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四章 難歸(1/2)
三天後,張敵萬棺木下葬,全體忠義軍將士和封龍山大營百姓都前往送行。人人縞素,個個帶孝,送別這位忠義軍前首領。
張敵萬的墳修在西崖高坡之上,那裡是全封龍山最高的山崖,在那裡,可以遠遠俯瞰整個山谷,那是他為之獻出生命的地方,那裡有他全力保護之人。
棺槨下葬,塵埃落定,張敵萬從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也將逐漸在人們的心中遠去磨滅,除了他至親的親人和忠義軍的幾位親密的兄弟之外,沒有人會記得他很久。說起來,很殘酷,但這卻也是事實。
當日張若梅情緒低落,回房後自閉了一天。方子安也自不去打攪她,讓她好好的排解心中的哀痛,他相信張若梅很快會恢復的。
方子安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解決了金兵攻擊的危機,下一步自然是要想辦法回大宋。但這並不簡單。這不是單個人的潛行,而是一隻近兩百人的車馬一起行動。方子安都不用去探聽山外的消息,便知道,出了太行山往南的路上,必已經完全被封鎖。冒險而行,危險性極大,很可能被圍殺在前往大宋邊界的道路上。這其實已經不是個人性命的問題,方子安懷裡可是揣著那封秦檜的效忠書,那是一個重磅的將引爆大宋政壇的炸彈。他必須要將這封效忠書安全帶回大宋,才能將秦檜扳倒。
方子安曾想過派人將這封信送回大宋,比如說沈菱兒可以帶著這封信偷偷回到大宋,憑她的身手,定能平安回到臨安。但問題是,沈菱兒帶回這封信之後,又能交給誰呢?朝廷之中,誰是那個可以託付之人呢?楊存中?還是軟禁中的普安郡王趙瑗?楊存中這個人雖然在方子安的腦海之中是可以信任的,但問題是這個人對趙構太過忠心,很可能會被趙構左右。
趙構信任了秦檜這麼多年,倚重他,提拔他,對他極為寵信。當趙構看到這封效忠書的時候,不知他作何感想。站在人性的角度上,方子安覺得趙構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憤怒不已。但緊接著,他的心態會變化。由憤怒轉為……尷尬!
尷尬是一定的,他寵信了這麼多年,將大宋宰相之職交給秦檜,結果這個人是金國的細作。他能不尷尬麼?那豈非是在說他瞎了眼?是個瞎眼昏君?任用奸佞這麼多年,居然懵懂無知?趙構若只是個普通人便罷了,可他是皇上,他自當維護自己的尊嚴。方子安試圖站在趙構的位置上去想他如何處理,想來想去,覺得趙構恐怕會隱瞞此事,不予聲張。偷偷賜一杯毒酒給秦檜喝了,一了百了。對外說秦檜病死了,完完全全的將整個消息抹去。這樣對他皇帝的威嚴無損,對他自己的面子也毫無損害。
所以,方子安認為,楊存中不是不可信,而是他太愚忠。信送給他是不合適的,他會聽趙構的話,按照趙構說的去做。
然而,方子安要的可不止是秦檜倒台,他要的便是趙構尊嚴掃地。這個人不能說一無是處,也絕非亡國昏庸之君。恰恰相反,趙構是太聰明,太會算計了,所以才能解釋他的一系列行為。殺岳飛的忠良之臣,簽屈辱和議,向金人稱臣。這些事看似是個標準的昏君作為,但你若從內在的邏輯來分析,會發現他所作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皇位,他的大宋江山來考慮的。
放在後世來說,趙構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一個完全理性的實用主義者。但只要對他的利益有利的行為,他都會去做。誰要是威脅到了他的皇位,他苦心建立的半壁江山,他都會去剷除。
在北宋淪亡的時候,趙構站了出來,收攏了人心,站穩了腳跟,建立了南宋王朝。時代選擇了他,他也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抓住了這個機會。所以,他絕不是昏庸,而是太過精明,太會把握機會了。但這樣的人長久占據皇位,不肯讓位的話,對於大宋的未來是沒有好處的。大宋的屈辱永遠洗不脫,大宋忠良的冤屈也永遠不能昭雪。秦檜要公開處死,趙構要威嚴掃地,甚至引咎退位,這便是方子安想要達到的效果。也許未必會如意,但方子安一定要去做。這封秦檜的效忠書抵達臨安的時候,必然要第一時間公開,鬧得滿城風雨,讓趙構根本無法隱瞞。
楊存中不合適,普安郡王便更不合適了。信到了他的手裡,趙構更可以拿傳位作為條件去逼迫他答應低調處理,那還是枉然。
鑑於上述考慮,方子安放棄了先將效忠書送回大宋的想法。但如何安全的回到大宋,方子安大傷腦筋。最終,他決定讓沈菱兒去淮西找李顯忠,請李顯忠幫忙接應使團兵馬回大宋。李顯忠這個人,當初在濠州和他短暫交往,在方子安的感覺中,此人倒是個熱心熱腸且有些見識之人。如他願意出兵佯攻邊界,則金兵必然要集中注意力在邊界上,使團回歸之路的壓力便小很多。就看李顯忠願不願意這麼做了。畢竟即便是佯攻金國,也是要調動兵馬,搞得像個樣子的。如今宋金還沒撕破臉,大規模調動兵馬作攻擊之態,那將是一種宣戰的姿態,朝廷追究下來,是要擔責的。
無論如何,方子安打算一試。他寫了一封信交給沈菱兒,請沈菱兒務必送達濠州淮西軍統制李顯忠手中。方子安告訴沈菱兒,送信之後,便回臨安去見秦惜卿和史凝月春妮她們,告訴她們自己的情形。出來數月,書信斷絕,消息全無,她們一定擔心自己的安危,而自己也何嘗不時時的擔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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