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致書(2/2)
真恨不能此刻驅長車,踏破賀蘭山闕。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為了天下家國而奮不顧身。
章越最後堅決道:「此番西征党項,臣雖才平,但當躬冒箭矢,為諸將之先,若捐軀,報國恩足矣。」
「西征事大,臣事小,誓要滅此賊寇,死不旋踵!」
「臣若不濟,則無話可說,還請陛下再遣賢臣滅此偽夏,勿忘先帝之志!勿忘之!」
……
西征之事一傳出,在汴京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章越西征之事其實一貫頗有反對之聲。
西征消息傳出,就有人言『今日之禍,人徒知章越,韓忠彥之罪,而不知天下之亂,生於王安石。
章越託名元豐嘉祐,實法安石之政,將來必致大禍。』
更多人則質疑『党項已是降伏,司空非要滅其國不可嗎?』
而棉布已逐漸取代絲綢,成為大宋第一製造業,作為流通西域用途。
事實上棉紡織業是十世紀至十九世紀最大的製造業,甚至一直到了七八十年代棉衣棉被都是拿來當嫁妝用。
商人擔心戰事一起商路中斷,棉布無法外銷西域,故而交引所中棉布價格跌至三成。
棉布一跌,隨後鹽鈔交子棉布也是突然大跌,鹽鈔和交子,已是金融蓄水池。同時汴京已是物價沸騰,堪稱米珠薪桂。頓時朝野驚呼章司空治國三年之功盡喪。
不過曾布,蔡京等人早有預料。
蔡京立即派人上街控制言路,任何造謠生事一律當場拿下。
而曾布,陳瓘同時動手在戶部和交引所,同時在市面上出手拿出真金白銀大量收購棉布和鹽鈔交子,逐步穩定汴京物價,棉布價格亦逐步回到正軌。
儘管質疑和反對聲不斷,但多沒有懷疑宋軍打不過党項的。
朝中大臣們都深知經過多年與党項戰爭,宋軍今日下一城,明日占一州,此消彼長之下,党項國力已極是疲弱。
與當年元豐時先帝討伐西夏不可同日而語,甚至比永樂城之戰更削弱了幾分。
大多官員都認為此番西征,勝算有七成以上。
問題只在於能否一戰滅其國而已。
若沒有滅掉,党項日後如牛皮癬般又長出來怎辦,党項歷史上多次這般從地斤澤死而復生。
從古至今陰溝裡翻船的事,難道還少了。
舉國之戰,就算只有九成的勝算,剩下那一成敗了,也是誰也承擔不起責任。
這也是為啥除了開國皇帝,後面的皇帝一個比一個趨於守成的緣故。
而千斤萬擔如今皆在章越一人身上。
他主導了這一次西征之事,功成固然要身退,打輸了更慘,不僅是一世英名盡毀而已。
章越此舉實屬於自找苦吃。
到了這一刻,章越已不是說僅僅為了報答先帝知遇之恩,託孤之重了,更要用為了國家民族前途在所不辭來安慰自己。
樞密院中,已是對西征之事已經推演不知多少次。
臨陣對敵都需料敵從寬。
反而言之我不知道對手多強,還能不知道自己多菜嗎?
樞密使沈括和已升任兵部尚書的徐禧二人都曾親自指揮對党項戰事,都是一線將領出身,對於党項以及宋軍虛實皆知根知底。
在他們推演下雖說宋軍絕大部分全盤獲勝,但一二次未逮,也是足夠令沈括,徐禧以下所有大臣將領們臉色蒼白,倉皇無措。
每到這時章越都會安慰眾人,此事若不成皆系我一人,諸位不必放在心上。
經過兩個月的準備,到了九月。
李秉常再度拒絕宋朝命其入京朝拜的請求。
而宋朝亦已決定更易之事,立李祚明為定難軍節度使,正式取李秉常而代之。
到了這一刻,宋與党項之間已再無轉圜的可能。
與此同時,無數錢糧兵械正從汴京經過關中源源不斷地陝西,河東前線輸送。
各地的封椿庫全部被打開,錢糧軍備毫不吝嗇,向前線推送出去
從熙寧元年以來,三十年的積蓄,數代君臣的嘔心瀝血,多少雄心壯志,皆付之此役了。
……
武英殿。
章越面對對皇太后與天子道。
「西征之事已萬事俱備!」
「滅党項策略,臣主張乃以和議佐攻伐。」
「破國為下,全國為上……」
正在言語之間,樞密使沈括驚慌入內道:「啟稟皇太后,陛下……」
「遼國……遼國在漠北大破磨古斯十萬大軍……磨古斯欲藉助敵烈部興兵再起,然卻被奸人所害,如今……如今……」
垂簾後皇太后還是垂簾前的天子都是倉皇失色。
章越則道:「說下去……」
「是,」沈括定了定神道,「如今遼主已命人將磨古斯人頭送往雄州,並附信一封予司空。」
章越聞言目光一凝,不在於耶律洪基說什麼,而在於此信不是給天子皇太后,而是給他章越,其心可誅。
當即石得一展信而讀。
朕聞南國賢才薈萃,司空以不惑之年執掌大宋樞機,內修文治以安黎庶,外振武德而懾四夷,實令朕撫卷長嘆。昔漢武開邊,雖遠必誅;唐宗定鼎,天可汗之名威加四海——然皆雄主之業也。今司空以文臣之身,總領六師,旌旗所指而海內賓服,縱蕭何、房杜復生,亦當避席!
今漠北群獠雖犯我疆,朕已親率鐵騎,剿磨古斯十萬之眾,梟首懸於雄州,以昭天道好還。卿當知,大遼鐵甲所向,猶可摧山裂石;朕之雷霆天威,豈容蚍蜉撼樹?然南北雖隔,你我皆代天牧民——司空之經綸偉略,朕實惺惺相惜。
若司空能戢戈,重續澶淵之好,朕當待司空如初,永固南北兄弟之盟。若執意兵戈相見,朕當提兵百萬與司空會獵於靈武.昔者之誓,不過翻掌可改;卿十載新政之功,恐將付諸東流!
大遼皇帝耶律洪基親筆
大安四年秋於上京。
天子聞之面色凝重。
垂簾後的皇太后撥動念珠,顯然心緒不寧。
果然首先動搖的是皇太后。
向太后道:「這大兵一起,十幾日來老身都沒有睡好,數度夢到先帝,先帝欲言又止。老身心底著實不安。」
「司空,趁著三軍未發,現在止戈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