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章三諫君(2/2)
沈括聞言長嘆一聲離去。
章越看了一眼崇政殿,當即步入殿內,一眼就看到崇政殿上巨大的夏國,陝西局勢圖。
看到這幅圖,章越心道,官家幾時將這圖從殿後搬到殿前。
韓絳被元絳,王珪拉住了議事,章越沒料到自己倒是先到的,看著宋夏犬牙的地圖,自己也一時失神。
章越看了一旁的石得一道:「都知,此圖幾時搬到此來了?」
石得一笑道:「前日便安放在此了,章公,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章越心底罵一句『愛講不講』,面上笑呵呵地道:「但說無妨。」
石得一悄聲道:「官家的意思,是有意讓章公往西北將將,帥師行滅國之事!」
章越聽了一愣,然後看著這幅地圖心底緩緩起了波瀾。
雖說滅夏也是自己的夙願,但臣辦不到啊。
自己已是攻下了熙河路,又退了遼國三十萬大軍,若是再破西夏,行滅國之事。那功業真可謂功高震主了。
功高震主,就是妨主害主!
章越才不幹這等事,自己還要繼續【苟】下去。初心?開玩笑,官都這麼大了,還談什麼初心。
既要謀國盡忠,也要懂得謀身自處,滅夏之事自己從旁協助就好。
章越對石得一道:「我性子緩慢,用兵惟謹慎二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如何能委此大事。」
「滅國之戰,非剛猛勇決之將不可。」
石得一聽了章越的話笑道:「章相公過謙了。」
說完石得一就退到一旁去了。
……
片刻後韓絳等人入殿後,看著崇政殿這幅圖,就知道什麼都別說了。
官家對幾位宰相道:「募役法解決了衙前之難,但過度徵收役錢卻對下戶百姓不利。」
「朕之前聽劉奉世上奏,在募役法前,天下又五十三萬差役,募役後改為四十三萬人,少了足有十萬人,寬餘了不少民力。」
「可知此法實為良法,只是細端上略有不足,但世上沒有萬全之法,朕以為募役法乃良法不會有錯,沈括之言未必可信!」
這一結論令眾人意外,方才還言要下兩制談論的官家又轉了彎。
見了這幅圖後,章越對於官家態度一下子轉變也有預料。
當日後,官家分別讓元絳,章越二人留身奏對,唯獨沒有喊韓絳。
韓絳聞言默然離開大殿,頗為難過。
官家當著章越的面對元絳道:「在免役法上,你是傾向韓卿,還是傾向朕?」
章越聽了官家的話微微吃驚,官家很少這般說。
元絳是王安石罷相後,留在中書唯一支持變法的相公。
元絳何嘗不從官家的話中,聽到這是一等暗示和機會,也聽出官家對韓絳的不滿。這似乎是他一個取代韓絳的機會。
元絳想了想道:「陛下,臣自是支持免役法的,此事上臣從頭到尾與陛下一般道理。可韓丞相也是秉直無私,也是為江山考量。」
「只是……偏聽偏信了沈括的一番話而已。」
章越聽了元絳的話,對此人大為改觀。元絳平日對韓絳,章越政見頗為不認同,沒少明里暗裡地諷刺,但是今日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說了句實在話。
聽元絳這麼說,官家頗不滿意地道:「或是如此。」
官家又看向章越,頗為嚴厲地問道:「章卿,你呢?沈括今日上奏,你事先一點也不知情?」
章越立即澄清道:「陛下,臣確不知情。」
官家聞言仍道:「那役法上卿是如何看?朕要聽實話!」
章越道:「臣素知陛下肯納諫聽諫,甚至屈己意從於天下之賢,這是古人也不能及的。但臣以為陛下聽言之道有三不足,乃有所疑、有所易、有所專,此臣不敢隱瞞陛下的。」
「朝政之事,大臣屢言之而陛下不全信,此乃有所疑。」
「大臣昨諫一,陛下聽之,又一大臣今諫二,陛下又聽之,此乃有所易。」
「對於愛聽的話,陛下既偏聽又偏信,此乃有所專。」
「有所疑,忠信之臣言過之後不復再言;有所易,朝堂之上再無禮法規矩可論;有所專,則一葉之障難見泰山,去【中用】遠矣!」
「役法如何?臣以為天下之是非,在於眾人共之,利害系之天下,當天下人公之,此乃人主也不得專之之事!」
章越一番話下,元絳聽得是瞠目結舌。
而官家則是一臉懵逼立在殿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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