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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重塑太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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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道:「如今太學之中,一直是以舒國公的『新學』為綱,不知蘇龍圖如何看的?」

當著二程的面,蘇頌言道:「新學之事蘇某雖不認同,但也不反對。」

章越微微笑道:「如此說來,蘇龍圖可以上任了。」

二程,蘇頌都曾反對王安石,他們本以為章越召他們回太學是將『新學』推翻的緣故。

蘇頌問道:「不知何故?」

章越道:「蘇龍圖,經史九流、百家之說,及算法、地誌、山經、本草、訓詁、律呂等學無所不通,在我眼底正好是判監的人選。」

說實話蘇頌不是章越心底最合適的人選,卻是天子和自己都認可的人物。

此外蘇頌與沈括一樣,都是北宋難得一見的精通『雜學』的士大夫。

程顥道:「據我所知,丞相命蘇子由重新注釋了中庸和孟子,以後太學可是以這二書為經?」

章越搖頭道:「這些年太學裡,只爭經義,不辯學問,此離我本意太遠了。我要正本清源,不再談論這些,讓讀書人回歸本分。」

蘇頌道:「丞相,其實我看來『大學有明德之道,中庸有盡性之術』,此二子書皆可講。」

章越點點頭然後對程顥道:「明道先生可否出山知太常禮院,助我一臂之力?」

程顥略一猶豫然後道:「蒙丞相看重,在下必竭盡所能。」

場內眾人都看出,其實無論是蘇頌,還有二程都不是章越心腹,但都是名滿天下的大儒。

章越道:「自漢儒後,性命之說,形上學皆為佛老所倡,再這般下去儒學將有危亡之慮,如此久而久之士大夫將不知國家大義根本所在,陷入如魏晉士大夫沉溺玄學的空無之說中。」

「伊川先生,明道先生,橫渠先生之學問,對儒家,對天下將有存亡斷續之功。」

張載的氣學,二程的理學上承周敦頤,韓愈,再上則是思孟學派,而後由朱熹發揚光大。當然理學問題從後世人看來很多,但當時確實適應時代的需要。

理學最要緊的問題,就是解決當下士大夫陷入釋老的空無之說。

將儒學中入世的仁政以及普世價值觀推行至天下。

老子是應用哲學,他非常反對推行普世價值觀這種東西,道德經里就認為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也。

這就是價值觀背離。

當官方強行推行這套價值觀時,就會反方向跑。

比如漢朝『舉孝廉父別居』。

所以老子提出不尚賢,也不要在天下推行仁義道德這一套價值觀,看似處處和儒家對著幹,裡面確實有精深的致用之學。

不過儘管有這樣那樣的弊端,可成為宰相章越後卻意識到,推行普世價值觀確有必要。

這是沒辦法的事。

國家那麼大,治下的人口那麼多,偏偏人均的資源又那麼緊張。

如果沒有一個普世價值觀推行,一旦出現各種價值觀的衝突,就容易形成分裂和戰爭。

所以二程兩位儒家大宗師吸收了佛家的性命之學的成分,創立了理學,從而為讀書人樹立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標準,完成了一個由內至外,邏輯完美自洽的堪稱完美的學說體系。

陽明學說雖好,但心即理?

每個人心中的道理,能否成為天下共理呢?

所以章越請二程進京,推行理學。

雖說他與理學觀點衝突的地方不少,甚至絲毫不比王安石的新學少,但畢竟他們都是推崇思孟學派的。

是儒家從子思孟子這一派下來的道統。

他與程頤有分歧,可與程顥一直都是相互欣賞的。

章越對二程道:「我聽說有一日有人請伊川先生和明道先生赴宴,當時席上有一歌姬在側,伊川先生拂袖而去,但明道先生卻玩到興盡。」

程顥笑道:「是啊,次日舍弟還來質問我『昨天座中有妓,吾心中無妓;今日齋中無妓,汝心中有妓』。」

眾人聞言皆笑。

不料二程之間在同一事上也有分歧。

蘇頌對章越問道:「不知丞相屬意哪位先生?」

章越道:「我意屬明道先生。」

眾人聞言皆笑。

難怪二程之中,章越與程顥更相善,與程頤一見面就要吵架。

所以程顥被引居高位,官至知太常禮院。

章越對眾人道:「天下若真有一大道理,但落到實處,卻要從實處出發!切不可按部就班,如此違了人情,於朋友面上難堪啊。」

程顥笑了笑,程頤則爭道:「大義正本,一分一毫都錯不得。」

「勿以惡小而為之……」

章越不與程頤爭論,而是笑道:「今日乘興,備下了酒席與諸位同飲。」

眾人興高采烈地齊聲應諾。

大家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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