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廢與不廢(1/2)
第1340章 廢與不廢
福寧殿裡。
太子侍疾時,借俯身掖被角之機,餘光掃向屏風後的陰影。
他見到他的叔叔雍王,從天子帷幕裂帳而過,往一旁的高太后那竊竊私語著什麼。連向皇后,朱妃在側時也是不避。
太子見到病榻上的官家看到這一幕,只能凝目視之,卻不能言語一字。
現在誰能又能顧忌到真正的天子,只是將他當作一個死人看待罷了。
太子指尖掐入錦衾,生生掐出月牙血痕。他凝望病榻上枯槁的天子——那是他的生父,如今卻連咳喘都無力自主。眼底熱淚幾欲奪眶,又被少年人硬生生逼回。這宮闕之中,一滴淚便是一處破綻。
不過太子有些敏感了。
雍王所言並非是其他事。
福寧內,雍王對高太后道。
「太后,呂惠卿出兵党項之事,引來遼國干涉。軍報,遼主除了繼續向朔州增兵。另遣耶律撻不也陳兵十萬於拒馬河進駐白溝河,要求重新劃界,並討要七十萬歲幣。」
「呂惠卿擅啟邊釁,遼人索要的豈止是錢帛。」
高太后道:「司馬光說呂惠卿是奸佞,一點不錯。」
「故意在西北挑起戰端,引得遼國党項干涉,如此朝廷就不得不繼續重用他們這些舊臣鎮守邊疆,老身就廢不了新法了。」
「拿咱們大宋將士的血給這些新黨添功!著實可恨!」
這時候向皇后剛巧走來,捧來參湯騰起白霧,親自服侍高太后面前。
「娘娘當心燙著。「
高太后將參湯緩緩喝下道:「咱們要替六哥兒守著這江山。」
雍王聽了眼神一黯,迅即道:「太后說得是。」
向皇后則沒有表態,她不知高太后這話是不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臣以為當即之策,當虛發三百萬貫鹽鈔,以解朝廷財用之急,為擴軍備戰之用。」
章越在朝時,朝廷財政制度一向很有分寸,每年增發的鹽鈔控制在一定量範圍。同時不斷擴大鹽鈔使用範圍,所以鹽鈔不僅沒有貶值,反而還升值了一些。
不過章越走後,官家為了應對永樂城之戰,立即就增發了三百萬貫鹽鈔。如今又要增發鹽鈔,拿鹽鈔當作朝廷另一個錢庫來用,這樣鹽鈔遲早又要往交子的路上走,往一路貶值的方向走。這實破壞了章越當初一番苦心。
高太后明知這些情弊,但對雍王之策也沒有反駁。
高太后徐徐點頭問道:「章越到哪了?」
「已是到了杭州,昨日上了一疏,還未給太后看過。」張茂則言道。
「人未至,疏已至。」高太后道。
高太后看疏之後道:「章越題請在建州設交引所,以鹽鈔全面代替茶引,便利官民往來。」
「買建州茶一律用鹽鈔,如此朝廷稍讓其利,收得增發百萬貫鹽鈔補其額之利。」
張茂則道:「建州茶一年三百萬斤,南劍州四十萬斤,實估之數在八十萬貫,再虛估二十萬,也是合理。」
高太后欣然道:「王安石常道民不加賦而國用足,但這虛估的二十萬,才是真正的不賦而足。」
「在廟堂可為宰相,在地方亦可為能臣。他這一次回京,契丹那邊還需他來主持。」
雍王嘴角動了動,比起自己無錨印鈔,章越有錨之法,自是勝了數倍。
不過高太后一句話下,表示自己仍不打算用章越復相,顯然要讓對方去河北。
高太后放下奏疏道:「建州交引所的事讓都堂議一議。」
說完高太后起身走到了帳外的皇太子面前。
皇太子面色一凜立即在高太后表現出拘謹之狀。
高太后問道:「聽程侍講言語,大學你已讀至格物了?」
皇太子道:「孫兒愚鈍,尚在'誠意'章揣摩程師'主敬'之說。」
高太后經學並沒有什麼研究。
皇帝太子通過經筵日講,通過儒生的教導下,悉心並謹慎地選擇以後整個國家的意識形態方向。
但高太后主張的治國就是一切以『人情』為本。
高太后道:「敬字甚好,忠孝莫不是由敬字而生來。法度不外乎人情,此仁宗皇帝垂訓也。」
「孫兒謹記教誨。」
高太后微笑道:「難為你日日侍奉,今夜先回宮歇息吧。」
皇太子心底一凜,旋即想起蔡確等幾位宰執對自己的再三叮囑,切不可有須臾離開天子左右。
皇太子道:「孩兒不累,孩兒願在這裡服侍陛下,等陛下康復。」
高太后點點頭道:「真是個孝順的孩子。」
說到這裡,高太后心生感嘆回頭看了一眼,帳內仍是躺臥在榻上的官家。
……
司馬光再度抵京之日,恰值仲夏。
甫至京師,司馬光便急呈《乞開言路札子》,請求朝廷能夠廣開言路,無論有官無官之人,但凡了解朝廷闕失,以及民間疾苦的人都可以投實封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