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白(2/2)
天上飄落著雪花,大地已經積了一層積雪,他抬起腦袋,透過小巷中亂七八糟的破架子和廢物間的間隙查看著外面的景象,而後咽了口唾沫,伸手按了按空蕩蕩的肚腹。
「看來今晚又要餓肚子了……」
他再度把頭朝著搭在膝蓋上的手臂埋了上去,眸子低斂,帶著抹不開的傷痛。
這只是水之國的一個小村子,和他曾經家的所在差別不大。
他曾經就住在這麼一個小村子裡,擁有疼愛他的父母,或許家裡沒那麼寬裕,但很幸福。
然而這幾年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群群忍者在水之國搜羅捕殺著某種特殊的存在。
村子裡也曾有忍者們來過,然後有人被帶走,想要逃走的直接被當面殺掉,一家子沒人活下來。
於是村子開始人人自危,每個人看著他人的眼神中都帶著警惕,好像彼此就是那種特殊的人。
可及時如此,原本這些都和他無關的,他的爸爸媽媽依舊愛著他,讓他遠離著這些麻煩。
直到有一天,他的媽媽在四下無人的地方,為了哄她開心,展露了特別的力量。
那是屬於冰的力量,霜雪從手中凝聚成晶瑩透的冰塊恍若最美的琉璃。
可這一切都被爸爸發現了。
他捂著嘴驚恐的倒退,好像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東西,悄悄聚攏了全村的人,在他們歸家之後,一刀取了媽媽的性命。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猙獰表象,他眼中的父親如此陌生,帶著恐懼、愧疚、憤怒和怨恨,將他媽媽殺死,鮮血染紅了他的半張臉,猶如擇人而噬的邪祟。
「為什麼?」他的媽媽帶著絕望問道。
「你騙了我,你為什麼有那種力量?你會害死我的,你會害死所有人的!」
聽到這話,他的媽媽笑了,如此悽慘。
原以為任何原因都無法將他們一家分開,即使暴露了也會是家人展開一場生死逃往,無論經歷怎樣的磨難痛楚,他們都會帶著笑,看向對方的目光溫暖柔和,即使下地獄也會相擁。
可她錯了。
「這個小鬼是你的孩子,也流淌著同樣邪惡的血脈吧?」
他爸爸推開他媽媽,刀從腹部抽離,然後一步步靠近,好像死亡不斷的朝他侵蝕。
於是偉大的母親在生命的餘暉里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將他爸爸攔住,讓他逃走。
他逃走了。
一路上流著淚,不敢回頭,淚珠在雪地中化作一串晶瑩藏入其中。
然而他只是個孩子,哪能跑得過大人。
全村的大半人都追了出來,想要將他這個『妖怪的後代』殺死,換取自己活下去的機會。
終於,在絕境中,他覺醒了力量,化為了和他媽媽一樣的妖怪,冰晶從雪地中出現,圍繞著他向外蔓延,化作冰川和透明的荊棘,穿透他們的胸膛,冰封他們的身體,將他們化作一座座冰雕,血液也成為紅寶石般散落。
他聽從媽媽的話,他逃了,一路遠離人煙。
可他終究是個孩子,沒有食物,終歸要回到人群中去的。
於是他路過一個個村子,躲入陰影之中,像只被人丟棄的貓咪,從垃圾桶中翻找著被人丟掉的食物。
一段時間後,在他們發現之前離開,就這麼躲藏著,從來沒有吃飽過,也沒有睡好過。
腳步聲突然響起,白警覺的抬頭,繃緊身體,放緩呼吸,儘量讓自己融入越發靠近的黑暗中。
腳踩在雪地里咯吱作響,越來越近,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發現時,腳步聲停下了。
哐當一聲,垃圾桶被打開,緊接著袋子落入的碰撞聲響起,讓他暗自鬆了口氣。
腳步聲漸漸遠離,知道消失不見。
他盯著那個垃圾桶,沒用動,直至黑夜完全降臨,所有人沉睡,他才起身,拖著麻木的身體,凍到發紫的腳踩在雪上,朝著垃圾桶走去。
至於鞋子,早就在一次次逃往中丟失了。
輕輕打開垃圾桶蓋,取出一個個垃圾袋,找到了一小塊麵包,半個發餿的飯糰,沾了灰的半條魚。
將東西收好,他拿起這幾樣東西,沒有立刻開吃,而是想要回到那個最隱蔽的地方,害怕讓人找到。
可剛一起身,兩大一小三個人影落入眼中,他們站在巷口,定定的看著他。
「噗嗤!」
魚和飯糰掉到雪中,唯有那小塊麵包被他捏著,他轉身就跑,心裡怕極了。
然而小巷另一端,早已守著一個人影。
巨大的恐懼籠罩著他,他看著那人,又看著另一端剩下的一大一小兩人。
原來這個人就是他們中的一個,他們就是那群來過他們村子殺光了幾個家庭的人——那是忍者啊。
「不要……不要過來!我沒做過壞事,這些是從垃圾桶里撿來的,不是我偷來的。」他將那小塊已經發霉的麵包丟掉。
「我害死了爸爸媽媽,還有大家,可我不是故意的。」他的眼中留下淚水,帶著懊悔。
「求求你,不要過來了,我會傷害到你的。」他像眼前的人乞求,可毫無作用。
那人好像沒聽到,向他伸出了手。
於是他閉上了眼,體內的力量遊動,周圍咯吱作響,那是結冰的聲音。
啪!
什麼東西落在了腦袋上,莫名的溫暖。
他顫了顫,睜開了眼睛,一隻手毫髮無傷穿過了周圍凝結的冰,蓋在他的腦袋上。
若人揮手,所有的冰消失了,他蹲下身子,看著眼前的孩子,那雙眼睛是多麼純潔無瑕。
葉倉站在邊上,看著那個仿佛收到過無盡傷害縮成一團像只貓咪的孩子。
那雙眼睛,是多麼乾淨,比起君麻呂帶有的空洞,更吸引眼光。
這就是你留在水之國不惜躲躲藏藏也要找到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