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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穩紮穩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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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9章 穩紮穩打(大大更)

官復原職的涇原路副都總管彭孫率三千兵馬出北蕭關。

宋軍頂著寒風在石門川紮營。

此地距靈州僅百餘里,距鳴沙城不足二十里。

彭孫方一出北蕭關,便有党項游騎前來窺視跟隨。

宋軍自一眼望到了來探查的党項騎兵,這些党項游騎如禿鷲盤旋石門川嶙峋的亂石之間,鐵翎映著晨光忽隱忽現。

領頭的党項大將頭盔插著白氂牛尾,正是鐵鷂子精銳特有的翎飾,他身邊有數十騎正窺視著宋軍工事。

這幾十騎似料到宋軍不敢出陣一般,懶洋洋地下馬躺在山坡下曬太陽,一副沒將宋軍放在眼底的樣子。

事實上近千党項騎兵伏在山後的沙棘叢中。

見宋軍堅陣不出,數名党項騎兵索性解鞍下馬,當場架起篝火炙烤羊腿,肉香混著挑釁的呼喝聲隨風飄來。

為首的党項將頭盔鐵䴉翎盔在晨光下閃爍著寒芒,手中長槊遙指宋營,繼續令手下搦戰。

「彭「字將旗扯得獵獵作響

彭孫立於木柵箭樓上,甲冑凝著霜花,目光掃過遠處山坳。

「直娘賊!「

「鼠輩安敢!「營中士卒聽得目眥欲裂。

一排宋軍伏在寨旁,數十張神臂弓緊貼木柵,百步之外,党項鐵鷂子解鞍烤肉的篝火青煙清晰可見。

「兒郎們稍安勿躁,山後的沙棘叢中,必有兵馬埋伏!不許出陣!」

彭孫往前一指,命軍士們繼續掘壕立柵,左右掄錘夯實地基寨外壕深達三丈,寨牆木樁特意斜插四十五度,專破鐵鷂子重騎衝鋒。

數具床子弩被抬出,暗中置於土壘上。

宋軍就這麼當著党項兵馬的面,繼續修營壘。

寨牆下,兩名青袍虞候正展開羊皮製陣圖。

年長些的以規尺丈量夯土:「恩師《邊防圖略》有云:寨牆斜插向上,可卸重騎七分沖勢。「

他指尖划過圖上山形水勢,忽對年輕者嘆道:「恩師昔在渭州,最恨党項輕騎斷我糧道。「

他們都是太學出身,還都是橫渠門下。

他們手展陣圖繼續督工,所設名曰『連環寨』。

橫渠門下,師承自張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言。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因此天地本無心,以人為心。

所以讀書人要為天地立仁心。

立命出自孟子盡心。原文是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壽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從盡心到知性,從知性到知天,從知天到事天,從事天到立命。

說白了就是以人道法天道。修道之謂教,讀書人要用天道來教化生民,安身立命。

上為天地立仁心,下為教生民立命,這就是橫渠門下的宏願。

張載年少時喜談兵,甚至曾打算率人奪回熙州洮州一帶,他向范仲淹上書過,范仲淹鼓勵他研究儒學。

熙寧時張載任渭州軍事判官,在蔡挺門下辦事,為了制服党項他提出三個主張。

一招攬蕃部,妥善安置,籠絡人心。

二以堡寨遮斷,阻遏党項勁騎出沒,步步為營推進。

三在邊地屯田,發展經濟,減輕中樞負擔。

這三點主張,正與章越收服熙河的主張不謀而合。

所以橫渠門下將張載的主張與朝廷在熙河路的拓展結合,倒也成了實學。

如今秦風路轉運使范育正出自張載門下。

橫渠門下領兵自有一股等鍥而不捨的鑽研勁,他們將經義治學的本事,用在了排兵布陣上。

譬如這連環寨,多少多少幾尺,壕溝要掘幾丈,鹿角幾處防備敵騎,皆是多番改進後編撰成圖冊文字。

每次立陣都照本按圖而設,如出一轍。章楶在京見過這些橫渠門下,大多是出身於家境殷實,卻又談不上富貴的寒門,都是不善於誇誇其談,而是能埋頭做事的拙誠讀書人。

在元豐與党項交戰中,這些橫渠門下的將領表現突出,立陣後能抵禦數倍的党項兵馬的猛攻,擊退敵軍之後又能再總結經驗教訓。

這兩名虞侯繼續議論道。

「漢時晁錯有言,匈奴騎兵上山下坂,騎射雙絕,漢兵不及也。又有草原遼闊,匈奴游斗,漢軍死傷慘重,不得不下馬地斗,被動無比。」

「今日党項,契丹騎兵更勝過匈奴多矣。」

「不錯,兵法有雲,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遲。如彭總管,咱們持重不出,切莫大意。」

「日拱一卒,緩緩至鳴沙城下。」

「以後就是靈州。」

二人自顧議論,身後第三道木柵後則是數百名就飯食的涇原蕃漢弓手。敵軍近前,三千兵馬輪流吃飯,蕃漢合軍後,漢軍得蕃軍驍勇騎射,蕃軍得漢軍之紀律組織。

言語間突然傳來爭吵。

突見一蕃軍弓手揪著一名漢卒衣領。

兩名虞侯上前罵道:「阿咄啜你做什麼?」

阿咄啜帶著濃重党項口音道:「憑甚俺們吃黍餅,這漢人食白饃?」

漢卒抓著被揪的衣領漲紅了臉道:「俺娘托商隊捎來的!隴西老家才收的!」

「你有何憑據?」阿咄啜不依不饒。

「取帳冊來!」年長的虞侯聲若洪鐘,「阿咄啜,你整日在營寨中言漢蕃不公。」

「你上月斬首三級,無論蕃漢皆賜絹三匹——阿咄啜你得九匹,可曾短過分毫?」

阿咄啜道:「這倒不曾。」

旋即又道:「那漢軍李二狗私藏首級,怎不見你們處置?「

年長虞候冷笑:「此刻正在轅門挨鞭子!「他猛指阿咄啜護心鏡,「倒是你!上月私分戰利,當本官眼瞎?「

圍觀的蕃漢士卒嗡然騷動,數人嘿嘿地笑出聲來。

「阿咄啜,我親眼見得你熔了三枚銀扣,是打算送給相好的回鶻舞娘吧。」

阿咄啜不言語。

漢卒趁機嚷道:「虞候明鑑!這廝自己貪嘴,倒來尋俺晦氣!」

另一名年輕的虞侯當即將漢卒的白饃,當眾掰成兩半,一半給了漢卒,另一半給了阿咄啜,然後對眾人道:「同釜而食者,方為同袍。」

「阿咄啜,當營喧譁應領三十鞭,大戰在即權且記下。」

阿咄啜抱拳道:「是。」

阿咄啜蹲回篝火旁,就著一旁漢卒遞來的陶碗啜飲雜糧粥。

蕃漢同釜而食的香氣漫過寨牆。

彭孫見兩名虞侯處置公道,不由點了點頭。

這蕃漢合軍是章越在熙河路時所創,呂惠卿到了鄜延路,河東路後全面推廣。這避免了熙寧三年時韓絳指揮攻羅兀城時,重蕃軍輕漢軍。

也避免了戰事一起,蕃軍漢軍相互指責,推諉的局面。

治軍多年,現在涇原之蕃漢弓手,鄜延之斧騎兵都是令党項騎兵聞之色變的存在。

當日党項兵馬無功而返,宋軍也不追擊。

宋軍次日三更燒飯,四更食畢後,五更即出發。

又向前二十五里即立寨,此時抵鳴沙城下十五里處。

城中党項將領,乃靜塞軍監司監軍。靜塞軍監司原先在韋州,駐守甜水河一帶,但因韋州數度被宋軍攻破後,退至鳴沙城。

靜塞軍監司有三萬正兵,三萬輔兵,但現在正兵輔兵不足兩萬。

他再度觀陣,今日宋軍與昨日沒什麼區別。

他仔細看過宋軍營寨,宋軍立寨都依流程,必擇險要之地立寨。

先圍繞營地挖掘深壕,深壕必須是一丈深,兩丈寬,壕溝里設竹籤、木刺、陷阱,然後將挖出的泥土全部用於修築高牆,牆需八尺高、一丈厚,再以夯土或木石加固。

營門處有吊橋、鹿砦、拒馬。

党項將領不知道,這都是橫渠門下繪製的《築寨圖說》中都有細細名目。

立寨後宋軍就進行堅守,拒不浪戰,絕不投機。

這樣令來去如風,勇猛善戰的党項兵馬,在野戰、突襲、近戰的優勢大減,而令長於弓弩和各種器械,卻短於搏殺的宋軍,如虎添翼。

就是這樣以拙勝巧的戰法,令眼前這從軍二十年的党項名將毫無辦法。

「雖說眼前只有三千宋軍,但咱們三萬兵馬都打不動,只能圍住慢慢打。」

監軍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看宋軍的偏廂車正將最後幾根斜樁夯入凍土。

左右都道:「都監不可啊,宋軍營壘都修到城池底下了。」

「再不打,大王會責怪。」

「打打看吧!探探宋軍虛實也好。」

監軍道:「糊塗,難怪宋相章越敢將進兵方略之法,張榜興州三日,任爾觀之。」

「這分明是妖術啊!」

……

宋軍營寨里,蕃軍弓手嚼著黍餅擦拭箭簇,漢卒甲士就著肉湯打磨陌刀。

監軍親眼看著宋軍如工蟻築巢:丈八深壕轉瞬成型,夯土牆以肉眼可見速度拔地而起。

偏廂車裡床子弩被迅速搬下。

營門外撒上鐵蒺藜。

幾名匠人在營中挖掘水井。

彭孫滿意點點頭,他看著鳴沙城,不由想到了當年鳴沙城下從党項兵馬重重包圍中救下章直的經歷。

當時他從熙寧寨出發,走了三百多里才到鳴沙城,而今從北蕭關走五十里地即到了。

數年的光陰一晃而過,當時還是章侍中剛拜相之時,党項兵驕將勇,正是不可一世的時候。

他為了救章直數度遭遇風險,險些性命不保,最後不辱使命。

而今章侍中已二度拜相,現在的党項用幾位虞侯的話來說『党項精騎損十之七,困敝已極,終成俎上之肉了』。

而自己這個被譏為「捧臭腳「的招安將,如今也已是一路兵馬副總管了。

……

燭火在輿圖上游移,將靈州至米脂的千里河山點亮。章楶立圖而觀,忽聞帳外馬靴踏雪聲漸近。

「稟爹爹,三路糧草已抵籠干城!「章縡挾著寒氣掀簾而入,肩頭凝著霜花。他瞥見案頭涼透的糜粥忙道:「爹爹,曹大夫說了,寒痹之症最忌「

「且看此處!「章楶打斷章縡的言語,點在輿圖米脂寨處,青筋凸起的手背泛起病態潮紅:「李秉常倒是學得乖——東線鳴沙城下按兵不動,西線卻在鄜延路撕開口子。「

党項也有党項的方略,宋軍從涇原路中出靈州城,而党項也有他的破局之道,就是繼續在鄜延路進攻,將戰場轉移至此。

章縡解下大氅覆在父親肩頭,順勢望向輿圖:「西賊是要拿米脂換鳴沙?「

「何止!「竹杖掠過橫山,章楶道:「折可適已接管了韋州城,而有了野利信義投靠,靈州方向党項兵馬的動向和部署,我也是一清二楚。」

章縡凝視野利信義標註的蕃軍布防,忽道:「野利有言,党項八部敵酋多半主張棄守靈州「

章楶竹杖猛地插入炭盆,攪得星火四濺。

章楶從野利信義處知道党項內部也有爭論。

很多將領勸說李秉常索性放棄靈州,讓宋軍打進來,他們在橫山方面繼續向鄜延路和河東進攻。

理由是橫山方向的蕃部可驅一戰,同時可以隨時得到遼國兵馬的支援,複製之前永樂城之戰的勝利。

而且宋軍占據靈州城後,補給線會拉長。

此刻細碎的雪粒扑打著軍帳篷布。

章楶緊了緊大氅道:「此說也不是沒有根據,想當年太宗朝時,李繼遷就是圍困靈州,先破了涇原路的鎮戎軍,取了北蕭關,逼得我朝不得不從請慶州運糧給靈州。」

「最後不斷襲取本朝運糧隊的辦法,終攻下了靈州。當真是陰鷙如狼!從此党項國勢自從而起。」

李繼遷先攻下了烏、白兩鹽池,至道二年,開始進攻靈州,又在浦洛河大敗宋軍的護糧隊,奪取了宋軍運往靈州的軍糧40萬石,對靈州形成了包圍之勢。

咸平元年李繼遷夷平鎮戎軍,3000餘騎兵駐紮蕭關,不斷襲擊從慶州運往靈州的糧食。宋轉運使陳緯和靈州知州李守恩在護糧戰鬥中陣亡。

最後宋朝放棄了靈州,靈州知州裴濟在此苦心經營農田水利和安撫八鎮軍民兩年。

最後在党項圍城之中糧餉斷絕,他以血書向朝廷求救,但都石沉大海,始終不見宋軍影子。咸平五年三月李繼遷集中重兵,終於攻陷靈州。

裴濟被殺。

章楶多次讀史至此時,不由掩卷遐思,既敬裴濟,又感嘆國勢傾頹。

這還是太宗的時候。

帳外忽有戰馬嘶鳴。

「靈州,靈州啊「章楶的嘆息混著炭火噼啪。

章縡道:「靈州對本朝與党項而言其要害之處皆不言而喻,當年則有『張大國之威聲,為中原之捍蔽』之稱,僅次於涼州。」

「而李繼遷則道靈州北控河、朔,南引慶、涼,據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一旦失去靈州,党項會徹底失去對隴西的輻射。」

「李繼遷奪取靈州後,便命為西平府,定偽都於此,後才遷都至興州。」

「眼下據野利所言,党項在涇原路方向連敗,令國中眾將都失去了再出涇原路葫蘆川大道的信心,堅持認為就算丟了靈州,党項依然可以背靠定難五州獲得遼國的支援,獲得喘息之機。」

「而李秉常等党項國中有識之士則清楚明白,一旦靈州失守,党項很可能面臨國土東西被截斷之危。」

「靈州是興慶府的門戶,靈州失守後,興慶府也是岌岌可危!」

章楶聞言繼續用竹杖攪動炭火,手中青筋微凸。

章縡看著父親運籌帷幄中思慮憔悴,不由心疼。帳外戰馬不斷嘶鳴,原來是驛馬濺雪而過,急促地傳來後方軍情。

野利信義的投降,令章楶清楚地知道,党項在死守靈州的問題上出現重大分歧,一旦党項上下重新認識到靈州重要性,那麼到時候宋軍攻取的難度將倍增。

章楶想到這裡起身道:「可如今党項眾將,倒似太宗朝時的公卿,一意棄守。」

章縡知道爹爹已有決斷,他將銅壺傾出滾燙茶湯倒入茶盅中。

章楶道:「眼下靈州城下只有翔慶軍司和靜塞軍監司兩個軍監司,靜塞軍監司遭到我軍常年打擊兵馬不足兩萬,而翔慶軍司在平夏城下遭到重創後,元氣未復。「

「靈州一失,隴西各部頃刻倒戈!契丹援軍到底能救得党項幾次?」

說到這裡,章楶掀簾遠眺,仿佛自此雪景中望見了賀蘭山的景色。

「若我們分兵馳援米脂,則靈州守軍則必直擊鳴沙城下!「

此刻北風卷著雪粒灌入,將章楶的大氅鼓盪起來,恍惚間見五十年前李繼遷策馬踏碎靈州城池,而今他要為的就是將這百年屈辱碾作齏粉。

章楶遙望遠方,仿佛看到了道:「現已取得韋州出兵,便順勢攻下靈州。」

「靈州城固然重要,但若能在靈州城下殲滅党項一到兩個軍監司,才是大略所在。」

章縡道:「此乃人地皆得之略!」

「靈州一破,覆滅党項則指日可待,若從鄜延路,就算勝了也未足動搖党項根本。」

章楶道:「便以此上疏侍中,表明我們要打靈州的決心!」

章縡露出堅定之色道:「孩兒這就草擬札子!」

……

靈州城外卻仍是冰封千里的光景,汴梁城南的柳絮已紛飛如雪。

春暖大地。

達官貴人或仍穿著棉服出城踏青,女子們則換上薄薄的春衫。

都堂里。

新任樞密副使沈括看著奏疏道:「章樞密此舉,是要棄米脂寨,而攻靈州啊!」

「米脂寨一失,綏德軍震動,党項兵馬可直驅延州,甚至延安府也會震動。」

章越斜睨沈括一眼。

「而且章樞密決意將行樞密院,從德順軍直接遷至北蕭關這更是行險之舉。」

「北蕭關以北的惟精山,党項可是屯有重兵,即便遷至懷德軍平夏城也不至於此。」

蔡京也道:「蕭禧也道,若是本朝敢打靈州,遼國的鐵騎便打定州!」

章越對蔡京道:「你與遼國使者蕭禧走得倒是很近。」

「索性你來為禮部尚書好了。」

蔡京心底嘟囔,還不是你讓我接待蕭禧的。

章越沒好氣地道:「可是你將我說的將本朝進兵方略,張榜於興州城中三日,也不怕爾等知曉?」

蔡京打了個哈哈,斜倚檀木椅背,低頭呷了口茶,又覺得味道寡淡,從袖子取了龍腦香片添入。

他這人就是好喜繁華,又忍不住裝腔作勢,當然這也是談判的一等策略。再說他也不怕章越怪罪。

蔡京道:「下官當時也回敬道,賀蘭山的雪水入茶,可比定州的濁酒更勝一籌。」

「教你震懾蕭禧,你倒把軍機當市井說書。「

章越看了蔡京一眼,他當然不是想過分地責備蔡京,只是不喜將自己的話到處亂傳罷了。

「學生效仿章相公在興州城頭貼《平戎策》的氣魄而已。」

「現在連遼國都知道,本朝要打靈州了。」沈括嘆道,「再這般打靈州,怕是力有未逮,不如改從他處。」

蘇頌則道:「然章公大策,便是無論你怎麼打,我的大政方針不變,就算快一點慢一點的差別。」

「李秉常不願在靈州城下與我決戰,那麼我們就逼著他在靈州城下與我決戰!」

沈括則道:「當年高遵裕十餘萬大軍被困靈州,還不是因為汲汲於城下?」

黃履見沈括一再反對章楶出兵靈州也揣測到他的意思。

沈括在涇原路經營多年,眼見為章楶作嫁衣心底多有不甘。所以對章楶頗有反對,二人關係不睦也是眾所周知。

黃履則道:「通往靈州兩條大道,分別是青崗道(環慶路),蕭關道(涇原路)。」

「青崗道雖近,但從環慶路至靈州一路有大片不毛之地,沒有水源,不適合我軍步步立寨。」

「蕭關道雖迂迴了一些,但多河灘水草豐茂,其路線為鎮戎軍出塞,至北蕭關共兩百里,再走兩百里至鳴沙城,從鳴沙城至靈州一百里!」

章越皺了皺眉頭道:「朝中還是在彈劾章惇和呂惠卿嗎?」

眾人點點頭,雖說現在劉摯、梁燾、王岩叟等最頑固不化的舊黨都被罷去,但朝中舊黨仍有不淺的根基。

自己門下的蘇轍一直主張對呂惠卿清算,甚至對章惇也是頗有微辭。

其實章越也不喜歡呂惠卿,但呂惠卿確實是人才,這些年在鄜延路和河東路經略使任上政績卓著。

契丹數度侵攻河東,呂惠卿在河東打得有聲有色,既保持了對党項的強勢,也抵禦了契丹的進攻,奈何非我同黨。

蘇轍這一次彈劾呂惠卿就批評他當年的手實法。

就是根據『如有隱匿,許人告發,並以查獲資產的三分之一為賞。』

此舉在蘇轍看來就是用大肆抵恃告訐(舉報代替管理),此舉鼓勵民間誣告和仇怨,在實行之中稍有資產的家庭常被仇家誣告,官吏藉機勒索,民間「雞豚皆遍抄之」。

而與章惇呂惠卿有仇的鄧綰,也稱其『囂訟者趨賞報怨』。

後章越叫停了呂惠卿的手實法,改由用『砧基簿』登記,也就是只有財產變更和交易時,朝廷才進行登記,此舉既保證了稅收,也免去了激化矛盾。

民間不報,我就不追查。

而范百祿,范純仁等人也彈劾呂惠卿,同時批評章惇在元祐兵亂中的疏忽放縱,不作為。

至於章越盤算了半天,他是不打算動蔡確,呂惠卿,章惇的。

他們在變法中無疑顯得更激進,但自己作為新黨中務實的存在,這時候若落井下石對他們進行清算,那麼新黨的激進派一空,無疑自己的政策就會遭到抨擊和指責。

比如呂惠卿的手實法遭遇太多抨擊批評被叫停後,自己的『砧基法』就悄悄地上線運營。

朝廷民間都一致稱讚叫好。

是砧基法好嗎?不見得。

只是呂惠卿之前做得太過了,所以才凸顯砧基法好。所以蔡確,呂惠卿,章惇他們被徹底清算打倒後,那麼自己的政策勢必下一步就成為眾矢之的。

這個策略就如同,呂惠卿當年要打倒馮京時,自己保馮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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