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五章 推斷(2/2)
老掌柜去煮麵的時候,沈菱兒忍不住低聲問道:「公子,我們這便要走麼?事兒可還沒辦完呢。」
方子安低聲道:「沒聽他說麼?京城來了人。我估摸著,這件事十之八九跟張家的案子有關。我們不能住在客棧里了,我甚至懷疑……我們的行蹤暴露了。如果京城來的人是來找我們的,我們便不能再住店了。」
沈菱兒驚愕道:「我們的行蹤怎麼會暴露?我們一直很小心啊。」
方子安想了想道:「也未必是我們這裡出了問題,很可能是京城那邊出了問題。比如說,王爺向皇上建言拖延對張家的案子的審訊時間,那很可能便會引起暗中誣陷張家的那幫人的懷疑。他們定會懷疑王爺要插手這件案子。很自然而然的便會想到王爺會派人來蕪湖暗中查勘。所以派人來此全城搜查,找到王爺派來的人,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沈菱兒驚愕無語。按照方子安的推測,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對方也不是傻子,皇上若是發話推遲張家案子的審訊,確實會引起懷疑。
「那我們怎麼辦?」沈菱兒道。
「當然是搞清楚狀況,繼續查下去。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了頭緒,豈能放棄。」方子安道。
沈菱兒點點頭不再多問,反正跟著公子行動便是,自己其實不用多操心。
兩個人吃了份量超足的牛肉麵之後,收拾行李牽著馬離開了那家客棧。按照方子安的想法,住在城裡不如住在城外安全,反正小縣城進出方便,免得住在城裡受到騷擾。然而,當他們來到北城城門口的時候,卻發現,城門口多了許多人手,出入城門的人都要進行檢查盤問。兩個人這才意識到,盤查其實已經開始了。
「看來我預測的沒錯,這是封鎖了城門了,下一步便是要滿城盤查了。我們得抓緊時間找到棲身之處,牽著兩匹馬走在大街上,這不是明晃晃的惹人注意麼?」方子安道。
「可是,我們去哪裡呢?」沈菱兒道。
方子安想了想道:「南城赭山樹木蔥鬱,咱們把馬藏在樹林裡,這樣再出來便不會惹人注目了。走。」
兩個人掉頭往南城走。不久後抵達南城赭山,說是山,其實也不過是個不高的小山丘罷了。好在樹木蔥鬱,除了開闢的路徑之外,有不少密密的樹林。兩人將馬兒拴在林子裡的一小片水窪旁,將豆餅馬料堆在一旁,這樣即便兩人離開數日,馬兒也有吃有喝,不會餓死渴死。
兩個人並沒有急著離開,呆在林子裡到了黃昏時分。方子安和沈菱兒細細的分析了目前所查到的線索。目前完全可以確定,張家發生的事情絕對是有人作祟。丁氏之死是被人蓄意謀害,之後嫁禍於張孝祥的父親張祁。根據張夫人和張大娘所說的那些話,方子安基本上理清楚了事情的脈絡。
張孝祥上奏摺為岳飛鳴冤,主張朝廷不能苟安於此,要準備北伐,這也許是整件事的導火索。秦黨一派自然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的發生。無論是主戰,還是為岳飛鳴冤,其實都犯了秦檜的大忌。但張孝祥畢竟是新科狀元,身份非同一般,將來必受重用,所以秦檜還想拉攏一番,便讓自己的姻親戶部侍郎曹泳去提親。若能讓張孝祥成為曹泳的女婿,便可拉攏控制住他。
張孝祥的斷然拒絕徹底惹怒了秦黨,他們便要對張孝祥下手了。還是因為張孝祥新科狀元的身份,加之他入仕不久,並沒有什麼值得攻訐之處,於是便有了通過陷害他的家人而牽連張孝祥的毒計。一樁殺嫂通敵的奸計就此展開。
殺嫂,本已經是兼備謀殺和喪倫兩層極大的罪行。但這還不夠讓張孝祥完蛋。於是乎便又弄出一個所謂通敵的罪名。先派人刺死丁氏,偽裝現場。之後再以查獲張祁通敵之名將丁氏的死栽贓到他的身上。張祁通敵,丁氏因為丈夫死在金國所以得知此事後.進行規勸,這完全合乎邏輯。張祁事情敗露滅口殺人,也是完全合情合理。加上丁氏貼身丫鬟小梅的證詞,證實前一天晚上張祁曾經去丁氏房中見過丁氏,再加上後續的仵作驗證,或許還有通敵證據的坐實。種種的這一切設計將所有的證據咬合在一起,形成一條天衣無縫的死鏈條,任憑張祁怎麼爭辯也是無濟於事。哪怕便是押解到京城審訊,這所有的證據也都將全部鎖死案情。張祁死定了。
通敵之罪坐實,張孝祥必受牽連。前途被毀還是輕的,也許要下獄問罪,甚至會被牽連受死。這便是一條你雖然知道這裡邊必然有些蹊蹺,但是卻完全無法辯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地步的毒計。這也是秦黨慣用的伎倆,他們若是想害死一個人,會讓你完全沒有機會反駁和翻身,會死死的把你按在污泥里,控制住你的手腳,堵住你的眼耳口鼻,讓你活活的被憋死。
方子安的一番分析聽得沈菱兒心驚肉跳,她雖然也全程參與其中,但是她其實並沒有理清楚整件事的脈絡。到目前為止,她還只知道丁氏是被人刺死的,而不是張大人縊死的而已。而方子安已經將整個案情的發展幾乎完全的摸透了,展現在自己的面前。
「公子,你可真是厲害啊。我腦子裡還一片糊塗呢,你都知道這麼多了。」沈菱兒由衷讚嘆道。
方子安微笑道:「這需要綜合分析能力,當然,還要加一些想像力。我不敢保證這個過程完全還原,但我敢保證,起碼有七八成是對的。你現在知道,當初你在城外偷襲我,我是怎麼知道是你的了吧,我不用看到你,也能分析出是你。」
沈菱兒紅了臉道:「公子不要再提那件事了,菱兒以前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公子莫要怪我。」
方子安伸手過去,捏了捏她的屁股笑道:「我怎會怪你,我現在愛惜你還來不及呢。」
沈菱兒紅著臉低頭,心中甜蜜無比。方子安卻又道:「你現在可知道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麼了麼?」
沈菱兒啊了一聲,茫然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