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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章卿可為師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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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在這個環節沒有施加影響力,不是成了一句屁話了嗎?

韓琦為什麼值得大書特書!

因為他在英宗,神宗的繼位上,都發揮了中流砥柱一般的作用。若碰到李斯那般的宰相……秦帝國的崩壞,李斯之罪更甚於趙高。你竟還有臉作黃犬之嘆。

章越道:「如今不知官家病得如何,若官家只是一時之疾,你等舉動太大,則我等便有謀得更立之罪。」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官家病情,誰也不知道官家病得如何,如果小病,他們動作太大,那就沒有好果子吃了。

蔡確急道:「若官家有重疾,生沙丘之禍如何?」

王珪聞言仍是如複讀機的一句道:「一切由內廷主張,無關我們外廷之事。」

蔡確看破王珪的心思,冷笑道:「宮中想要有所主張的,怕是不止皇太后一人!」

章越,王珪聽了蔡確之言訝然,莫非對方得到了什麼進一步消息。

章越心道,蔡確所言那個人是誰?除了高太后,是朱妃還是向皇后?或者張茂則,石得一幾個權宦。

章越忽然想到向皇后。

這個女人史書上頗稱賢,其實頗有野心。否則為何在歷史上在哲宗病逝後,宰相章惇提出兩個皇位候選人時,對方非要堅持後來的宋徽宗呢?

萬一官家真的一病不起,怎辦?

王珪道:「今日太遲了,一切明日再說。」

到關鍵時刻,王珪一如既往地能拖就拖。

章越和蔡確都是習慣了。

章越看著蔡確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心底冷笑,蔡確心底在想什麼,自己當然明白。

蔡確擔心自己學李斯,與宮中某位權位人物在儲君之位達成某種協議,用某種形式的讓步來換取自己繼續執政。

當然不是沒有可能,高太后,向皇后都在某種程度上,對自己展示了某種籠絡。

同時自己與張茂則,石得一的關係也很好。

這幾年自己居相位,天下宴然,不久內平新舊兩黨爭執,外御契丹破党項,一雪祖宗百年之恥,就算繼續執政下去也是身負天下之望。

章越不是沒想到這一點。

若天子有事,自己是不是可以繼續執政下去?

他想到擢領宮中宿衛的殿前副都指揮使是燕達,對方是種諤部將,眾所周知自己與種諤不和。

西軍那麼多將領,大多與章越有關係,而官家唯獨挑了燕達。

在關鍵時候,自己可指不動燕達。

章越對蔡確道:「師兄,你如今名位已極,富貴已極,為何不改前之所為?」

蔡確一愣,章越多少年沒稱自己為師兄了。

「此我所不知,丞相有什麼見教?」

章越道:「權位已極,富貴已極,猶不敢前為,此乃愚者所為,而非智者。」

「你至今日地位,雖結人主,拜相公,但多有不合天下公論者,若繼續下去,則是倒行逆施,以後死不知何所。」

「我致仕之後,恐無一人與你言此。故以肺腑之言道之!」

蔡確一愣,章越這是再度向自己表明他堅決致仕的決心,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有所改變。

蔡確聞言心知章越的話有一句是一句,心道自己莫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旋即又想到不對,這廝知道我捏住了他侄兒的把柄,故假意言退。

蔡確假意試探道:「天子病重,天下若無丞相主持,蒼生奈何?」

章越道:「我從不將自己看得甚重,若以後你欲改吾政,我也有辦法讓你難安相位!」

說完章越拂袖而去。

三人囫圇在都堂歇了一夜,次日一大早與眾宰執們前往官家。

不過宮裡只許王珪,章越,蔡確三人入見。

三人來到床榻旁邊,見官家已是醒轉具是大喜。

官家道:「勞累卿等守了一夜,朕昨夜病中思及一事,日後建儲,師保之位何人為之?」

「朕思來想去,還是章卿妥當!」

章越聞言一愣。

師保既是指導太子的老師,更是太子即位後輔助之臣。以官家大病時說來,甚至有天子指定顧命大臣意思,托之身後之事。

另一個歷史上神宗指定的師保是呂公著和司馬光(司馬光存疑,因為呂大防言神宗指定的師保只有呂公著一人)。

所以歷史上呂公著和司馬光繼之為相輔佐哲宗,可以說不單獨是高太后的意思,他們同時也是神宗指定的顧命大臣。

能上一代天子指定為顧命大臣,這其中信任器重非一般可言。

就像仁宗英宗他們信任韓琦一般。

官家是要指定自己為顧命大臣嗎?從道理上也可以說順理成章。不過從古至今顧問大臣與新君的關係都不太好。

章越想到這裡心底猛然一醒,是了,今日天子言語的中氣比昨日似充足兩三分!

章越聞此堅意道:「陛下,臣明年即是致仕,萬萬不敢託付師保重任,還請陛下另擇賢明!」

一旁的蔡確始終側目看著章越,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動作。

章越察覺到殿東間垂簾微微晃動,似還有人在側。

章越心想,此人多半是高太后或向皇后。

此刻章越最要緊是剖白心機,當然口頭上說我不要我不要,沒人會相信。

章越繼續道:「若陛下欲立師保,臣斗膽薦呂公著,韓忠彥二人,再輔之蔡卞,程頤為出入帷幄。」

言語至此,東面垂簾一陣微動。

簾後坐著不僅有高太后,還有向皇后和朱妃。

高太后點點頭,對一旁的向皇后,朱妃輕聲道:「章卿真忠臣也!」

「不愧是仁廟託付以陛下的宰相!」

一旁向皇后,朱妃點點頭。

而高太后說後略顯傷感,論識人之明無過與仁宗,但仁宗一朝留下的大臣如今已是不多了。

官家聽章越所言緩緩道:「韓忠彥啊!」

章越看著官家念著韓忠彥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兩位師保,呂公著人品道德,為天下所推重,而且是樞密使。

至於韓忠彥,當然是韓琦的緣故。

正所謂國難思忠良,到了這一步,官家自然而然地念起了韓琦的好。他們父子二人沒有韓琦保駕,皇位哪有那麼順利過渡交接,當然之前猜忌防範韓琦的也是官家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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