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新舊之爭(2/2)
司馬光也是如此,你要我當門下侍郎,先答允我廢了保甲法和免役法再說。
司馬光此舉固然是高風亮節,但完全是用錯了地方。
免役法救了多少百姓,但在司馬光眼底成了剜肉補瘡之法。
他親見老農捧免役錢涕泗橫流:「從此不必賣牛典妻供衙前役了!」
而今在司馬光筆下,竟成了殘民蠹國之尤。
高太后覽司馬光辭疏,長嘆道:「滿朝朱紫,獨此老臣不要烏紗。」
高太后遣中使梁惟簡賜手詔,令其供職。
手詔上言,嗣君年德未高,吾當同處萬務,所賴方正之士贊佐邦國,竊欲與卿商量政事,卿又何辭?再降詔開言路,須卿供職施行。
高太后沒有答允司馬光廢除新法的主張,卻答允了司馬光開言路這個條件。
換了有的人,還要固執一番。
但這一次司馬光接受了門下侍郎的任命。次日竟峨冠博帶趨赴東府,頓時朝野譁然。
……
見司馬光出任門下侍郎,章越知道舊黨重新上台已是無可挽回。
蔡確,章惇還能守幾日也不知道。歷史上官家死便死了,但如今卻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又不知作何感想。
呂公著出任右僕射,司馬光出任門下侍郎,已是在朝堂上與新黨成了分庭抗爭之勢。
司馬光要廢除保甲和免役法之言,更是昭然向天下公告。
想到這一次省試重考,定然是希望讀書人利用這個機會在文章大唱『更化』之道。章越捶胸,若真廢了免役法,司馬光給他帶來的傷害,要比呂惠卿和蔡確加在一起的十倍。難道,難道……真要讓司馬光走到元祐的老路上嗎?
章越拐道江寧再次往半山登門拜訪王安石。
哪知抵達半山園時,見到了知江寧府的王安禮,從他口中得知了王安石害了重病。
王安禮對章越道:「數日之前,兄長之前得知君實相公抨擊保甲法,青苗法,保馬法,農田水利法時,神色尚且如常,但聽聞到君實相公言連免役法也要廢除時。」
「兄長聞此大驚,失聲問道,連免役法,也要不保嗎?片刻後又自言自語道,此法終不可罷。說完之後當夜便一病不起了。」
章越聽了王安禮之言,尤其痛心。
這種萬念俱灰的感覺,自己在舟上感受過,至於王安石比他更強十倍。
章越起身道:「既是荊公病中,那我也不便打攪,告辭了。」
王安禮點點頭送章越出門。
忽有青衣藥僮跌撞來報:「相公醒了!說要見章丞相!「
章越當即返回到了王安石的臥房,撲面而來就是濃重的藥湯味。
王安石在病榻上半睡半醒。
章越上前握著王安石的手道:「荊公!」
王安石閉目不答。
王安禮一旁垂淚,章越再三喚道:「荊公!」
王安石終於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章越,從帳內伸出枯竹般的手。
章越當即握住王安石的手。
王安石笑道:「方才老夫打了個盹,正夢見與建公你坐而論道,爭個不休呢。」
章越聞言笑中帶淚道:「荊公,你我相識這麼多年了,總不能一直在爭論吧!」
王安石聞言悵然道:「司馬十二作相矣!不畏浮雲遮望眼,終是遮了……」
章越道:「荊公放心,此番我回京拼死也要保住新法一二。」
王安石看了章越一眼道:「度之不必急切,外物之來,寬以處之,此乃心法。」
說完王安石點點頭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章越從王安石病榻旁的矮墩起身,拱手道:「荊公,循舊容易,變法難。變法容易,守法難。」
「此去汴京我自盡力,你且養病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