開安潔爾姐姐一個玩笑而已。」
「……你這孩子,也太像嘉優斯了吧?該不會你真的是嘉優斯的孩子吧?」
安潔爾和阿娜琵雅精神同樣亢奮,一來一往地對話著。吉吉那則是一臉冷漠。
「不管怎麼樣都還有吉薇妮雅啊,你們這樣爭來爭去到底是為了什麼?」
「吵死了!你這個笨蛋可不可以不要在這種時候才來說這種正確的話啊!」
「這是不同的兩件事啊!我一定會和吉薇妮雅一較長短的,但在此之前一定要把同為備選的敵人給消滅掉。」
兩個女人互相瞪視著,吉吉那在這個時候挺直了腰,稍微離遠一點之後才又坐下。他脫離了兩個女人的牽制,決定不再管她們之間的戰爭。兩個女人手腳並用地繼續爭論。
吉吉那打了個哈欠,拿起桌上的紙開始玩起摺紙遊戲。就在兩個女人大呼小叫的時候,吉吉那折了一張椅子。他的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
阿娜琵雅一說出:「所以你的意思是說處女不值錢囉?」安潔爾便回應道:「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並沒有特別喜歡處女啊!」安潔爾一邊說一邊用手在桌上揮動。吉吉那所折的椅子被弄壞了。
吉吉那見狀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過他也沒有意思要向兩個女人抗議。他嘆了一口氣。
可憐的吉吉那耳邊都還聽得到兩個女人爭吵的聲音。
「老師,我想要請假一個禮拜,因為我討厭上課!」
「我無法理解提拉斯的想法。」
「唉唷,席琳,那個老師不過就是來賺點小錢的講師,不來還有什麼其他理由嗎?」
「是是是,就是被害妄想症嘛。」叫做席琳的女高中生思考著。「對了,符魯夫拉姆曾經說過這個老師曾經帶著女生在街上散步呢。」
「真的假的啊!」
不理會一旁少女的尖聲談笑,吉吉那又打了一個哈欠。女生們談話的聲音也離他越來越遠。在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都可以聽得到像這樣的戀愛傳聞,吉吉那無法理解。
屠龍族戰士的身體突然緊張起來,體內通信捎來訊息。打開來一看,才知道是情報中心威涅爾所發過來的訊息。把訊息看完之後,吉吉那順著椅背讓身體滑低。
「這麼一來就得把照顧這孩子的工作交給那位眼鏡兄了。」
屠龍族戰士的內心響起安心的聲音。
在我的下方,吉薇如雪原般白皙的背正跳動著。
我擁著她溫熱的屁股,腰部用同樣的頻率激烈躍動。
我從背後伸手往前抓住吉薇的胸部,豐滿的乳房從五根手指之間滿溢了出來。我的下腹部到胸口重重地壓在吉薇的背上,充分感受到熱情徹底燃燒的女人身體炙熱的溫度。我吻著吉薇的脖子後
方,並朝著尖尖的耳朵咬了一口,吉薇嬌喘的聲音明顯地增高了許多,背也整個拱了起來。我用雙手抓住吉薇雪白的屁股,持續給予刺激,最後兩人都享受了七秒如置身天國的高潮。
腦中一片空白的我,從身後緊緊抱著吉薇滾燙的身體,兩個人一起倒在純白的床單上。
明晃晃的房間裡,迴蕩著兩人的喘息聲,以及像時鐘滴答滴答般的心臟跳動聲。橫躺在我下方的吉薇,肩膀及脖子都冒出了汗水,香甜的味道竄入鼻腔。
因為今天是由吉吉那負責照顧阿娜琵雅,所以我便到吉薇的家裡跟她一起享受快樂的幽會時光。
能說服吉吉那和阿娜琵雅獨處,真該感謝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吉薇的頭伸得長長的,沉入軟軟的枕頭中,我在旁看著她的右臉。呼吸平順許多的吉薇,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自然而然地回了她一個笑容。
「不要這樣一直看著我啦。」
「你在跟我做完愛之後的美麗臉龐,可是我心目中高居第三名呢,所以我想好好看一看。」
「那第一名跟第二名呢?」
「第一名是當你心情很好的時候,依依不捨不想分開時的表情;第二名是你在生氣時性感的嘴唇,我的烏布亞……」
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應該已經睡著的吉薇,此時用左手繞到我的身後,撫摸著我的屁股。
「你的屁股真性感啊小哥……」吉薇的手像是為了確認般不停移動。「居然比我的屁股還小,真叫人生氣啊!明明是個男人,你的屁股也完美得過頭了吧。」
「你的屁股就是因為吃了太多我煮的美味料理,才會變得那麼大……我開玩笑的啦。你的屁股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了!」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
吉薇用左手的指甲緊緊抓著我的屁股,我只好識趣的壓抑自己不再批評她的屁股。為了賠罪,我用鼻尖輕輕搔著她的鼻子,她發癢似的笑了出來。燦笑著的吉薇,背部輕輕搖晃,暖暖的體溫傳到了我的腹部,幸福的感覺就像她的胸部一樣滿溢了出來。
我其實對人生是充滿悲觀的,如果不是有類似像這樣的幸福時光,我想我早就了結自己的生命了。
「你今天下午在忙什麼?怎麼沒有接我的電話?」
我刻意耍脾氣似的問吉薇,結果她的笑容就這樣僵住了。
「嗯,我是因為有點事情。公司的同事要和供貨商的人一起出差,我參加了出差前的討論會議。」
吉薇的聲音裡頭混雜著很重的疲勞感。我說了句「吉薇真的是辛苦了」,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趕快轉換個話題了。
「對了,說到吉薇的公司,你是在扎馬多咒式總合公司上班對嗎?我們原本跟你們公司有簽定警備契約,不過那個契約已經在今天下午到期了。」
「真可惜啊。如果還有合作關係的話,說不定上班的時候我們還有機會能碰到面呢。」
「不行啦!如果我們工作的地方離得很近的話,那我可能中午午休都會想要去找你溫存一下的。」
我看到吉薇的右手抓著純白的床單,便用右手覆蓋了上去,趁著吉薇把五根手指放開的時候,將手指滑進吉薇的手心,順勢握住她的手。吉薇抬頭看著我。
「說到這個,阿娜琵雅好像很喜歡你耶,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真是沒有意義的問題。「我沒打算做任何事啊。吉薇啊,難不成你真的覺得我會對阿娜琵雅出手?」
「你這個有劈腿前科的人不能信任!」
吉薇尖銳且誇大地對我發出責難。
「不管她有多喜歡我,看到她這個年紀的少女,我就只會聯想到難以應付的妹妹,甚至可以說我很害怕年紀這么小的女孩。」
提拉絲或阿娜琵雅對我的好感,我實在無福消受。像是要把內心萌生的想法給打消一樣,我的舌頭自動地開始動了起來。
「況且現在在我心中只有吉薇一個人。」
令人害羞的話語自然地傾瀉而出,就連我自己也有點嚇一跳。
「吉薇?」
不過,躺在我身體下方的吉薇並沒有任何回應。睫毛低垂,看來似乎陷入了沉思。
「吉薇,你怎麼了?我現在說的話可不是跟你開玩笑的喔。還是說你有因為別的事情在生我的氣?」
「嗯。」下巴輕輕點了點。「的確只要跟嘉優斯在一起,我就很容易會生氣或是哭泣,不過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很喜歡你,很高興可以跟你在一起。可以跟你一起兩個人創造美好的回憶,我覺得是很棒的事情。」吉薇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可是,除了這些之外,像是悲傷的、痛苦的事情,你都不願意跟我分享。」
在吉薇綠色的眼珠里,認真地構思著想問的問題。
「你就不能多依賴我一點嗎?我就不能分擔一點你的人生嗎?」
這次換我陷入了沉默。我沒有用機智的言語響應,只能在迷惘的狀態下回答。
「進攻型咒式士的事情你聽了一定會覺得很無聊的。都是咒式啦、刀刃啦、鮮血啦、屍體等等的,那是一個充滿了背叛與憎恨的世界,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
好不容易說了這一席話。吉薇聽來似乎對我打開了心胸,所以我知道其中的危險性。
苦難磨練會讓人變強嗎?悲傷難過會讓人變溫柔嗎?
那種東西都是為了要讓內容薄弱的成長故事成形所說的謊話。大部分的人都會因為苦難而心靈變得扭曲,並且被哀傷打敗。然後,就會像我一樣產生許多超過自己能承受的苦痛,並且在心裡想著一定要對這世界的某個人復仇!
雖然這樣有點自以為是,不過不管吉薇有多麼渴望,但我所身處的地獄絕對不會讓她踏進來一步。因為我,沒辦法去愛跟我同類的人。
一回神,發現吉薇正一臉擔心地看著我,大概是因為我的表情看起來太嚴肅了吧。
「沒關係,總有一天我會跟你說的。」
我若無其事地編織著甜蜜的謊言,不滿的情緒衝上吉薇的眉梢。
「嘿,嘉優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不過這個話題說不定你會像剛剛那樣,隨便耍耍嘴皮子就逃避過去……我想問你死去的妹妹,還有庫耶羅,這些人的故事。」
「……這個部分也是日後會找機會跟你談,庫耶羅的事情也是。」
不過,恐怕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如果讓吉薇知道實情的話,她一定會變得非常討厭我,甚至可能會覺得抱著我根本是髒了自己的身體。所以我決定永遠閉口不談。
「所以,就請你再等等吧。」
淺薄的謊言我卻說個不停。
「我知道了。但是……」
吉薇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尷尬的沉默重重壓在整個房間。我可以猜得到吉薇想說的話。最近她偶而會提起,但我卻都刻意迴避閃躲的話題,就是我們兩個人的生活方式大相逕庭,今後究竟該怎麼辦?
就算我請辭進攻型咒式士這份工作,我想對事情也不會有太大的幫助,因為我實在做了太多讓吉薇傷心的事了。
站在吉薇的角度來看,對於我的生活方式,恐怕不僅讓她無法描繪兩人的未來,心中更是抱著巨大的不安。就算彼此可以了解對方內心的世界,但最後還是會像剛剛那樣為了避免衝突而互相閃躲。
吉薇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女孩。雖然我不曾說出口過,但其實我的內心深處多麼希望可以和吉薇平凡但幸福地走入婚姻。
我無法想像自己站在吉薇或者是任何一個其他女孩子的身旁,用平靜而穩定的表情把孩子抱在手上的樣子。我想吉薇恐怕也沒有辦法想像吧。
幸福的資格與才能,我想從一開始我就不曾具備了。就算兩個人在一起,總有一天也是會結束的。
我實在想不到什麼解決之道,只有透過肌膚之親的次數增加,來維繫兩人之間的現況。
「……如果可以快快樂樂地互相愛著對方,那我們保持現狀不是也很好嗎?」
充滿無力感的我,為了阻止吉薇回答這個問題,只能緊緊握住她的手。就好像一個抓到蝴蝶的傻孩子一般,為了怕蝴蝶逃走而握得太用力。
「好痛。」
「啊,對不起……」
吉薇青綠色的眼珠盯著我的無名指看。我將「宙界之瞳」戒指反戴之後,忘記要恢復原狀,結果反戴的戒指害得吉薇的手指受傷了。
我的心底突然揚起一陣厭惡感,氣得想把戒指脫下來,結果沒想到卻卡住了。我用左手再次試著要把戒指拔下來,結果這個銀色的小圈圈卻緊緊咬住了我無名指的肉。
很明顯的,是我戴的時間太久,戒指長時間一直咬著手指肌肉,只見戒指的內側似乎已經變形了。就算
是羅盧卡來幫忙,沒有經過調整的話應該是脫不下來的。我選擇放棄,右手往床單上一放,再次望向橫躺著的吉薇的臉。
「真是令人生氣的戒指啊!如果可以丟掉的話就太好了,可是聽羅盧卡說,這個戒指好像具有危險性……」
我啐了一口。說起來,在床沿邊有一個小柜子,裡頭收著一個鑲著小小綠寶石的戒指,就放在戒指盒裡。那是為了吉薇所準備的戒指,不過到現在我都還送不出去。我總是在考慮著什麼時候送才好,到底最好的時機是什麼時候呢?
再次看著右手上那隻討人厭的紅色寶石戒指,吉薇的臉隱沒在漆黑的房間裡。女人的唇再次訴說著:
「不要把這個拿掉。說不定,你脫不掉是因為這個戒指專屬於你……」
在窗外幽暗的背景襯托下,吉薇綠色眼瞳投射出綠色的磷光。
「但是人都會變的,而且是非變不可、不變不行。人都應該要選擇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話語裡充滿了強烈的意志力。
「我知道了啦。」
我不經深思熟慮就立刻響應。吉薇轉過頭來看著我。
「嘉優斯,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了,你會感到寂寞嗎?」
「咦?那還用說,我一定會非常寂寞的。怎麼了?你要搬去哪裡嗎?」
吉薇並不是在說要搬離的事情。曾經有一次,吉薇為了要救我,跑到沃爾羅德去。在那個生死交關的場合里,我卻沒有辦法讓她依靠,那次的事件我想我永遠都忘不了。我感受到深深的無力感。
就這樣留下謎一般的話題,吉薇轉過身面向窗戶,赤裸的背在我面前展露。我想進一步追問的時候,手機響起了收到訊息的通知鈴聲。我把手伸到床下尋找著自己的衣服,找到後將手機拿了出來。是威涅爾發過來的訊息,一看內容讓我嚇了一大跳。手趕緊伸長並換另一隻手握住手機。
「吉薇,不好意思,好像找到阿娜琵雅雙親的居住地了,我現在就去和吉吉那會合。」
我急急忙忙地穿上內褲和牛仔褲,一邊向包在床單里的吉薇背影說明。
「沒關係啊。反正你常常這樣。我明天也是中午就要去出差了,所以不會在家。」
女人的聲音里並沒有生氣的成分,因此讓我也放心了不少。我從床上站了起來,對吉薇投以一個笑容。
「我要去邊境一趟,那裡有藥品材料的樣品市場。接著我會順便去參觀一下歐索多祭典。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找到阿娜琵雅的爸媽,這真是太好了。」
「你能這麼說真的是太謝謝了。」
我將魔杖劍插入腰際,並向吉薇致歉。提到早春艾里達那的祭典,我真的是任何一個約定都沒有遵守。
「真的很抱歉。如果我這邊的事情可以早點結束的話,那我就自己去歐索多祭典那邊跟你會合。」
「不用太勉強沒關係。」
吉薇回了我一個寂寞的笑容。我將後面的頭髮收攏,接著便飛奔沖往房間外頭。
最近我們兩個人的感情經常像這樣聚少離多。一定要找個地方好好補償吉薇才行。
我暗自在心底發誓,就算再怎麼不可能,也要找出一個補償吉薇的好地方來。
位在艾里達那南邊,飄浮在奧利耶拉爾大河上的戈傑斯經濟特別區,蘭卡姆街的附近。
有一棟建築物的內部,曾有沙漠破壞組織的首領在裡頭做了極具惡意的事情。歡樂街的霓虹燈閃爍著紅色與紫色的光芒,雜亂無章地投射到室內來。
夜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將警察所設置的禁止進入黃色警示帶吹得搖搖晃晃,看來極為隨便地垂掛著。
安靜無聲的室內空間裡,有小小的燈光閃爍著。那是珪成系第一位階的「晶光」所發出來的沒有溫度的光芒。微弱的光線照射著亂七八糟的房間,地板上放著積滿灰塵的咒彈和寢具,還有一個壞掉的擴音器。隨著光線往房間深處的牆壁看,那面牆有一大半畫滿了破碎的圖,看起來應該是咒印組成式。使出晶光的男人非常俊美,眉宇間有一隻蝴蝶。
「居然可以毫無聲響地移動,真不愧是屠龍族的高手。」
用屠龍刀的刀尖發出亮光的男人,儘管聽到了諷刺的言語,依舊冷靜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的腳尖踏進了青白色的光圈裡。
浮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穿著道服的老頭子。全白且蓬鬆的頭髮覆蓋在背上,全白的鬍子同樣長達胸口,宛如東方的得道仙人一般。
不過,老頭子臉上所戴著的知覺增幅面具,卻破壞了整體的溫和感。透過面具上眼睛部位的孔洞,可以看到深藍色眼瞳,更可以感受到眼瞳中孕育著奇妙的精氣。
「我認得你身上的刺青。你就是頭顱狩獵者優拉比卡吧。以獵殺屠龍族為樂,最窮兇惡極的屠龍族,指的就是你了。說到你的懸賞金額,簡直足以和被全世界列為共同敵人的『最危險的二十八人組』匹敵。」
聽到老頭子所說的話,優拉比卡並沒有任何回應,屠龍刀索流迪的刀尖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他將刀往老頭子的方向指去。
「你先不要突然發動攻擊,我是梅爾薩魯,也被稱為『屍葬士梅爾薩魯』,在這個世界上還算是小有名氣。」
老頭子報上了名號。從他的袖子往下看,發現他兩隻手都包著繃帶,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即將要被埋葬的死者一樣。
「最近常聽到你的名字。」
凶戰士認為老頭子絕非善類。老頭子的眼睛穿過面具不斷地四處張望。
「居然請到優拉比卡這種危險程度極高的咒式士,真不曉得委託你來辦這件事的僱主在想什麼。」
「你們也是被叫過來的嗎?」
梅爾薩魯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緩慢的聲音重迭在一起,沉重的腳步聲接著響起。優拉比卡舉起照明光環,讓第三個人現身。
最先出現的是一個圓盤,圓盤的周圍布滿如鯊魚牙齒般的利刃。圓盤是工作用的魔杖圓鋸,不過跟一般的比起來,這個圓盤大了兩倍之多,足足有兩個大人雙手環抱那麼大。
一隻厚實的左手及粗壯的手指,緊握著厚重的圓盤柄部。接著往下看,一雙大腿又肥又短。像球一般的巨大身體,完全包覆在笨重的多層鎧甲里;童山濯濯的頭幾乎快要碰到天花板,下方有圓圓的眼睛,還有朝氣蓬勃的表情。
「我叫切迪克,沒有姓氏,如你所見,我是蘭多庫的咒式士。」
切迪克一邊說著一邊用穿戴護腕的右手敲了敲胸前的鎧甲,打響銅鑼般的巨大聲音劃破了室內的寂靜。
「好吵啊。糟蹋了這麼難得的靜謐的夜。」
一個纖瘦的身影坐在窗欞上,切斷了窗外投射進來的霓虹燈光線。優拉比卡將手上的光源照射過去,看到一個青年的身影,他細瘦的身軀被藍黑色的西裝包覆著。
青年抬起原本垂掛在窗外的一雙長腿,轉而回到室內同時站了起來。
藍白色的臉頰,以及覆蓋在額頭的藍色頭髮,在在都顯示著優雅的格調。與頭髮顏色相同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現場的三個咒式士看。青年的外表非常俊美,美到彷佛要將夜晚徹底凍結的程度。
「我也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巴摩祖,大家都叫我『愛之巴摩祖』。」
血紅色的嘴唇就像發情的軟體動物般蠕動著,優拉比卡的眼睛忙著確認眼前的景象。
「我記得你在皇曆四九六年犯下了巴拉迪大臣暗殺事件,四八九年的麥克唐納虐殺事件似乎也是你的傑作。傳聞你是撒哈多的信徒,更是手段殘忍的暗殺者。」
「那只是工作和實際收益兼得罷了。」
青年笑了笑。
「我沒聽說過你耶。」
切迪克的聲音自天花板傳來,青年用輕佻的眼神向上看著巨漢。
「笨蛋和鄉下土包子沒聽過我的名字也是無可厚非。」
「你這麼說是把我當成笨蛋了嗎?」
「沒錯,你的確是笨蛋啊。」
巴摩祖以假亂真地模仿切迪克的聲音響應。瞬間巨漢全身都散發出騰騰殺氣。光是這樣就讓人感覺到房間內的溫度似乎升高了,真是可怕的壓迫感。
「要問我對誰有興趣的話,那當然是站在那邊的優拉比卡先生了。因為優拉比卡先生似乎跟我臭味相投啊。」
巴摩祖黏答答的視線盯著優拉比卡俊美的容顏看,他那水晶般閃亮的雙眸,讓巴摩祖看傻了眼。
「……什麼玩意兒嘛!喂,你是什麼意思!算了沒關係,反正我也只對敵人有興趣而已。」
「得道高人,他是最後一個了嗎?」
優拉比卡以生鏽沙啞的聲音問道。
「你們完全忽略了最先抵達現場的我嗎?」
最後的聲音吸引了四個人
的視線。
所有人視線的集中點,是房間角落的一個箱子。仔細一看,那個箱子是六角長型、整個漆黑的棺木。
棺木的蓋子上放了一個金色的十字架,同時還鑲嵌了一隻人工的眼睛。
「居然完全沒有人注意到我,你們這樣也算得上是邊境最強的咒式士組合?」
從棺木中所發出來的聲音,挾帶著奇妙的回音,聽起來就像是老太婆和童稚的少女一起在說話的感覺。
「黑色的棺木,也就是說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抬棺者艾因菲夫』吧?」
巴摩祖笑了。
「愛錢如命的暗殺者,以五種暗殺方式遂行任務。這個僱主儘是找不象樣的咒式士來呢。」
突然間青年的表情起了變化,咒式士的殺氣環繞在四周。
「開玩笑的,大家都是拿了龐大的預付金才來到這裡的吧,來到這邊的人都不會是泛泛之輩,再說僱主也不會毫無目的就把我們這些進攻型咒式士聚集起來。所以僱主到底在哪裡呢?你們有人知道嗎?」
青年的提問,在場其他的咒式士沒有人能答得上來。
「歡迎歡迎,進攻型咒式士們。」
夜風流竄的房間裡響起了說話的聲音,那是機器所發出來的。
「我就是你們口中的僱主。」
「你在哪裡?你是從哪裡說話的?」切迪克邊問邊轉動著圓滾滾的眼睛,搜尋著聲音的源頭。
「真的很不好意思只用聲音跟各位溝通,請多見諒。不過,對你們來說,我的名字是什麼、我長得什麼樣子,其實都沒差不是嗎?」
一個老舊的擴音器掉落在房間的地板上,發出巨大聲響。巴摩祖眼露凶光。
「我可是非常有興趣呢,你到底是誰呢?」
「這是秘密。」
巴摩祖聽到自己所問的問題被輕易帶過,臉上流露出狠毒的笑容。
「我非常討厭實行秘密主義比我更甚的人。」
「到目前為止如果有所不滿的人,現在就離開也沒有關係。」
機械化的聲音拒絕了巴摩祖的逼問。擴音器的聲音繼續傳來,完全無視進攻型咒式士們不滿的表情。
「我把你們這些邊境最有名的進攻型咒式士高手們聚集在一起,沒有別的原因,主要就是希望各位共同合作,把守護那個少女的咒式士給幹掉,並將少女給抓過來。」
「真是一個無聊的任務。」
屠龍族人對僱主插話。
「我是很忙的。還不是因為聽到有非常有趣的工作可以接,而且預付金還高得嚇人,我才會過來看看。如果是這種雜事的話,並不需要動用到屠龍族出馬吧。其他那些蹩腳的進攻型咒式士就可以辦到了。」
「目標人物不就是阿修雷伊・布夫,以及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
混雜著笑聲的話語,在這個廢棄的房間內迴蕩著,優拉比卡的眼睛裡閃爍著鈍鈍的光芒。四個進攻型咒式士不約而同地全都點了點頭。
「如果可以照著約定來進行的話,我切迪克怎麼樣都無所謂。」
「我高雅的興趣之一,就是對未知的事情進行調查。但首先我最想知道的就是你這個僱主的身分。」
「報酬可以再提高一點嗎?我想要大賺一筆啊!」
「我們談好的交換條件確定可以嗎?」
四個進攻型咒式士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話中,流露出各自的鬥志以及敵意,聲音裡面充滿了欲望。
「那麼,優拉比卡呢?」
一改原本打算拒絕的態度,優拉比卡表情變得堅定。
「我不想要跟著團隊一起行動,我會自己去狙殺吉吉那。」
「那沒問題。只要能夠完成任務,六個人之中不論是誰都可以拿到自己的報酬。」
「隨便你。」
優拉比卡甩動斗篷,接著便舉步走出房間。劍士的腳步停了一下。
「不過你這個僱主也真是低能,連簡單的算數都不會。在現場只有五個人,你說六個人是什麼意思?」
屠龍族背對著大家把問題給丟出來,結果擴音器傳來一陣笑聲。
「最後的第六號人物,早就已經展開行動了,靜靜地、秘密地在進行著準備。」
優拉比卡的眉頭因為不開心而緊皺在一起。只有僱主感覺上好像很快樂的樣子。
「那麼,狩獵開始了!請大家努力將敵人給殺了,然後把獵物給帶回來,那麼大量的金錢以及名聲,還有你們每個人各自渴望拿到的報酬,都會送到你們的眼前!」
擴音器的聲音還持續響著,但是五個人的身影已經開始行動了。
五個身影,各自從大門、窗戶、地板下的洞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