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七章 屍人之宴(2/2)
優拉比卡將阿娜琵雅稍微抱高一點給大家看看。戰士暗藏鬥志的雙眼,從一開始就一直盯著吉吉那看。沒被正眼瞧過的梅爾薩魯,羞憤到半張面具都歪了。
「真是太高傲了,總有一天你會因此喪命的。」
瀕死的老咒式士說完之後,便跨過吊橋的欄杆並轉過身來,接著,他縱身一躍跳入激流中,帶著令人驚訝的執著逃走了。
現場剩下抱著阿娜琵雅的優拉比卡,以及吉吉那和我,在橋上對峙著。
「我把誘餌還給你。」
優拉比卡將手裡抱著的阿娜琵雅往前丟出。阿娜琵雅看起來就要跌倒了,但卻停下了腳步,好不容易她保持了平衡,但臉上滿是疑惑。
「阿娜琵雅,快過來這邊!」
聽到我的叫聲,阿娜琵雅立刻拔腿狂奔。不過才跑幾步就又回過頭看著優拉比卡。
「那個,謝謝你幫了我。」
「不用對敵人那麼客氣啦!你不過就是我用來當成誘餌的工具而已。」
優拉比卡吐露出自嘲的言語。
「不管怎麼說,你救了我的事實也無法抹去,所以一定要跟你說聲謝謝才行。我是真的發自內心想要這麼做的。」
阿娜琵雅對優拉比卡鞠了個躬,戰士啞口無言。行完禮後少女在橋上跑了起來。我抱起阿娜琵雅,同時舉起魔杖劍對著優拉比卡。
我心裡很想要立刻發動咒式,但我注意到阿娜琵雅強烈的視線,因此決定放棄。少女對自己淪為誘餌,無法原諒自己怯懦的手。
在吉吉那寬大的身體後頭,我所構築的咒式射線已經塞滿了。
「吉吉那,道理和戰鬥的規則我能夠理解,儘管如此
,如果想要打退堂鼓,應該要收藏到內心深處去,並且尋求幫助啊。」
「不知道啦!」
吉吉那拔出屠龍刀,悠然地向前走去。優拉比卡也靜靜緩緩地縮短了兩人的距離,他身上的斗篷像長型薄紙迭起來一樣,隨風飄蕩著。
來到吊橋的中央,這兩個屠龍族的劍士步調同樣優雅。此刻,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了下來。
「優拉比卡啊,這次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嗎?」
「雖說有點不識趣,但為了預防被打擾,我這次找了幫手來。」
優拉比卡在說話的同時也釋放出咒式,我腳邊的吊橋彈了起來。
劇烈的衝擊過後我回頭望向後方,映入眼帘的是鋼板的碎片,還有隨著怒吼聲的多重圓刃旋轉著。接著,從洞穴里飛出一個巨漢。
切迪克落地的同時,手上的圓刃就停在我的鼻尖前。而我的魔杖劍也向前突刺,正指著切迪克的胸前。
看到刀刃交錯,阿娜琵雅整個人都變得僵硬了。
真是尷尬的距離。在這樣的距離之下,想要一擊就將切迪克撂倒恐怕沒那麼容易,況且在近身戰鬥時,能使用的都是些低位階的咒式,想要用來貫穿切迪克厚重的鎧甲是難上加難。在我看來,這場賭局我的勝率在五成以下。我不想要在這樣的機率下去分勝負,因此我動也不動。
安排切迪克躲在橋下,並適時冒出來突襲,真的是很妙的戰術。
「為什麼你不從牆下直接攻擊我?」
我舉著魔杖劍發問,切迪克臉上浮現真摯的表情。
「我只是個幫手。那兩個人的決鬥,任何人都不得介入。」切迪克轉過身去繼續說道:「優拉比卡,這麼一來我跟你就兩不相欠囉。」
從大吼大叫的切迪克右側,可以看到吉吉那的背影。站在吉吉那對面的優拉比卡,靜靜地說著:
「所有參與獵捕的人,都照著抽籤的順序輪完了,最後我和吉吉那總算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果然是跟我同族的族人,同樣有很棒的興趣啊。」
兩人一起揮了揮屠龍刀,刀刃延伸再延伸。
「還是說,你只想要使用躲在陰暗處的策略,用咒式像射箭一般偷襲我?」
「絕對不會。」
吉吉那露出微笑,腳步再次開始移動。
「那樣的做法根本算不上是戰鬥,不過是懦夫和弱者悲慘的互相欺負罷了。我們屠龍族憑藉著就是一把劍!我們只會和敵人正面衝突而已。」
像是在呼應吉吉那所說的話,優拉比卡也笑了起來,同時也跟著移動腳步。
「屠龍族的先人曾經說過『不管怎樣都要讓讓刀垂直聳立』吧,真是愚蠢又爽快的一句話啊!而且,也是很直接乾脆的想法。」
兩人持續走著,一起將屠龍刀向下擺,刀尖掠過吊橋的鋼材,小小的火花散逸。
「就算是戰鬥中會斷了手、折了腳,但那對我們來說仍舊像是令人上癮的毒品一般。不會帶來疼痛的戰鬥根本沒有任何價值,也沒有任何意義。」
「刮傷我的內臟,讓我口吐鮮血!我希望可以跟最兇惡的劍士交手,沒有傷痕的勝利是很可恥的。」
速度加快了,兩人的腳步都動得飛快。
「我會好好愛惜你的臉,還有你的性命以及靈魂的。」
「我期待著你消失在這個世界之後的虛無。」
屠龍刀雙雙停止舔拭地板的舉動,滑向半空中。兩頭兇猛的野獸開始發足狂奔。
吉吉那身上的龍紋身,以及優拉比卡臉上的蝴蝶刺青,描繪出藍色的殘影在半空中飛舞。
優拉比卡描繪著上弦月,吉吉那則畫出下弦月。兩柄刀相互砍擊,冒出如星星般的火花。
就好像在跳國標舞一樣,狂戰士吉吉那和凶戰士優拉比卡揮劍交錯。
優拉比卡的披風翻揚,裡頭的八張人臉一起瞪視著外頭。同時他也將藏在衣服下襬的水晶短劍拔出來。數十道銀色的激流竄過,吉吉那毫不躲避直接應戰。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刀刃上,把刀高高舉起,往上跳之後猛力砍下。
優拉比卡的屠龍刀索流迪,畫了個半圓企圖擋下吉吉那的強勢攻擊,然而單手沒辦法完全承受,大腿因此冒出了血水。
兩人的屠龍刀像雷電般迴旋著,變成彗星在兩人眼前射出。
再次迴旋,優拉比卡突刺攻擊,吉吉那成功格擋。劍尖自屠龍刀的刀鋒滑過,穿透劍舞士的甲殼鎧甲,貫穿了肩膀。血沫噴飛。擋住刀刃的吉吉那,轉身看著背後的情形,他長長的右腳化成死神的鐮刀朝優拉比卡猛攻,卻被優拉比卡以橫倒的方式躲過去了,只砍中了幾綹頭髮。
吉吉那持著刀刃繼續迴轉,優拉比卡同時間也側轉身體,兩人的刀刃再次碰撞。
涅雷多和索流迪的刀刃,不僅對抗著兩個惡人的肌肉力量,還因為相互咬合而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
「吉吉那,我真是太開心了。好希望這場戰鬥可以就這樣持續到永遠。」
「啊!這真是我最愉快的一天啊。這種興奮的感覺已經好久沒有過了。」
手握著被血給沾濕的屠龍刀,兩個屠龍族的俊美戰士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這讓我感到不寒而慄。一旁的切迪克也露出了接近恐慌的表情。
狂戰士呼喚著凶戰士,兩人都達到了狂喜的境界。
「怎麼回事?你們兩個人到底是在做什麼?這是互相殘殺的戰鬥,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聽到我的吼叫聲,劍士們臉上同時流露出肉食性動物的笑容。
注視著吉吉那的時候,優拉比卡不自覺地露出優雅的笑容。
「不然我們問問站在那邊的咒式士吧。這個世界的規範是沒有前提且具偶發特性的,那麼你是憑藉著什麼而生存著的呢?」
優拉比卡對著啞口無言的我,持續使出言語攻擊。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意義。創造愛啦、價值啦……之類的虛構概念,然後就只能依靠那些概念去生活。如果沒了那些東西,那就只剩豬叫的聲音囉。」
優拉比卡和吉吉那這兩個屠龍族人一起大喊了一聲,氣勢驚人的近身交戰持續延燒。
「我們屠龍族人熱愛戰鬥,簡直就是當作一種應盡的義務。高貴且令人驕傲的價值,唯有對戰鬥抱持著正面積極的態度,對怯懦嗤之以鼻,這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再真實不過的言語,猛然刺入我的胸膛。
放棄戰鬥,成天在花天酒地的場合里說些抱怨的話,再沒有比這樣的人還更悽慘、更醜陋的了。這把殘酷的言語之劍,一劍刺中像我這樣平庸的凡夫俗子。
凶戰士無法停下高談闊論。
「渴望知道對手的下一步會是什麼招式,不斷思考著如何才能讓刀刃刺進對手的身體。只有互相給予痛苦的過程,才有可能確認出靈魂的輪廓。哪裡還找得到如此真摯的同伴呢?」
優拉比卡的眼睛裡,彷佛有熊熊的火焰燃燒著。劍舞士藍色的刺青也像是要給予回應似的雄糾糾氣昂昂地像要冒出火來。
「以奪取對方性命為目的的戰鬥者們,在戰鬥時靈魂緊密糾結,相較之下友情或是性愛這些事情,就像是在胡鬧一般啊!」
吉吉那的雙唇間,可以看到雪白色的犬齒。
「不過,以屠龍族來說,我們也講太多話了吧。我們就不要再玩這種脆弱的語言遊戲了。」
吉吉那將刀背取出一半,同時左手像毒蛇一般向前延伸。
「那麼,我們就用劍和拳頭來溝通吧。」
抓住優拉比卡右手手腕的瞬間,吉吉那施展出合氣道的反手摔,將優拉比卡長長的身軀牽引旋轉。就在背部將要落地之前,優拉比卡伸出左手撐在地面上,並藉以翻轉身體,最後雙腳著陸。
優拉比卡右手握著屠龍刀,順勢橫掃攻擊,吉吉那低下身躲過。看到敵人的左手還撐在地上,劍舞士二話不說就攻了過去。
在拋擲的同時,吉吉那的右手握著屠龍刀的刀柄,用力壓著優拉比卡的左手手肘,肘部和肩膀的關節應聲碎裂。優拉比卡下意識伸出長長的腿,踢中吉吉那左邊的腹部。
優拉比卡左手肘遭受重擊,吉吉那則是肋骨斷裂,兩人悽慘的哀號重迭在一起。
因為反作用力的關係,兩人的距離稍微被拉開,一拉開兩道劍影就隨之閃現,鮮血在半空中畫出一道軌跡,兩個嗜戰如命的戰士都手腳伏地。
在橋上對峙的兩人,彼此的額頭都冒出了鮮血,狂戰士和凶戰士的藍色刺青都因此被染紅了。
「戰鬥這件事情,沒想到居然也可以這麼美啊?」
切迪克將劍尖伸到我鼻前,嘴裡卻忍不住喃喃說著讚嘆的話語。而用刀刃
抵著巨漢胸膛的我,也深深受到吸引,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為了要對敵人的肉體造成傷害,野蠻的技術紛紛出籠,那種難以言喻的美,彷佛是神之領域才有的光景。
手持利劍的兩頭絕美的野獸,一瞬間緊密交會、近身交戰。
「嗚嗚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欸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吉吉那的突刺與空氣相互摩擦,優拉比卡往後方一倒躲過了攻擊。順著動作,優拉比卡在刀刃外側使出右旋踢,吉吉那撇過臉閃避。
不過,優拉比卡的四肢趁機抓住吉吉那緊握著屠龍刀的右手手腕,並且隨即施展出腕十字固定法。下一秒,優拉比卡的雙腳緊緊地從側邊夾住吉吉那的頭部。在越夾越緊的同時一邊施以重擊,對方的頭蓋骨因此破碎,這實在是超高難度的身體技能。
吉吉那的左手手肘停在左腳尖前,左手掌則抵著右腳的腳後跟,鮮血不斷噴流。為了要展開防守,吉吉那雙腳護住頸動脈,身體變成一個三角形,藉以做好防禦動作。
身體往後延伸的優拉比卡,頭部碰觸到了地面,他一接觸到地面便把接觸點當作軸心順勢迴轉。吉吉那不往反方向逃,反而用同樣的速度跟了上去,將優拉比卡發揮到極致的右手肘攻勢加以破壞,並藉以做出防守。在仰躺倒地的同時,雙腳戒備之間,吉吉那用左手抽出短刀,並襲向敵人左手的鎧甲。
優拉比卡左手持刀擋開吉吉那的短刀攻擊,吉吉那藉此機會轉了半圈擺脫優拉比卡的糾纏。他跨到凶戰士胸膛的盔甲上。
一轉向上的吉吉那,用左手拿著短刀向下攻擊,拿著短刀的左手手腕,遭優拉比卡的左手抓住,左手肘則被優拉比卡的右手抓住。吉吉那用右手的屠龍刀發動了第二次攻擊,左手被固定住的優拉比卡扭過身體,劍舞士長長的身軀往左邊滑動。凶戰士在吉吉那身後迴轉,使出腕固定法。
猛烈的招式以及雙方的應對,速度快到眼睛都跟不上。
「就寢技和關節技來說,果然還是我略勝一籌啊。」
優拉比卡化身獵食者,在背後看著獵物喃喃自語著。在說話的同時,吉吉那宛如白色瓷器的左肩及手腕裸露在外,肌肉因用力而隆起,抵抗著優拉比卡威猛的力量。
儘管吉吉那的肌肉具有強大的力量,儘管吉吉那的關節可動範圍非常廣,簡直超越了人類的想像,然而在這樣的狀態下,也只能受制於人。
吉吉那的耳朵因疼痛而扭曲了,不過優拉比卡不知道是注意到什麼,宛如銀色水晶的瞳孔睜得大大的。
「原來如此,你的技術相較之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怒吼的吉吉那,用右手緊握屠龍刀插在地面上,身體向前翻轉,兩隻手掌先著地,讓困住左肩的關節技失去作用。
接著吉吉那從原本縱身翻轉改變成橫向翻轉,屠龍刀涅雷多水平掃出,銀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優拉比卡的胸膛遭刀刃襲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往後飛去,身體在空中噴出鮮血。
如果不是折迭起來的屠龍刀索流迪替優拉比卡擋住這一刀,恐怕優拉比卡早就當場陣亡了。
優拉比卡很快地做出回應,他的雙腳和屠龍刀全都彎曲著,在接近地面的低空高速旋轉,他把腳伸長踢了一下地面,藉此向後移動爭取更多空間。往後方跳躍的過程中,在空中就停了下來。
吉吉那發動了生體變化系第二位階「蜘蛛絲」,多種胺基酸及蛋白質所混合而成的纖維,在優拉比卡的胸膛前,以及屠龍刀索流迪的前端,用蜘蛛絲纏繞。
蜘蛛絲的張力發揮到極限,將優拉比卡強制拉了回來,狂戰士以刀刃迎擊。
就在短兵相接的前一刻,優拉比卡踢一下地面閃避開來,他手裡握著的屠龍刀,變型成為二九五○公厘的長槍,疾走奔馳。
優拉比卡從左胸被砍至左側腋下,同時間他一躍而起跳到劍舞士吉吉那的頭頂上,用索流迪的刀刃將縛鎖斬斷,在橋上翩然起舞。
落地後他的腳邊滴了幾滴鮮血,下一秒鮮血猛烈降下,宛如豪雨一般,血水都累積出血水坑了。從左胸到側腹的傷口,像瀑布般噴流著鮮血,把優拉比卡的下半身全都染紅了。
他的對手吉吉那也不怎麼好過,因為被索流迪在脖子及胸膛砍了幾刀,傷口深深地裂開了。
吉吉那和優拉比卡的戰鬥力完全就是在伯仲之間,不過因為吉吉那長時間和我一起組隊行動,因此他也記得一些我所使用的戰術。
屠龍族優異的劍術,再加上我獨一無二的戰術,兩相加乘之下讓吉吉那的戰鬥力遠遠凌駕在優拉比卡之上。總是一個人獨自作戰的優拉比卡,這次可以說是敗給了兩人份的戰鬥經驗了。
「原來如此,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戰術啊!」
優拉比卡施展出化學珪成系第四位階「晶珪連結愈」,利用矽纖維強力封起傷口。由於身上的傷還不致命的程度,因此吉吉那抓准了時機開始奔跑了起來。
趁著疾奔的態勢,吉吉那施展出瀑布般的攻擊,優拉比卡用雙手舉起屠龍刀防守。
身上的傷讓優拉比卡的力量大不如前,一接下攻擊就令他往後飛退。
身負重傷的狂戰士,已經無法再施展像蝴蝶一樣靈巧的體術。落地之後他也只能對吉吉那的追擊做出適當的防守。
吉吉那轉換攻擊目標,變成向下方突刺,一次讓空氣中的分子都燒焦的攻擊。
轟隆的聲音傳來。
賈那散鐵重咒合金幾乎將鋼鐵鑄成的柱子切斷了一大半,必殺的一擊被擋了下來。
原來是切迪克所發動的咒式,以化學鋼成系第一位階「煉成」,讓一旁支撐吊橋的高柱彎曲,成為屏障。
不過,就「改變分子結構的方式來達成變化目的」的咒式類型來說,能夠一口氣讓數十噸重的鋼鐵柱彎曲變形,這樣的咒力真的很不尋常。
我舉起手中的魔杖劍意圖阻止切迪克,但巨漢一轉眼就躍上他自己搭建的鐵橋上。
吉吉那絲毫不在意,將注意力集中在臂力上,並發動生體強化系咒式第五位階「鋼剛鬼力臂法」。屠龍族戰士增強了自己的肌肉組織,使其達到最佳活性,覆蓋全身的甲殼鎧甲都因此發出了嘎吱聲的程度。
理應被成功擋下的刀刃,終於將幾乎像人一樣粗的鐵柱切斷了。進逼到優拉比卡眼前的刀刃,讓優拉比卡再也沒有阻擋的餘裕。
突然,從一旁飛出一個魔杖圓鋸,掌控著圓鋸的正是全身肌肉都蠢蠢欲動的切迪克。
「不要幫這種無謂的忙!」
發出憤怒之聲的,是已經瀕臨死亡的優拉比卡。
切迪克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覆蓋巨大身軀的肌肉上,猛力架開吉吉那的劍。
吉吉那憤怒之刃旋即翻轉攻擊,切迪克再次用圓刃擋開。碎裂的超硬合金刀刃在兩人之間散落一地。
切迪克挺起斷裂的圓刃刺了過去,失去姿勢的吉吉那不住地往後退。在此同時,巨漢伸長了圓木般的左手,將渾身是血的優拉比卡抱了起來。
「神聖的屠龍族決鬥,讓我得到許多心得。」
吉吉那怒吼一聲,灌注渾身力量的一擊,讓魔杖圓鋸再次迎擊。
看起來非常沉重的巨大圓鋸,就像薄紙一般輕易就斷成兩半。巨漢的臉將涅雷多的刀身吸了進去。
從頭部側邊、右眼、右臉頰到喉嚨,然後一口氣穿過厚重的多層鎧甲,來到右邊肩膀,再從肩膀滑到腹部,最後從右側腹穿出,刀刃游移橫斷切迪克的身體。
隨著貫穿身體的刀刃,內臟和鮮血在橋面凌亂跳動。
右手腕斬了幾千刀將巨人的身體都絆倒了,迴旋一圈的吉吉那使出橫向斬擊,隨著刀刃的方向,小腸和黑色的血液迸出,形成一道橫向的黑色濁流。
在吉吉那做出動作的反方向,切迪克開始狂奔。
涅雷多的刀身再怎麼長,也沒辦法將切迪克厚重的身體切成兩半。
「切迪克你快放開我!我還要再戰鬥!」
巨人無視優拉比卡的叫聲,一味地向前方飛奔而去,就像一顆子彈一般衝刺著。
吉吉那手持利刃急速追殺,空氣彷佛都因此燃燒了起來。切迪克粗壯的左腳腳踝被斬斷了。
抱著優拉比卡的切迪克突然向前轉,全身的鮮血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血沫紛飛灑落一地,隨著切迪克旋轉變成一個車輪的型狀。
紅色的球體來到了橋的另一端。
「不行!吉吉那!快後退!」
我抱著阿娜琵雅快速向後退開,同時放聲大叫。
吉吉那依舊保持向前沖的態勢,切迪克就在他的眼前,用魔
杖圓鋸的尖端敲擊橋面。
粗壯頎長的手臂前端握著已經折斷的圓刃,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弧。在終點支撐著整座橋的支柱和橋面鋼材,從右邊到左邊一路破碎過去。同時切迪克使出化學鋼成系第一位階「煉成」,開始對整座橋進行量子干涉。由於進行了量子干涉的關係,橋的輪廓開始歪斜,接著,大地震傳到我們腳邊,劇烈的搖晃隨之而來。
我和阿娜琵雅發出尖叫聲,並全力地往後退。往後方跳躍的吉吉那,落到了我的面前。他想要再次跳躍,但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與優拉比卡對戰時所受的傷,現在終於超過了吉吉那所能承受的限度。
我保持急奔的姿勢,鑽進吉吉那的右側,並將他抱起來飛奔而去。
「你不要幫我!」
「住嘴!你這個驕傲的笨蛋!」
阿娜琵雅也從吉吉那身體的的左側探出頭來,我們兩個人就這樣扶著像一台大型車一樣重的屠龍族戰士,慢慢地緩步向前。
眼前的畫面進一步產生變化。在我們後方的支柱塔倒塌了。支撐著吊橋的金屬纜線也應聲斷裂。緊接著橋面也依序崩壞掉落,真是一幅讓心臟急速結凍的光景。
崩壞的速度快如閃電,立刻就進逼到我們的腳下,三個人卯起來狂奔逃跑。
右腳才剛踏上地面,本應支撐著左腳的橋面就崩塌了。我的身體傾斜,重力頓時消失,身後是狂濤拍岸、逆流湍急的河川,我看得目瞪口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嘶吼著毫無意義的詞彙,同時拿起魔杖劍優爾加,盡其所能地向背後連續施展了三發爆裂咒式。施放咒式就是為了能利用反作用力的推力,不過我的手腕及脊椎也因此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而且爆裂咒式所產生的爆風壓迫著我們,我的胸膛及肺部都被緊緊壓著,一時之間無法呼吸。
三個人的傾斜程度有稍微獲得修正,但以目前的狀況來說仍舊會往下掉。
不過,我們並沒有真的往下掉,而是保持著不自然的平衡。
轉過身來,我用左手抱住阿娜琵雅,率先伸出去的右手則抓住了岩壁。接著是用嘴巴咬住屠龍刀的戰鬼吉吉那的側臉。吉吉那使出威猛的力量,三個人往後方的岩壁靠近,並且一鼓作氣往上攀爬。
我把額頭靠在岩壁上,完全動彈不得了。
心臟激烈的跳動以及慌亂的呼吸,好不容易慢慢地平靜下來。看著身旁的阿娜琵雅,發現她正左顧右盼。
「好刺激的戲碼,感覺好像在看電影喔!不過,真實體驗過後,更能充分感受到強力的壓迫感。」
可怕到連冷汗都來不及擦乾,阿娜琵雅都快要沒氣了也還是不停狂叫,走在路上三個人都顯得非常疲憊。
「喂,你們三個……」
我看到尼爾金正在峽谷的另一邊,表情看來非常怡然自得。他伸出手呼喚我們。我拉著尼爾金的手站了起來,接著我提起腳踢了尼爾金的屁股一下。
「你到底在搞什麼?我不是有拜託你要做些什麼事嗎?」
「你還真的是一無可取啊!」
在尼爾金前方,吉吉那正在拔掉插在全身各處上的短劍。
「你啊,每次每次都在找我麻煩啊!」
「唔,固執的傢伙連句謝謝都不願意說啊。」
我推了推知覺眼鏡,臉上也只能掛著苦笑。
「搞不好你將優拉比卡一擊斃命的招數是學我的呢!」
拔出的短劍丟在地上的聲音,就好像打雷一般,不過聽到這句話,吉吉那的手就停了下來。
「那是很卑劣的手段,所以請不要再提起了。」
取笑諷刺的話語暫且停了下來。我察覺到自己的說詞等於間接在說自己是笨蛋。我全身都凍結僵硬了,力量彷佛一瞬間被抽走。我順帶對夥伴說道:
「雖然不清楚真正的原因,不過你似乎已經有些突破了呢。」
吉吉那用鼻子冷哼一聲,接著默默地發動治療咒式。
回頭一望,河川依舊轟隆隆地奔流著,然而吊橋已經崩壞到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只剩一些殘骸。橋的鋼鐵支架以及金屬纜線,全都被急速流動的河水帶走了。
我的視線停留在河面上。
河的對岸已經看不到優拉比卡和切迪克的身影。
遙遠的另一端,「異貌者」在森林間跳來跳去,吼叫的聲音響徹雲霄。
在樹林之間、山徑之間,切迪克攙扶著優拉比卡,緩慢地走著。
「夠了,放開我。」
優拉比卡扭動身體掙扎,擺脫巨漢的束縛。斗篷畫出優美的弧線,屠龍族戰士優美地落地,由矽所組成的鎧甲抗拒月光的照耀。
「切迪克,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居然介入屠龍族人的決鬥,是想要污辱我的自尊嗎……」
優拉比卡轉過身,堆積一地的落葉被他所帶動的風吹散了。話語中途停止,戰士沒有繼續往下說。
切迪克一屁股坐到地上,背靠著一棵大樹,雙腳打直。
左腳踝的斷面傷口所流出的血水,把地面染成一片黑紅。他看著腹部的十字刀痕,以及遭到痛擊的肺部、心臟。
從傷口處可以看到小腸外露散出,鮮血像瀑布不斷流出。臉部被切割的地方也流出腦漿,右眼球垂在眼窩外頭,僅以視神經的細線連著。
已經完全看不出以前那一張充滿朝氣的圓臉。
即使是最頑強的進攻型咒式士,這樣的傷都足以致命。
「真是愚蠢啊……」
「優拉比卡,你一定要……遵守……約定。一命還一命……」
切迪克看起來很不好意思地用粗粗的手指搔了搔光禿禿的頭。優拉比卡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這對他充滿嚴苛考驗的人生來說,真的是初體驗,因此腦袋一時之間無法運轉。屠龍族戰士的嘴唇慢慢地組織著問句。
「到底,為什麼?」
剩下半張臉的切迪克笑了笑。
那不是戰士無所畏懼的笑,而是切迪克身為人類的單純笑容。
「在對戰的時候你們兩個人都好美,美到完全不像人類,沒錯,就像兩隻野獸,或是兩把神兵利器在對戰一樣,好美。」
切迪克用僅剩的左眼看著夜空,眼神中充滿難捨的回憶。
「嗯,就像我之前所說的,在我的生活里沒有自尊也沒有固執,跟奴隸沒什麼兩樣,就算把我從奴隸的狀態解放出來,我想我的心態也都還是會以奴隸自居。」
切迪克搖了搖剩下半顆的頭。
「呼,這一點道理我是了解的。我是個腦袋不管用的笨蛋,就算污辱了你的尊嚴,我也不希望你就這樣死掉。」
優拉比卡不自覺伸出手,用手指輕輕觸碰巨漢的笑臉。
「不要摸,你的手會被我的血弄髒的。」
切迪克拖著已經幾乎無法動彈的身體,硬是逃了出來。優拉比卡將切迪克的頭拉過來抱在胸前。
男子身上噴出的血將優拉比卡全身染得一片鮮紅。
「啊!真美!」
切迪克的嘴角浮現淡淡的微笑。抱著巨漢頭部的優拉比卡,慢慢地將身體移開。
臉被削掉一半、右眼掉了出來,儘管如此,切迪克到斷氣之前,還是保持著充滿朝氣的笑容。
月光在森林裡構築了複雜的陰影,優拉比卡置身其中,完全失去了語言。
彷佛在等待著來自溫柔巨漢的回應。
「真是太傻了。」
優拉比卡嘆了一口氣,接著走出了森林。
腳踏著樹葉,發出清脆的聲音。戰鬼優拉比卡轉身回望。
在樹木之間的陰暗處,浮現了綠色、藍色及紅色三種顏色的磷光。
切迪克發臭的血液讓肉食的「異貌者」及野獸紛紛聚集過來。
那些飢餓的利牙,全都惡狠狠地等待著優拉比卡的離去。它們全都翹首盼望著。
經常產生變化的水晶瞳孔,現在一片平靜,優拉比卡緩步前進。在此同時,包覆著獸毛的前蹄從森林的黑暗處踏了出來。
凶戰士的身後,傳來巨漢倒地的聲音,聽起來金屬鎧甲已經被利牙給剝掉了,傳來尖銳的聲音。
優拉比卡停下腳步,雙手交叉在胸前。下一秒,他往後方跳躍。
野獸的悲鳴聲傳來。
肉食獸的眼球、鼻子、嘴裡的舌頭,全都被銳利的水晶之劍刺傷。
野獸們最後看到的光景,就是優拉比卡臉上的蝴蝶刺青,以及背上所散發出來的銀色閃光。
血霧噴灑,頭部及身體被斬斷,夜晚的野獸們紛紛倒下了。劍士的腳步沒有停留,一直來到巨漢的屍體旁,接著屠龍刀一閃,巨大的刀身揮舞的同時,干
淨利落地斬斷了切迪克的頭,圓圓的臉飛在夜空中。
優拉比卡用雪白的左手抓住往下掉落的皮肉,黑色的血讓他的手變得濡濕。
森林的深處有更多野獸聚集過來,惡狠狠的威嚇吼聲此起彼落。這樣的數量恐怕就連有武裝的人類也會被殘殺吞食吧。
「這張臉,不是你們這些低等的動物可以碰的。」
優拉比卡的聲音里挾帶了些激動的情緒,但他強制壓抑著不讓更多情緒泄漏出來。
「這張臉,是最值得驕傲的戰士……不,是溫柔的男人的臉。」
屠龍族戰士站起身威猛地喊了一聲,野獸的咆哮就這樣一瞬間全部停止了。
優拉比卡將手插進斗篷,像魔鳥展開雙翼般將斗篷大大地張開,他將手伸進斗篷內,在八張人臉旁邊的扣環上,把切迪克的臉擺上去。
看了一眼巨漢滿是血的笑臉,優拉比卡將深黑色的斗篷蓋上,將切迪克的臉隱藏起來。
「我對自尊的堅持真是愚昧,一點意義也沒有。」
優拉比卡用沾滿黑血的左手,抓住額頭上的蝴蝶刺青。
「切迪克啊,我這條命是你救的,就容許我揮霍吧。」
在五指勾爪的縫隙,看得到優拉比卡的眼睛,他凌厲的眼神隱含著秘密計劃。
那是一雙復仇者的眼睛,渴望著敵人的血,那是一雙殉教者的眼睛,對自己的性命已經毫不在意。
「為了不要讓你感到寂寞,我會把所有敵人的頭顱都割來排在你的頭旁邊跟你作伴的。」
優拉比卡舉起屠龍刀,抱持著純粹的殺意在森林裡拔足飛奔,捲起了一陣狂風。突然之間野獸和「異貌者」都受到驚嚇紛紛走避。
咒式一起,藍白色的水晶之刃從大地上噴射出來,將正在逃跑的「異貌者」們切割成沒有意義的碎片。優拉比卡甚至在野獸所居住的洞穴里,施放紫色的二氧化矽,侵入直達內臟,讓生命瞬間停止,就此埋葬在閃耀的水晶棺木里。
森林裡所有的野獸和「異貌者」,都已經全部化成了鮮血及肉塊,直到全部都變成水晶雕像之前,優拉比卡應該會繼續地奔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