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君子成人之美(2/2)
但是林徽因根本不接受他的示愛。笑話麼?比他更有才情、更有地位的少帥,她也不過是抱著批判的心態來交往的。她的家世、她的人生觀,都不能接受與徐志摩的哪怕是一場熱戀。
可是徐志摩是什麼人?他的天性就是浪漫,他才不理會林徽因與梁思成的戀愛關係呢。只要有林徽因在的沙龍,徐志摩每回必到;只要有林徽因的消息,他一定會快馬加鞭趕過去。
----歷史上在雙方都結婚後他還為林徽因的一場建築學講座巴巴的做郵政飛機趕過去,卻不幸因大霧撞山了,可謂為情生,為情死,為情辛苦一輩子。
徐志摩回國後在松坡圖書館任職,這是張漢卿為紀念蔡鍔和梁啓超商定建立的。因為奉系大老闆的原因,黎元洪很爽快地下令撥快雪堂為址。
圖書館址原有兩處:一處在西單附近的西虎胡同七號,是徐志摩拿薪水的地方,是梁啓超建立的圖書俱樂部,也是後來的第一館;館長梁啓超在另一處北海公園裡的快雪堂,這是一處幽靜古雅的院落,周日不對外開放。
不過因為梁啓超的關係,梁思成有鑰匙,於是這裡成為他與林徽因兩人談情說愛的場所。
徐志摩聽說後也腆著臉皮蹭進來。時間久了,縱然他是父親梁啓超最心愛的弟子,梁思成也不滿於二人世界受干擾,於是有一次在大門口貼上大字:「Lovers want to be left alone(情人不願受干擾)」。徐志摩陷入情網卻不是傻子,再浪漫也識趣,不得已尷尬離去。
也許是受此刺激,他終於死了這份心,然後在無盡的煩惱中迸發了他的詩情,於是用一首詩表達了對愛人和心中的那份美消逝的感嘆,這就是《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喜歡----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人家對世交、過硬的關係如徐志摩尚如此,完全沒有底蘊的張漢卿就不用提了,他只能懷著由衷的讚嘆欣賞著林徽因的出采表現。也許,人生就是一場殘缺的美,如果事事都如他意,那也太遭天譴了。
不過人家已經委婉地表達態度了,自己又不是善於死纏爛打的人,還要顧忌著自己的聲望,那就順勢放手吧。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不揮一揮衣袖,也算是一種灑脫。
既然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那就不用在一棵樹上吊死了。不過想到這次一撒手,就可能永遠地失去一個機會,他就悵然若失。
此生想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前面一個倒好做,後面的,難矣。
沒有了追求林徽因的動力,那還參加這個沙龍幹什麼?在離別梁家回瀋陽和奉系高層商議時局的時候,看著林徽因滿面含笑、禮貌而不失衿持地與諸人一一例行告別式,張漢卿忽然覺得很難過。
他看著林徽因與徐志摩,忍不住輕聲說:「林小姐,學良剛剛構思起一首詩來,臨別就把它贈給你吧,也算是做個紀念。」
少帥的詩,向有驚人之作,本已告辭的一些人聞聲又圍了過來。
張漢卿輕笑著說:「家父現在有空的時候學日語,學良有幸學會幾句。日本人說再見的詞叫『沙揚娜拉』,我就用這個詞作詩,向林小姐表示告別之意吧。」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道一聲珍重,
道一聲珍重,
那一聲珍重里有甜蜜的憂愁----
沙揚娜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