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九章 宮四(2/2)
最關鍵的是,這滿院的血腥之氣。
「怕?」
感覺到身前有人,宮四姑娘收回扶著牆的手,站定身子抬起臉微微一笑,「我也好,兄長們也好,爹爹也好,大家都早已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與其每日活在惶惶不安中,不如坦然一些。」
她雙眼直直的望向前方,即使雙眼無神,她整個人看上去也是如此明艷動人,「那麼,我該感激你嗎?」
她在問,問眼前的是不是她弒兄殺父的仇人。
「你不曾做錯什麼。」
女子沒有正面回答。
宮四姑娘搖了搖頭,「現在也許不是,但將來一定會,我沒有勇氣站出來為宮家的祖祖輩輩贖罪,只敢懦弱的選擇離開。」
「你不恨我?」
「我該恨你?」宮四姑娘仔細的思索了一陣,隨後認真的點點頭,「我該恨你,我的心也告訴我,我恨你,也感激你,但那都是無關緊要的事了,反正我就快要死了,不是嗎。」
女子聞言沉吟半晌。
「是。」
沒有去問情劑的事,因為她不想騙眼前的姑娘。
「咯咯,你說話很像我一個朋友口中描述的好姐妹。」聽她說得如此直白,宮四沒有半點驚恐,反而想到了什麼開心的笑了。
「她說她那個姐妹整日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直言直語,對人對事從來不會投入半分感情,心中對愛恨的界定模糊不清。」
邊說著說著,她扶著牆,越過女子往外走去。
說來奇怪,明明看不見,她卻可以徑直的朝宮賢的所在走去,也許這就是家人之間的感應吧。
只是聽了她的話,女子卻是一愣,「你那個朋友……」
「是組織派來為我畫像的。」
為了彰顯給予宮家最大的自由,組織上下沒有特殊原因是不得接觸宮家人的,所以對於下一任的繼承人,每隔幾年便要派人為她畫像,確認身份。
女子知道這一點,沒有多問。
宮四姑娘解釋完,有些遺憾的開口道,「只是不知為何,畫像明明該畫到二十歲的,她前年卻沒來。」
女子聞言,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說話的功夫,宮四姑娘已經走到了宮賢處,默默蹲下了身子,緩緩地為宮賢整理起衣裳,隨後一點點的撫摸他的臉,最後幫他合上了雙眼。
「我會把對你的恨帶到地獄裡去,與之相對的,對你的感激,臨行前,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一個請求。」
說完,宮四姑娘轉過身,揮了揮手中不知何時從宮賢那裡取來的銀針。
遠處的女子當然可以瞬間奪過銀針,但她沒有這麼做。
她的目光映著院外的火光忽明忽滅,陰晴不定,情劑的藥方她自然想要,但最重要的卻不是這個……
「『宮四』想知道姑娘身上的一切。」
她知道,對方會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那位姑娘聽了她的話愣了許久,握著銀針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好半晌,她莞爾一笑點點頭道,「如此,我對『宮姑娘』的恨意倒是輕了許多,若姑娘真能如願以償,更是為連宮家那一份罪都贖了稍許。」
宮家世代效命於天外天,如此大費周章的頂替身份,她想做的,一定是針對天外天的大事。
說著,她舉起了左手。
她的手不似尋常女子的細膩光滑,反而有些生繭有許多小傷口,想來也是常年摸這摸那造成的,而在手掌的正中,則是一道半指長的疤痕。
「十歲那年,我經歷了一場刺殺,手掌被利器刺穿,這個疤痕很深很舊,若要偽造需要天陽石磨粉塗抹在傷口,一月方成。」
隨後她撩起衣袖接著道,「這是六歲時,一位病患痛苦萬分,為防他咬到舌頭……病患年約二十許,男性。」
她將身上幾處特異點,生活習慣詳盡的與宮四說了個明白,只是不知為何,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等宮四注意到時,銀針已經掉在了一旁。
「宮四姑娘身上有些殺伐之氣,需當注意,此外當再無旁的了……祝姑娘,心愿得償。」
她嘴角開始淌血,亦如之前的宮賢。
臨終前,她緩緩地癱坐在地,倚在宮賢身旁朝宮四招了招手。
宮四走到她身前蹲下,她氣力全失,可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伏在宮四耳邊輕聲道,「我,我愛上了一個叫做柚的笨蛋,如果可以,可不可以請姑娘放他一馬……還有,我與他用情漸深,我已非……」
想是想起了愛人,她嘴角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隨後靠在宮賢身上,閉上了眼睛。
院外火光大作,人聲鼎沸,院內卻是一地狼藉,靜的可怕。
宮四則面色微微一暗,看著眼前嘴角含笑的女子沉吟了半晌,站起身嘆了口氣,「抱歉啊,那小子,已經……」
說話間,她腦海中忽然回憶起那個男人臨死前掙扎著要往藥堂爬,即使最後意識模糊了,眼睛都是望著這個方向的,當時有些疑惑,而今想來,他也是真心愛著宮果的吧。
殺手,愛?開什麼玩笑。
將雜念拋到腦後,她開始著手清理現場,以及習慣性的將柴火燈油布置在院內,但是唯獨沒有動過宮家父女的遺體。
做完了這一些,她拍了拍手,輕輕地倚在院子裡的老樹下,望著院牆,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黑影狼狽至極的翻了進來,隨後便被院子裡的景象震驚到了,直到看到宮家父女,他牙關緊咬,握緊了拳頭朝宮四沖了過來。
看吧,跟她所料半點不差。
剛剛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宮四便被黑影拉起衣襟提了起來。
「混蛋你答應過我什麼!答應過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