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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政見之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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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瓘道:「學生不知。」

章越道:「我打算在京中辦一場類似於『石渠閣之議』或『鹽鐵之議』這般。」

「討論新政之後走向,必須在李憲獻俘,西域使者進京朝貢之前。」

陳瓘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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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道:「到時候我安排你與蘇子由來替我出面,你與子由經義嫻熟,又兼有地方理政經驗,料想可以勝任!」

「是。」陳瓘領命。

章越道:「你或許也知道,如今國是大體還是沿著熙寧新政以後再走,但是此策無法長久。」

「國是國是就是『舉國稱是』,你舉在那邊是沒用的,陛下已有悔及熙寧之政的意思。而朝中似章惇,蒲宗孟仍是舉著熙寧之政大旗,不肯改之分寸,若如此下去,新政必壞。」

陳瓘道:「學生以為熙寧新政乃王安石之法,但老師現宰執國家,是不可完全沿用熙寧之成法。」

章越點點頭,陳瓘不愧是自己得意門生,一下明白自己的意思。

在經義上陳瓘是繼承自己衣缽的人,同時另一個時空歷史上他也是唯一一個將章惇懟得啞口無言,並主動認錯的人。

章越以前用蘇轍對付呂惠卿,今用陳瓘對付章惇,大體是這個思路。

自己若出面與章惇辯論不合乎禮法,畢竟自己是對方族弟,名分上沒有弟弟教育哥哥的道理。

當然最重要的是擔心自己辯不過。

章惇捍衛新法那個氣勢……嘖嘖嘖……

連司馬光元祐時與他辯論都要辯哭了,私下還找了蘇軾與章惇說,大哥算了吧,朝堂上還是給我點面子。

章惇聽了。

只是被貶出京時,不忘讓司馬光吃劍。

章越對陳瓘道:「天下之道理大體可以分為四家。」

陳瓘問道:「原先老師不是說,一條是自天理出,一條是自人情出。」

章越道:「不錯,這是籠統的一分為二的說法,你覺得我與王舒公,蘇子瞻,司馬君實四人政見有何不同?」

王安石和司馬光的政見就是南極和北極。

以攻党項而論,司馬光認為根本打不贏,而且勞民傷財,對陝西和四川的民生以及對國家的財政是一個天大的負擔,百姓都過得很苦。

而王安石主張打党項,主張攻下後,陝西和四川百姓就徹底鬆了一口氣,朝廷也省了一大筆錢,從此百姓不要負擔那麼大。

再說你司馬光不主張攻党項,党項就不來攻你嗎?

王安石是從理性考慮,司馬光從人情考慮。

就好比為了躺平,一個人認為我現在努力賺錢,以後就可以躺平,一個人認為我辛苦賺錢還不是為了躺平,索性直接爛擺到底。

那章越對新法的態度與王安石,章惇分歧在哪?

就是天理與人情必須結合。

他主張攻党項,這與王安石是一致的。但是他考慮到必須從實際出發。

很多人都是今天努力,明天就要看到成果的。

這如同讀書一樣,我為了考個好成績,每天逼自己讀十六個小時的書,如果想偷懶,就頭懸樑錐刺股。

但是呢?太用力的人,往往堅持不了太久。

你王安石變法這麼久,於國有利了,那麼百姓呢?什麼好處幾乎都沒有。

你要變法繼續下去,必須讓老百姓從變法中真正得到好處,取得了民心的擁護,才能讓路繼續走下去。

任何時候都要以民為政本。

離開了百姓的擁護,變法難以為繼。一旦官家歸天了,變法鐵定要被廢了。

辦任何事情必須從實際出發。世上最難的事是堅持而不是努力。

好比一家人賺錢想買大房子,除了攢錢,也要時不時吃頓大餐犒勞犒勞自己。天天豆腐鹹菜的,自己身體先垮了。結果你指責我總是浪費錢,延緩了買大房子的進度。

王安石和章惇的眼底,覺得你章越是打著新法的旗號,卻幹著反對新法的事。

章惇今日批評章越,對党項只知淺攻進築,除了埋頭修碉堡干基建啥都不會。你這樣何年何月才能滅夏,朝廷花了那麼多錢都你浪費了。

蘇軾呢?

他沒有支持新法和反對新法的念頭,他的理論就是一事一理。任何事情都要具體事情具體分析,不要有先入為主的觀點。

就好比武功最高的境界就是沒有門派,有了門派就是落了下乘。

蘇軾的問題是他把所有人想得和他一樣聰明了。沒有門派,沒有旗號,你就沒辦法號召更多的人。

政治政治,說到底還是看那邊人多勢大。

章越對陳瓘道:「天下政事之分歧,大體就這四種,籠統言之便是這般。你切記,我與章子厚只爭國是,沒有私怨。」

陳瓘聞言道:「學生明白了。只是老師這條路不好走啊!」

章越點點頭道:「是啊,所以註定有時候是要忍辱負重的。」

說到這裡,章越起身道:「不過世上之事,就是目光在牛背,馬兒射東風。」

「且由他們去說,只要你辦成之後,便可反過來看他們笑話了。」

說到這裡章越笑道:「但是那時候也覺得沒什麼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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