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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理學已為顯學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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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章越現在讓程頤作為皇六子的講師,用程顥作為太學祭酒,還有楊時,呂大臨,游酢等程頤弟子出任太學的直講。

他本來是想用理學,氣學學說修補王安石的新學,沒料到現在太學中理學昌盛,不少太學生對二程的學說頂禮膜拜,這倒是大出章越意料。

儘管章越一直認為理學在躬踐上有問題,理學能夠在歷史上興盛五百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所在。

章越道:「明道先生,朝廷已不再用『一道德』之法,疏導天下之經義歸於一。」

「我為政的主張是明明德!」

程顥放下筷子正色道:「明明德出自太學,這也是程某認同的地方。」

章越道:「明明德,不同於荊公的『一道德』。如果將來理學為朝堂上的顯學,章某可以提倡和弘揚理學的思想,但我不會壓制其他的學說。」

程顥道:「所以程某為太學祭酒以來,無論是橫渠先生的氣學,還是荊公的新學都在太學裡可以一起講,形成一個包容並蓄的學風。」

「不過程某有一事不明,以章公經術上的造詣,何不自己立一個學說,規引於太學生!」

章越笑道:「你是說我也學荊公新學那般,弄個建公新學或是章氏新學?」

程顥笑道:「未嘗不可。」

章越擺了擺手道:「我沒有這個打算。」

「天道勢如張弓,當你有意識地越提倡什麼,那麼就會有另一個力量,將他往相反的方向走。」

章越感慨,王安石的新學就是這般。

為什麼新學最後失傳?甚至連三經新義和字說,都只留下隻言片語流傳到後世中。

作為一個當時的『顯學』,還是朝廷大力推舉的,絕不至於如此啊。

原因就是『荊公新學』用力過猛了。就好比老師父母老是反覆與你講一個道理時,孩子反而會生出一個逆反心理來。

所以老子說過了要『絕聖棄智』,當你崇拜哪一位聖人,迷信哪一本書的時候,你思想的主體性也就沒有了。

章越道:「道德經有云要,絕仁棄義,民復孝德。」

「若老子在世看到今日,肯定是會告誡我等不要去相信儒家仁義,什麼是『明明德』,『一道德』都是荒謬。」

「儒家之失在於『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

儒家老愛搞這一套,越提倡什麼,什麼就越完蛋。

最早提倡道,道沒有了,只能講德。

後來提倡德,德沒有了,只能講仁。

現在提倡仁,仁沒有了,只能講義。

最後連義都沒有,只能講禮。

其實章越明白,老子不是反對仁義道德的一套,而是反對仁義道德對人的異化。

就好比金錢本來是讓生活更加便利,哪知道人反而成了金錢的奴隸。什麼東西叫你這麼用,再好的東西,都會用壞了。

章越道:「這就是著力即差之故。」

程顥道:「所以章公不在太學中提倡自己的學說,此事出乎程某的意料。」

章越道:「明道先生,熙寧變法雖利於國家,但失之於民心。」

「我以孟子為經,就是引入民本之義,平衡荊公新學,至於我不願私立什麼學說。」

程顥道:「我現在才明白丞相的苦心,但丞相的辦法才是天下至中之法!」

沒錯,章越不在太學中搞什麼『章氏新學』。章越只是引入一等學說,修補元豐年間荊公新學理論上的漏洞,但不是用自己學說取代王安石的新學。

所以他主政下的太學,就是讓各種學說自行拼殺,儘可能在沒有朝廷的引導下,看看哪等學說最後能夠勝出。

章越道:「明道先生,我不明白,如今太學生十之七八為何都崇洛學?」

「洛學到底有什麼深入人心之處?」

章越現在的感覺就是,自己打下來的江山,為什麼坐上天子位的是二程。難道不是統治階級選擇的理學,而是理學本身就是士大夫階級必然的選擇嗎?

程顥道:「右相,我們儒生都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上是天子,中是官員,下是士大夫,如何有一個從上到下的理論,使從天子到士大夫都能奉行的是唯有我們兄弟的洛學。」

「天下之治統在於天子,然天下之道統在於我們士大夫。」

「從范文正公起,未登仕籍,已憂天下,以天下為己任,而非以官職為謀生之道。」

「故天下之道在於我洛學,而不在於他學!」

程顥說這些話時,一股正氣油然而生。

章越道:「多謝明道先生賜教,我有些明白了。」

程顥嘆道:「其實我與舍弟也有一句話沒說,我們兄弟二人今日理論也從丞相之處獲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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