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公開傳道(1/2)
黎姿本來是不想去那個教堂的,因為她覺得那樣太浪費時間了。
但最後不知道是出於怎麼樣的心理,她最終還是一咬牙一狠心,踏上了前往那座教堂的電車。
那是一座樸實無華的教堂,看起來比一般的小教堂要大,又比真正的大教堂要小。
它所在的位置相當偏僻……偏僻到一度讓黎姿覺得,那位格里芬女士是不是對「不遠」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當黎姿進入教堂的時候,布道會已經開始了。教堂之中人頭攢動,黎姿連能坐的地方都不太找得到。
好在一個好心的大姐給她挪了一個位置,才讓她在大廳角落裡的長椅邊緣,謀得了一席之地。
神父此時正在台上,以一種仿佛是新聞播報一般的語調,平緩而不失頓挫地講解著經文。
在神父那一尺余見方的講台旁邊,有一個坐在高腳板凳上的銀髮小姑娘。小姑娘正用那稚氣的聲音,給說著外文的神父當翻譯。
那小姑娘的語言水準極高,她的童聲傳譯完全可以做到同聲傳譯,另黎姿嘆為觀止。
一開始黎姿還在感嘆那個小姑娘的語言能力強悍,然而細細聽了一會之後,黎姿就突然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她突然發現這個神父講的,根本就不是任何一部基督教的福音。
「商品的價值,是凝結在商品中人類的抽象勞動。即真正決定了商品的並不是資本的消耗量,而是勞動的消耗量。」
「發展到如今,社會勞動的形式已經多樣化,伴隨著網際網路與金融資本的結合,工業時代的社會生產模型或許已經顯得有些老舊,但本質依舊沒有改變。」
「寫字樓和操作隔間取代了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位,虛擬的網際網路平台取代了工廠的機器,所謂的『渠道』費用則成了新形式的地租……一切都只是形式發生了改變,但資本主義運行模式的本質依舊沒有改變。」
黎姿整個人都驚呆了,她發現神父講的這些東西……她熟啊!
黎姿中學的時候雖然沒有好好讀,但那並不意味著她當初的成績不好。事實上她原本是文科生,成績其實也還不錯,只是後來因為能力覺醒等各種各樣的原因,才淪落到了去給魔女結社當打手的地步。
在神父講出那些話語之後,黎姿立刻就聽出來了那些都是政治課本上的內容。
只不過神父似乎結合了他自己的思考,還有一些實際的案例,講得更加的具有個人風格。
「根據我們前文所講的理論,可以得出價值是通過勞動創造的這一結論。然而資本的所有者通過占據生產工具和生產資料,然後以『產品是生產資料產出的』為藉口,故意忽視了價值是由勞動產出的這一點,以此來榨取勞動者的剩餘價值。
「最初的生產資料或許是某幾個人通過自身的勞動創造的,可是當這個人開始僱傭他人出賣勞動力為自身勞動,並且將『利潤』視為自己的出資所得報酬那一刻開始,他就開始了壓榨他人剩餘價值的過程,這個人或這些人的身份也就發生了轉變……
「說到這裡,我們不妨舉個例子來看。」
神父說著這句話的同時,一個年輕男人從台下推上來了一塊黑板。
神父沒有急於在黑板上書寫,而是先帶著聽眾們一同先複習了一下前面所講的內容——那是黎姿沒有在神父這裡聽過,但卻在以前仍是學生的時候,在課堂上聽老師講過的內容。
「我們前面講過,一個最終產品的售價,由固定資本+可變資本+剩餘價值所構成。根據我們前面所講述的內容,固定資本就是機器折舊、材料、能源費用,可變資本是支出給工人的費用,而剩餘價值……就是通常語境下的『利潤』。
「當我們以資本消耗的角度來出發考量時,『利潤』是資本出資說獲得的收益,而工資則是用來購買『勞動』這一產品的支出成本。然而當我們按照馬導師的理論,以凝結在最終商品之中的勞動作為計算標準,而不是以資本的消耗作為計算標準時,事物的本質就發生了改變,而資本主義資本積累的這一魔術手法也將會被徹底揭穿……」
神父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開始書寫和畫畫,以輔助在場的「學生」們能夠迅速理解他所講授的內容。
「我們假設固定資本,比如機器的購置費、材料費,完全是老闆依靠個人的勞動所積累下來的——雖然我們知道大多數情況下老闆都不可能自己勞動去完成最初的資本積累,但我們還是姑且先這麼假設,以建立一個用於舉例的理想模型
「在這一前提下,假設機器的購置費用是3600萬日元,機器使用壽命為10年。此外為機器配置了一名操作工人,月薪是20萬日元。這個時候,我們按照機器的折舊費用來計算,每月的折舊費用是3600萬處以10再處以12等於30萬日元。這台機器消耗的材料水、電費以及其他雜費,我們暫且當作消耗了20萬日元,這個時候固定資本就是30+20=50萬日元,而可變資本——也就是支付給工人的成本為20萬日元。
「假設這台機器和工人製造的最終產品,在本月內賣出了100萬日元的產品,那麼利潤就是100-20-50=30萬日元。這30萬日元就是剩餘價值,即『利潤』——通常按照資本消耗的算法,這些『利潤』應當全部歸工廠主所有……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產品之中所凝結的抽象勞動,有工廠主凝結在機器、材料之中,而後又隨著生產活動流入產品之中抽象勞動,也有工人通過操作機器的勞動而流入產品中的抽象勞動。因此,產品所獲得的『利潤』,其實是工廠主和工人共同的剩餘價值。
「按照勞動理論,這部分剩餘價值是由工廠主和工人共同通過勞動創造的,那麼就應該按照各自的勞動貢獻率來進行分割。30萬的剩餘價值,應該由工廠主和工人,按照7:3的比例分成。也就是說,工廠主在支付了工人20萬元工資的基礎之上,還應支付給工人額外9萬日元的工資,因為那部分是工人創造的剩餘價值,而不是工廠主凝結在機器中的那部分勞動流入產品後創造的聲譽價值。
「然而在實際的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工廠主將支付給工人的工資當成了一次性全部買斷的勞動,以及勞動所產生的聲譽價值的資本消耗,然後堂而皇之地將所有的剩餘價值都占為己有了。因此,資本才會逐漸膨脹,富者才會越富,貧者才會越貧。」
事實上,神父所舉的這個例子中描繪的模型,是一個非常理想的狀態。
因為在馬導師的理論之中,工資的標準與勞動的價值量相關,而勞動的價值量又應當是以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為衡量標準。
然而事實上,現實中工人的工資,則都時資本儘可能壓價之後的結果,是工人所能承受的最低限度量,是博弈之後所取得的一個平衡點。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平衡點通常都低於工人的勞動所創造的價值。
而且現實之中,也沒有哪個工廠或者公司的老闆,是純靠自己勞動就創造出比工人多二倍以上的價值,然後完成了最初的資本積的。
早期的資本積累,是通過暴力掠奪來完成,這就是最初的殖民與掠奪。而後來隨著全球化,以及金融工具和金融市場的出現之後,資本很大程度上就不再需要通過直接暴力去進行,只需要以暴力作為背書,就能夠以更加高效的方式進行收割完成積累。
當前社會下,工業資本(或實業資本)通過金融工具完成最初的資本積累,然後通過剝削勞動者的剩餘價值來償還虧欠金融資本的負債——或是乾脆不償還負債,直接以負債的方式成為金融資本的附庸,定期上繳名為「利息」的進貢。
積累之後的資本不斷投入再生產,不斷地去榨取更多勞動者的剩餘價值,然後就迅速完成了財富的快速聚集與資本的超速膨脹。在這一過程之中,不論是工業資本(或實業資本)還是金融資本都在增殖,只有勞動者自身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
「資本主義社會,是建立在剝削僱傭勞動的基礎上的。資本家通過延長工人勞動時間、提高勞動強度來榨取剩餘價值。」(PS1)
「這些被壓榨出來的剩餘價值用來不斷改進、完善生產工具,提高社會的生產力,以增加相對剩餘價值……這是最初資本主義所能提高生產力的原因。
「但隨著僱傭工人的增加、生產方式的不斷改進,勞動生產率在不斷提升,以及資本自身的分化與完善,資本對勞動者剩餘價值的剝削也愈加肆無忌憚。當技術提升遇到瓶頸,相對剩餘價值無法增加,資本機會不斷地通過延長工作時間,來增加絕對剩餘價值。」
「真正的價值是凝結在產品和服務之中的人類勞動。真正創造價值的人是勞動者,但屬於勞動者的一切……都被奪走了,只留下了足夠維生的殘羹冷炙。」
在神父合上書本的那一刻,黎姿看見了書封皮上的三個碩大的漢字——那「經書」居然還是中文的。
這一刻,黎姿感覺到了荒誕。
這位神父看著中文教材,在滿是東瀛人的基督教堂里用全英文授課,然後又讓旁邊的小姑娘同聲傳譯成日文……神父光是行為,就處處流露出international的氣息。
神父望著教堂里的眾人說道:「你們本都是在生活中遭遇了苦難的人,所以才來『互助會』尋求幫助,你們應該最能夠真切地感受到差距……」
台下隱隱傳來了一陣騷動,但是誰都沒有反駁神父的話。
這個小教會的名字其實叫做「互助會」,所有來到這個教堂的人最初其實都是來尋求幫助的。
他們在生活中遭遇了苦難,然後在聽說了這個教會能夠幫助一切遭遇苦難的人的傳聞,隨後便半信半疑地來到了這座小教堂尋求幫助。
一開始,這些絕望的人都沒抱希望,不過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然而當這座教堂的神父,以及教堂的其他「教眾」,真的幫助他們解決了問題之後,他們便成了「互助會」最忠實的「信徒」。
然而後來人們漸漸發現……這個神父很奇怪。
他不講神學講經濟學,不讀《聖經》讀《馬經》……大家漸漸意識到,這教堂或許是個正經教堂,但神父絕不是什么正經神父。
然而,沒有人會因為神父的身份而牴觸。
因為在他們絕望的時候,只有神父真正願意聽取他們的痛楚,並真正幫他們解決了困難和苦難。
在聽過神父的「布道」之後,他們心中原本被某些迷霧所遮蔽著的東西,以及心中的那些疑問,終於又被重新挖掘了出來。
「你們真切地感受到了差距……」神父環視了一圈眾人,「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神父的這番話,如同一粒石子扔進了眾人的心中,在他們的心中掀起了陣陣波瀾。
「為什麼你們之中有的人,終日辛苦勞動,每天加班到幾乎快要猝死,但是領的薪水只能夠勉強維持家庭的開支。但是那些出身好的人完全不需要努力,就能每天開著豪車到銀座的夜店,喝著你幾年薪水可能都買不起的名酒,抱著可能是你女兒那一輩的漂亮女人醉生夢死?
「為什麼你們之中有的人,僅僅因為自己的性別,就被要求只能在家裡相夫教子,無法去勞動擁有自己的事業,被自己的丈夫家暴之後還被要求要忍耐?」
「為什麼你們之中有的人,明明在工作中立下了無數的功勳,但卻始終沒能沒能突破職業天花板,沒有辦法像那些名門子弟一樣輕易攀上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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