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六章 幾個男人(1/2)
月明星稀,晚飯之後的棗牛鎮還沒有陷入沉睡,各種戲坊酒樓,勾欄賭坊燈火通明,對於那些閒來無事的老爺們來說,樂趣才剛剛開始。
這其中也包括趙松,不過現下剛走出酒樓的他有些恍惚。
他習慣在外吃晚飯,那些老闆們阿諛奉承的面孔下時而露出那種鄙夷,卻又無可奈何的神情,令他感覺格外的舒爽。
當然恍惚卻不是為此,而是金家派來保護自己的兩個家丁不見了。
其實金家上下沒一個人看得起自己,趙松心中無比清楚,只是如此明目張胆的曠工倒還是頭一回。
酒樓建在橋旁,門前街角處是一塊開闊的空地,偶有人影走過,三三兩兩的人聚在遠處閒聊,再往前便是一條貫穿小鎮的河流,石橋邊的石墩上好似也坐著一道人影。
「呼……」
回過神望著被燈籠照亮的空地,趙松長長的出了口氣,眼前被自己吐出的白霧映的一片模糊,等霧氣消散,坐在石墩上的人已經轉過了身看向了他。
「趙松?確實英俊。」
那人看上去是個二十歲的青年,長相不算出眾,但總給人一種很精神的感覺,看那打扮,是武林人士。
「嗯。」
想著反常消失的隨從,再看看似乎已經等了他很久的青年,趙松好似明白了什麼,心中卻沒有慌亂,應了一聲迎了上去。
「放心,我吩咐過同伴不要下重手,你那兩個家僕不會有事的。」
「多謝,省去了我許多麻煩。」
三言兩句間,趙松已經走到了近前,略一拱手便平靜地坐在了另一個石墩上。
這下輪到青年好奇了,他想過無數種對方的反應,囂張的,害怕的,慌張的,大喊大叫,拔腿逃跑,屁滾尿流。
他勘察了周圍環境,設想過無數條追擊的路線,卻唯獨沒想過兩人能如此平靜的面對面坐著。
「你知道我來此的目的?」
「俠士調離我家奴僕,想來不是為了請我喝茶吧?若是為了金家,整個鎮子裡誰人不知我趙松對於金家來說無足輕重?」
說到此處,趙松自嘲的笑了笑,隨後接著道,「思來想去,唯有從前那些被我欺辱過的人了。」
青年聞言心中一怔,「既然知道,卻不害怕?」
「你若想殺我,便不會與我如此多費唇舌,此乃其一。」趙松搖了搖頭,說著轉頭看向漆黑一片的橋洞,「我對不起的那些人,生活在比地獄也好不了多少的泥沼里,會為他們出頭的,必然是不計得失不畏權勢心懷俠義之人,即是仁義之人,又怎會隨意殺戮。」
心裡的驚詫無以言表,青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自己只是幾句話,對方便將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世上莫不是只有自己一個蠢人?
青年便是昨日剛到棗牛鎮的林晨。
金家武力實在不值一提,趙松在金家又不受重視,如此隨便探查一番,第二天他便與宮四商量著動了手。
他身邊淨是些聰慧之人,但想想他們的身份他也並非不能接受,可眼前這人渣竟也如此通透,多少讓他有些不能接受。
然而此間心緒轉瞬即逝,林晨嘆了口氣,「你既有如此見識,何以走上歪路。」
「歪路?什麼是歪路?」趙松聞言卻是不屑的嗤笑一聲,「父母被賊人所害時,沒人告訴我什麼是歪路,在叔父家受盡白眼欺凌時,沒人告訴我什麼是歪路,文不成武不就出頭無望時,沒人告訴我什麼是歪路,而今錦衣玉食腰纏萬貫了,你卻問我為何……」
砰!趙松話沒說完,耳邊只覺得一陣疾風襲來,隨後臉上便是一陣劇痛。
林晨一拳將他放倒後,面無表情的一拳拳打在他臉上,字字清晰,「很抱歉沒能體諒你的過去,可即使你有一萬個原諒自己傷害他人的理由,但在我看來人渣就是人渣,揍你的理由,這一個就夠了。」
每個人都會經歷痛苦,但如果這能夠成為傷害別人的理由,這凡塵豈不是一片煉獄?
嘭嘭嘭。
拳肉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卻少有呻吟聲。
一拳拳的打在趙松身上,直到感覺拳頭有些麻木了林晨才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呼,我該說你有些男子氣概嗎?」
「該我……咳,受的,我不會多喊一聲。」
林晨居高臨下的看著鼻青臉腫,眼中卻毫無波瀾的趙松,心中的冷冽忽然間有些鬆動,少頃,站直了身子。
「我沒有資格審判你,這一頓拳腳算是替朋友討回來的,多行不義必自斃,今後,好自為之吧。」
他說完這話,長長的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去,才走兩步又頓了頓,轉過半邊臉,「『花街的花燈與你大婚時的婚燈到底有什麼差別』她臨終前掛在嘴邊的話,大概只有你能回答了。」
說完,他毫不遲疑的走了。
趙松驀然一怔,放下護住腦袋的手再抬眼看時,眼前已不見了那位少俠的身影,可他最後一句話卻一直縈繞在心間。
他麻木的雙眼也終於有了幾許波動,恍惚間,眼前是多彩斑斕的燈火,身邊,是那個即使深陷泥沼,依舊善良的姑娘。
……
……
……
林晨出了小鎮便徑直往枯樹林走去,腳下的枯樹葉堆了厚厚一疊行走間發出嚓嚓的輕響。
今夜無風,一片靜謐。
「事了了?」
停下腳步,林晨抬眼望向不遠處馬車旁的女子。
林間空地不大,她蒙著眼牽著馬,馬兒在她手中乖巧連個響鼻都不曾打過,一旁則是兩個倒在地上的家丁模樣男子。
「放心,我答應過你不殺人,他們只是暈過去了。」宮四輕笑一聲再次出言,一如既往的看穿了林晨的心思。
「不,我只是感慨,沒了眼睛連你這樣的高手也會被雜魚所傷。」
一接近女子林晨便感到她氣息稍弱內勁紊亂,故而有此一言。
二流武者少有能與一流武者周旋的,宮四與林晨便是其中之一,林晨自問內力與她相當,正面拼鬥不虛,可要是不限制條件,恐怕他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頂級高手,面對兩個三流打手居然受了內傷,多少讓林晨有些驚訝。
「我聽說最頂級的武者不出內力便可傷人於無形,故而想藉此機會一試,見笑了。」
見笑……大概是隨便說說客氣話。
她說的輕鬆,林晨心裡卻是滿滿的震撼,不用內力打贏兩個三流他也可以做到,但蒙著眼睛打,結局猶未可知。
她的武道又精進了,自己還在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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