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二章 傷口(1/2)
「……呼,這便是我的終點了嗎?那麼你呢,繭,你的結局又是怎樣的?」
萬籟俱寂的夜,看著人畜無害的老人靠在一顆大樹下,緊緊地捂著腹部,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仰頭望著天空中漸漸消散的烏雲。
臟腑的破損,令他傷口血流如注,甚至從口鼻間倒灌而出,如此傷勢又豈是區區一隻滿是褶皺的老手所能阻攔的。
然而事已至此,他反而有些釋然了。
腳邊的血跡灑在滿地的落葉上,蜿蜿蜒蜒,直至一雙娟秀的白布鞋前。
白鞋的主人身上落落錯錯太多傷口,髮髻凌亂,衣裙之上滿是血污,右手邊衣袖撕裂開來,露出了半截光潔如玉的臂腕。
瑩瑩的月光映在她柔媚的臉上,她平靜的看著老人,似乎在考慮著是否要上前補刀。
聞聽此言她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將手中的匕首丟到了地上,「我們這種人,不會有好下場的,今日的老師,便是來日的我。」
像是回答他的問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呵,咳咳……」
對於她的答案,老人不置可否,眼中的渾濁不知何時退去,清明的目光直直的望著月亮。
「當年初見到你的時候,我就一眼看中了你,你眼中的冷漠與梟那小子一模一樣,我想我終於能找到個傳承之人了,卻沒想到連你身邊的丫頭都擄了回來,咳,知道嗎,若不是當初她抓著你的手死死不放開,可就沒有之後的血蝶了……」
老者講著蓮耶那些已經模糊的記憶,蓮耶好似也想起了什麼。
那個小鎮,那個自來熟的女孩,那場幼稚的孩童遊戲,那句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以及……整個人被馬車拖了半里地都沒有鬆開的小手。
後來的她們不知為何,淡漠了那段記憶,忘記了家在哪裡,忘記了彼此。
可冥冥中,她們還是相遇了。
原來,並不是誰都可以成為蝶……
蓮耶有些悵惘,但也僅限於此了。
「主子他……梟那小子……花城的栗子酥……」
老人仍在喋喋不休的說著些凌亂的過往,區別則是聲音越發的小了。
鮮血穿過他的指縫,順著軀體流下,透過枯黃的樹葉,將他身下的土地浸染成了深紅的顏色。
想來,他快到時候了。
蓮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他最後悽慘的模樣深刻的映在腦中,隨後仰頭長出了口氣,轉身便要離開。
然而才剛剛轉過半邊身子,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平靜地開口道,「哦,忘了問你,當初我毀了一整個分舵,是誰將事情暫時壓下,讓我有時間逃掉?」
淡淡的聲音在樹林間迴響。
老人的回憶戛然而止,扭過頭來看了看她,露出了一個複雜至極的笑容,隨後,便閉上了眼。
「……」
夜風款款,將一片枯敗的落葉卷上了天空。
「謝謝。」
半晌,蓮耶櫻唇微張,轉身離去。
他最後的眼神很清澈,可裡面的東西太複雜,她沒能讀懂。
現在想來,其實他一直很看重蝶和繭,將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連蝶那樣毫無天分的人都培養成了組織里炙手可熱的殺手。
對她則更是寬厚,想來老師是了解自己的,即便如此,她執意退到幕後,老師也並未阻攔。
為什麼?
也許那些以師徒相處的歲月中,慢慢的,他已經把兩人當成了他的孩子,最後在忠誠與那一點不該有的親情中,痛苦的掙扎。
如今也算是解脫了?
在地獄裡,為那些罪業慢慢懺悔吧。
再見了,師父。
……
……
……
「唔……」
上午都過了大半,林晨才悠悠轉醒過來,伸了個懶腰。
並不是他嗜睡,而是昨天晚上易劍閣鬧的動靜實在有些大,他擔心兩女的安全,便大半夜的溜進女院那邊,在她們房裡偷偷的待到事件平息,這才踏著晨光回了自己的房間。
既然事情已經塵埃落定,那女子今天會來給自己個交代了吧?
想起蓮耶溫善的臉龐,林晨心中不禁一寒。
性格平淡點倒也無所謂,最開始的十九也像是個沒表情的瓷娃娃,可那丫頭本性善良,路上遇到小乞丐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總也願意把林晨手裡的吃食搶過去分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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