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章三諫君(1/2)
熙寧五年時,免役法實行了一年,官家對王安石欣喜地道:「朕聽說浙西役錢上戶納役錢六百貫,反而如此是數十戶皆兼併,多取無妨……惟第五等戶錢不多,放卻如何?」
王安石對曰:「多出六百貫者或非情願,但所以摧兼併當如此,其中亦有情願者……陛下但不以此錢供苑圃陂池侈服之費,多取之不為虐……」
王安石主張朝廷厚積蓄以救急。所以堅持收五等戶地役錢及免役寬剩錢。
所以這分明是你官家當初說過的話,如今怎麼自己不認了啊。
韓絳一言之下,官家有些一時無言以對。
韓絳繼續道:「陛下,過去衙前之役乃上四等戶服役,故收免役錢,五等戶以及寺觀,官戶,女戶,未成丁戶免役收助役錢,至於免役寬勝錢在役錢上所加,用於一州一路。」
「陛下之意,乃免役寬剩錢以役錢二分收取,用於州縣自給自足,供給歲時災荒所用,然有司為求升遷,行取過當,通行天下是十之四五,甚至十之六七。」
「熙寧七年朝廷又定法在役錢上又加千五,為修葺衙門,運輸物資之用,故使民生不堪。這些都遠非陛下當初本意!」
韓絳不僅反對對五等戶及女戶,未成丁戶收取助役錢。
又將矛盾指向免役寬剩錢。
免役法與青苗法一樣,都採取中央與地方分帳的徵收模式。
青苗法說是兩份息,但大多地方受的是三分息,河北等個別地區收四分息,兩分息歸朝廷,其餘歸地方。
免役法也是這般,免役錢和助役錢歸朝廷,免役寬剩錢歸地方。當初朝廷與地方約定免役寬剩錢只能收兩分,但地方都私自加到五分,甚至六七分。
無論是徵收助役錢還是免役寬剩錢,都非韓絳本意。
所以章越,韓絳一直稱此法為免役法,因為此法的初衷就是只收上四等戶的免役錢,所以顧名思義。
而王安石,呂惠卿則變通為募役法,一字之差的意思,就是所有人都要出錢。
章越稍稍詫異韓絳。方才的話,韓絳已是占了上風,有個台階下就差不多,但他猶自不停繼續攻訐免役法。
沒錯,章越心底也是認同韓絳所言,但眼下場合不對。
章越看到天子面上分明寫著不快。
韓絳親自出言,使得滿殿所有的大臣都是驚訝,生怕這場波瀾,會演化為君相之間的衝突。
章越卻明白,這是韓絳對王安石,官家積蓄內心不滿的一次宣洩。
是人都有脾氣,泥人還有三分火性,好好的免役法被改成募役法。老夫真的受夠了。
章越理解韓絳,不過當初免役法,被王安石,呂惠卿改來改去的時候,他就沒那麼生氣。
章越學著安慰自己,反正自己也是抄的,大宋江山也是趙家的,隨便你們怎麼搞啦!可此法對韓絳而言,是作為一種極重要的政治建樹。
韓絳近似半攤牌地向官家陳詞。
官家的臉上可謂是青一陣白一陣,此刻唯有妥協道:「既是役法不當,此事交兩制商議便是!」
韓絳見官家退了一步道:「役法之事有大利亦有小弊,功遠大於過。」
「白璧微瑕處,陛下聖裁自斷,實不必下兩制議論!」
官家聽了韓絳建言,也是有了台階下,微微笑道:「韓卿所謀周全!」
……
最後殿議散去,韓絳,章越從殿內離開時,
沈括有些失魂落魄地等在殿中,無人與他言語。
走出殿外後韓絳對章越道:「度之,今日殿中,我言語是否太激切了?」
章越心道一切也不激切,他對韓絳道:「前幾日呂晦叔方言,唐太宗之德在於屈己納諫,我以為此不足為過。不過殿議之上所言,終是不好,私下言之便是。」
韓絳點點頭道:「然也。」
之後便是百官輪對。
沈括滿臉憂心地走到章越,韓絳面前。
章越看了沈括一眼道:「存中,怎勞你大駕在此?」
沈括一臉沮喪道:「大參,是沈某太操切了,自作主張。」
韓絳倒是安慰沈括道:「那日你到我府上談論,仆並沒有在意,只是言你既要言,便斟酌著說。」
「今日雖沒有全盤之策,但也是將仆心底要說得話全說出來了。」
沈括聞言一臉感動地道:「多謝丞相不怪罪,沈某也是一片丹心。蔡持正說我阿附,但沈某絕不講沒有根究的話。」
韓絳一如長者般安撫道:「知你是秉直直言。」
說完韓絳離去,章越也要跟著離開,卻覺得袖子一緊被沈括抓住。
章越回過頭來,沈括滿頭大汗道:「沈某自知大錯,還望章公能為我轉圜。」
章越道:「存中,丞相不怪你,還有什麼事?不要放在心底。」
沈括看了一眼章越的神色,知道章越說得是反話,忙道:「章公!」
章越沉下臉對沈括道:「你先回衙里等消息吧!」
沈括聞言長嘆一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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