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沙龍(2/2)
在這批人物中,有一個戴著眼鏡的斯文年輕人引起了張漢卿的注意。他的頭髮光溜溜地兩邊平分著,態度瀟灑,顧盼含睛。只是他的情不是為張漢卿而展開,當然,後者絕不需要。
此刻,他正熱切地看著張漢卿。撇開政治軍事上的成就不談,比他更年輕的少帥在文學上的造詣也是他目前難望其項背的。
這個人很陌生,因為之前沒來過;不過這個人很熟悉,自己一定看過他。
是誰呢?
對錢玄同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張漢卿抱以開朗的微笑。能在一團和氣中爭執,也是文化界的一大雅事。這種事他之前沒有摻和,以後也不想做,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斤兩:撇去「信手拈來」的那些東西,他唯一在文學上拿得出手的就是對歷史的「先知」。
他笑笑說:「我不會回答孰優孰劣的問題,這不是一個可以比較的東西,正如枯樹發新枝,你認為誰最美一樣。新的脫胎於舊事物,舊事物被新事物賦以新的形式。」
眼鏡男終於忍不住說話了:「少帥先生,那您認為,新詩是否就是舊體詩的新形式?」
這個問題正兒八經的文學評論家都不好回答,更別說張漢卿了。雖然同為耍嘴皮子,他卻不是吃文學這碗飯的料。
新詩與舊詩之間的愛恨情仇從五四白話新詩孕育之日起就已經劍拔弩張,這場曠日持久的爭論伴隨整個中國二十世紀-文學史的行程,迄未了結。從目前的白話能否入詩到後來的舊體詩能否進入新文學體,可謂風雲迭起。
張漢卿沒那個本事去講述這個拗口的問題,可是作為一個傑出的「詩人」,被人如此高調地請教,他總是要表些態度的。不過還好,有現成的後人的一些精闢的言論,可以給他發揮。
「簡單地講,舊詩屬於雜文學體系:古人以經史子集為教育體系,學習首先從讀經開始,然後經史對照,要求以史認證、以經論史,再旁及諸子百家,心中有所得遂發而為詩文,結果使哲學、文學和史學不分家,所以叫雜文學體系。
這種教育方式強調記誦,《易經》和《詩經》便可以先入為主。它們都具有兩兩相對的思維趨向:《易經》的意象思維中存有原始思維印記,是在意象兩兩相對的聯想中構建世界體系;《詩經》則以賦比興為表現手法,要求讀者由此及彼展開聯想。
由於後人的閱讀習慣可以決定寫作的創作規範,文體意識先入為主影響構思,此所謂文生情。新詩則主張體驗決定感悟、感悟決定構思,那就是情生文了。
可以概括為一句話:古人一寫詩就作對聯,今人一寫詩就打比方。」
這個解釋新穎是新穎了,眼鏡男忍不住笑起來。張漢卿一開口就是很精闢的論調,胡適等人都駐足了聽,到後來忍不住頻頻點頭:「少帥的分析很中肯,不過少帥認為新詩需不需要格律的限制?」
張漢卿想了想說:「不能說要不要,但是新詩的內容來自於體驗和感悟,抒情的體驗往往充滿聯想,感悟的想像便成了語言的意象化,總而言之,詩歌作為三度語言,話怎麼說,詩就不那麼寫。古人認為不能以言害意,我們作為新詩,如果過份強調格律,那就不如回到律詩的老路上去。」
眼鏡男似乎有些不服,但也不好辯白,畢竟面前的人是在新、舊詩作中都有出奇表現的詩壇人傑。你說他不對?你作的詩卻超不過他的高度,而且人家兩種體制都玩得轉!
胡適笑著對眼鏡男說:「志摩,我跟你說過少帥的文學才華絕非你能想像,現在服了吧?」
志摩!能跟胡適玩一塊的,這個時候一定是徐志摩了!這個牛X的詩人,自己還在他面前大顯大擺並把他鎮住了,哈哈!張漢卿忍不住得意的笑。
於一凡目不轉睛地看著張漢卿,似乎為他的博學所震驚。小姑父怎麼什麼都知道呢?他不過比我大三歲,而且據自已所知所見,他的時間絕大多數都在軍旅生涯中度過的,難道真的有所謂神童或天生異稟之說?一霎時她的眼神起伏不定,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哼,看你得意的樣子,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