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章卿可為師保(1/2)
第1296章 章卿可為師保
章越回到都堂(原先政事堂)與宰相們商量。
章越派人告知家中,今夜要在宮中值宿的消息後,十七娘不免擔心。
十七娘當即命人將在太學讀書的章丞叫了回來。
章丞回府後看見十七娘後,見她如往常那般在家中後廳聽府里管事,嬤嬤報帳。
十七娘曾道,一家主婦掌計財,那好比將軍在大帳點兵一絲都錯不得。所以每逢章府核算帳目,下面的人都是打起百倍的精神。
章丞候了半個時辰,見十七娘停了手中事,方才進入後廳道了一句:「娘。」
十七娘一面看著帳目,一面頭也不抬地道:「你回來便好,這些日便在家中住下。」
「那孩兒功課怎辦?」
十七娘道:「家裡也可讀書。」
「此時不宜憂慮此事,你爹爹和你直哥兒今夜都在朝值宿,亘哥兒人在西北,家裡需有人主張起來。」
「娘畢竟是女流,不方便拋頭露面。」
章丞吃了一驚問道:「出了什麼大事嗎?」
十七娘道:「什麼事不是你我操心的,但你需值當起來。」
說到這裡十七娘口氣放緩:「容我看看你這些日子倒是瘦了不少。」
「在太學裡定是沒有在家中舒服。」
章丞憨憨地道:「孩兒吃得了苦,還在太學中結交了不少朋友。」
十七娘皺眉,數落道:「雖說是太學,但裡面的人也是良莠不齊。少與那些不值當的人往來,免得日後得知你身份後攀附上來。」
「到時候我可一概不認!」
章丞聞言低頭,章亘曾不止一次地向他吐糟過,他們娘親頗為勢利,是看人下菜碟那等。
章丞曾拿此話問過章越,章越反是大笑,不知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正說話之間。
忽然外頭稟告國丈向經之子,當今皇后內弟向宗回到訪。
十七娘眉頭一皺。
「娘怎麼了?」
十七娘道:「向家這些年一直有意結交你爹爹,他的兄長向宗良多往蔡京府上拜訪,我擔心是朝廷儲位之事有關聯。這些事以往不願與你說,但你現在也要個盤算。」
章丞驟逢大事,也是有些倉皇和害怕。
他道:「娘,這是內廷的事,我們不好摻合進去。」
十七娘先是讚許道:「你有這想法甚好。」
旋即又肅然道:「可惜事到了面前由不得你!」
「你去見見向宗回!有什麼事都不要應承,回報我便是。」
章丞道:「是。」
……
都堂中幾位宰執都在此處。
王珪章越都是坐在堂上,堂下蔡確,章直,蘇頌,呂公著,王安禮等宰執。
堂吏陸續奉茶,眾宰執都不聞不語。
若天子有什麼萬一,這時候說錯了一句話,不僅要上史書,還令自己一身功業造化都毀於一旦。
在座的人都有資格上談判桌的,但有些時候政治鬥爭的殘酷性,反而會讓他們主動交出自己的權力,變成無過保平安。
往往這個時候,都容易被人所趁虛而入,被恐嚇利誘一番,就糊裡糊塗地交出了權力。
蔡確想到這裡,目光一凝。
沒錯,這個野心家就是章越。而抱同樣念頭的官員,堂中不止蔡確一人。
眾人都看向王珪,雖說章越是權相,但畢竟這時候眾人反而要更指著他。因為他才是名義上的第一相公。
王珪道:「自元豐二年後,陛下久已不發病了,我看並沒有大礙。」
「不過即生出了此事,也要有所準備,宮裡一切由皇太后主張,咱們聽其處分便是。」
眾宰執心道,王珪果然沒有令他們失望,繼續作為他的甩手掌柜。
尋又想,王珪或許早有了什麼主張或得人暗示,故而不道給他們知道。
不過王珪這麼說,也沒大錯,蔡確心底非常不滿,但也沒有表露在面上。眾宰執心思不一,但這時都沒有將想法化作口頭上。
這時候暴露任何想法,都有可能成為別人日後攻擊自己的口實。
眾人議了一陣,當即讓王珪,章越,蔡確三人守在都堂,其餘人各回本廳里,有任何消息再返回都堂聚集。
正在這時一名官吏入內稟告:「雍王,曹王已是入宮了。」
蔡確神色劇變問道:「是自行入宮,還是太后所召?」
官吏呆立道:「不知。」
蔡確負手立了一會,當即對王珪道:「左相,乞屏退左右!」
王珪點點頭。
堂吏們退下。
蔡確道:「為何延安郡王尚不在天子身邊,但雍王,曹王為何卻可出入宮闈?」
王珪俯首不語。
蔡確正色道:「李斯的黃犬之嘆,兩位忘了嗎?」
李斯被趙高污衊所殺。行刑時,李斯對次子滿是悲愴地道:「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
意思是李斯對他次子說,我再也沒有機會和你一起牽著黃犬,到上蔡的東門外去追獵野兔了。
李斯一生醉心於帝王之術,最後落得這個下場。
章越心道,好個蔡確,你在陰陽我和王珪麼?
蔡確道:「李斯之敗乃與趙高合謀立胡亥所至,當然李斯若有主張,大政怎能落到趙高手中。而今日我們若無主張,宮闈一張黃紙出,天下官員皆罵我等。」
蔡確這話說得確實有道理。
章越想起當年與司馬光一起,對方也曾用這話勸韓琦等宰相。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
沒錯,不作為才是不對,似王珪這樣待機的舉動,絕不可取。
什麼叫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在這個環節沒有施加影響力,不是成了一句屁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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