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零章 驚變(五)(2/2)
鄺詢整個人呆在原地,不知所措。鄺詢其實一直以來有個疑問,那便是身為大宋丞相的秦檜為何會讓他打探皇上的言行和行蹤。這並不符合秦檜身為人臣的身份。但是鄺詢身不由己的聽從了秦檜的指令,那是因為他被秦檜用萬福膏給控制住了。
鄺詢是趙構身邊的老人了,自打趙構在北方舉旗造反,鄺詢便是趙構貼身的內侍。但是在揚州那一次,鄺詢犯下了大錯。那天皇上正在和一名妃子在龍床上顛.鸞.倒.鳳的時候,金兵攻到了揚州城下,自己情急之下站在外邊喊了那麼一嗓子『金兵來了』,嚇得皇上趕緊提了褲子穿衣逃跑。自那之後,皇上便不舉了。
鄺詢自打知道皇上的不舉之症跟自己有關之後,日日驚恐,憂思難結。雖然趙構曾經有意無意的說過,那件事不怪他,因為金兵破城在即,在揚州那一次若是不立刻起駕離開,慢的半個時辰,城便被金兵破了。事前混入在揚州城中的金人細作士兵在金兵攻城之後便集結起來直接沖向了趙構所在的住處。趙構前腳走,他們後腳便闖了進去,將尚未來得及逃走的宮女內侍們殺了幾十個。真是險之又險。
趙構也明白,性命當然是最重要的,雖然那一嗓子嚇得他從此不舉,但卻也及時的救了自己的命。有時候雖然覺得鄺詢該死,但有時候卻又認為他畢竟出發點是為了救自己。
鄺詢自己卻因此得了抑鬱之症,心中既內疚又害怕。症狀越來越嚴重的時候,秦檜知道了此事,給了他一種叫萬福膏的藥物。自打他吃了那藥物之後,感覺好多了,人也精神多了,再也沒有那麼多消極的情緒和想法了。但是,那東西有癮頭,起初一日只需挑一小指甲蓋那么小的一點吃了便舒坦了,到後來,一日三次,一次一大勺。吃過了之後如在雲端之中,渾身舒泰,但若是癮頭髮作,卻也是阿欠連天,難受之極。但那藥只有秦相有,自己有時候癮頭上來,便親自來相府之中討要。一來二去,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知道那藥物很珍貴,於是秦檜提出什麼要求來的時候,鄺詢也不好意思拒絕,或者是擔心惹惱了相爺今後不給自己藥物了。
現在鄺詢明白了,秦相是金人細作,那麼他要自己打探皇上的言行的行為絕非是如他說的要迎合上意,而是讓自己成為了他的細作了。鄺詢也突然明白了,為何宮裡好幾個內侍領班和侍衛將領都和自己一樣經常打阿欠,顯得萎靡不振,但有時候見到他們卻又精神抖擻幹勁十足。大多數時間他們都是阿欠連天的樣子。那好像也是跟自己犯了癮頭時候的樣子是一樣的。也就是說,秦相在宮裡,在皇上身邊不止有自己一個人為他通風報信,可能有許多人。他們都被秦相的萬福膏給控制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鄺詢渾身汗水涔涔,驚懼不已。
「不要怕,鄺總管,老夫有大事要辦了。鄺總管,你帶路,我們去宮裡。」秦檜道。
鄺詢咽著吐沫道:「去宮裡?相爺去作甚?」
「護駕啊?保護皇上啊。還能做什麼?呵呵。方子安和湯思退等賊子不是要威脅皇上的性命麼?老夫去救駕啊。呵呵呵。救駕去。」秦檜笑道。
鄺詢呆呆道:「可是你……」
秦檜道:「可是我是金人的奸細是麼?正因為如此,才要去救駕呢。皇上只能聽老夫的,怎能聽別人的。鄺總管,你莫要多問了,跟著老夫走吧,救你的皇上去。」
秦檜大笑起來,轉身快步離開書房。鄺詢呆立半晌,趕緊跟隨而出。
……
臨安皇宮寢殿東春閣內,趙構依舊保持著沉默,他已經考慮了很長時間了,長到湯思退已經忍不住懷疑趙構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他幾次想要上前提醒,都被方子安制止。方子安知道,這種大事,趙構越是考慮,便越是能做出明智的選擇。最怕的便是衝動行事,倉促做出決定,那他不是在敷衍,便是會事後後悔。
方子安知道,趙構雖然自私,但是在關乎江山社稷存亡的事情上,他是不能不考慮的。每一個趙氏皇族子孫,都不可能無視江山社稷的存亡,那是他們能得到特權和享受榮華富貴,子孫後代享受特權的基礎。是他們的祖輩打下的江山,他們最怕的便是在自己手裡斷送。更不要說,如今的大宋江山是趙構一手建立起來的,他之所以如此猶豫,固然是不肯放棄皇權,但同時也是因為對這片社稷江山的極度的重視。若非他知道這片基業來之不易,也不會如此的糾結了。
方子安提出的兩種選擇方案其實對趙構來說還是有吸引力的。兩種方案都能讓自己體面的退位,保證權力的和平過渡,這是很重要的。只是,兩種方案都會讓自己很快的失去權力,趙構糾結的便是這一點。他知道失去權力之後,他便失去了全部的掌控權。新皇即位後,人們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新皇身上,而自己將成為那個過氣的等死的人。想到這一點他便難以接受。
如果自己沒有享受過這無上的權力所帶給自己的快感便罷了,偏偏自己享受過了,知道那權力所賦予的尊榮和掌控感,要全部失去了,絕對是會不甘心的。
趙構很想想出一個能夠讓方子安能同意的既能保證自己的權力,又可以讓方子安接受妥協的方案來。可是他實在是找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趙構難以下定決心,但皇宮外邊卻已經亂了起來。大批的侍衛步軍司兵馬從臨安四城兵營之中被緊急徵調,趕到了皇宮外圍。
二更過半時分,秦檜現身於宮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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