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悲(2/2)
他的恩師梁啓超大慟:「知所惡有甚於死者;非夫人之慟而誰為?」
康有為親筆手書:「微君之躬,今為洪憲之世矣;思子之故,怕聞鼙鼓之聲來!」
蔡鍔是張漢卿穿越以來第一位摯友,是他引領張漢卿走上民國初年的舞台,並從此風聲鶴起。雖然在戰火連天的南方指揮以少擊多,蔡鍔不忘這位東北小友,常和張漢卿通電暢談時局,對張漢卿的每一點進步都很欣慰。對張漢卿進入講武堂、組建衛隊旅、剿匪一戰成名乃至建黨,他都了如指掌並給予及時的讚譽和支持。他的遙相發聲,確實讓張漢卿在人望上更進一層,至少在對衛隊旅的控制和人民黨聲勢的擴大上,讓他有相當的把握。
幾個月前,在雲南的蔡鍔還在張漢卿結婚時發了一個讓人啼笑不盡的喜聯,然而風雲突變,這樣一位天才般的人物、良師兼益友,在他的英年,如流星般早逝,給中國留下長久的痛和惋惜,也給張漢卿以警醒:歷史的發展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該來的,總該來,例如疾病和死亡,還有可能強加在中國人民身上的戰爭和屈辱。
斯人已逝,繼承他的遺志及完成他的心愿才是最好的懷念。縱觀當今的中國,皖系做不到、直系做不到、南方的國民黨也做不到。「微斯人,吾誰與歸?」這是張漢卿的哀慟。
鑑於蔡鍔將軍在他人生中第一段道路上給予的不吝幫助,張漢卿決定盡己所能給其後事一個哀榮,無論是作為良師益友的懷念,還是作為人民黨主席對這位建黨發起人的致敬。他堅定地要求父親向中-央提出國葬。
雖然與蔡鍔沒有交集,但衝著人家對自己長子的無私力挺,張作霖也決定大義一把。就在噩耗傳來的第二天,他即通電中-央:「蔡公松坡,以義立人,以勇殉志,捨生負氣,異口同悲。溯自辛亥以來,此公義旗首起,艱險備嘗;締造共和,厥功最偉。且積年為國宣勞,家無積資,尤堪慟惜。國家追念元勛,自應賜予國葬,並於京師及立功省份特建專祠鑄像,遺族從優議恤,益彰國家崇德報功、矜式來茲之至意。」
張作霖的錦上添花換來了回應,上至黎總統、段總理,下至各省督軍各黨派各勢力集團都紛紛贊同。為了給國葬大開方便之門,中華民國國會還迅速通過了中國第一部《國葬法》。
黎元洪以大總統名義給銀二萬元治喪,並以私人名義賻贈4000元,以示尊崇。
袁世凱的三個兒子也先後致電弔唁,並為其父所為而愧疚道歉。袁克文輓聯最具代表性:「國民模範軍人表率;自由魂魄共和精神」。
蒼松嗚咽,舉國同悲。張漢卿給蔡鍔的身後事給予了極盡哀榮,尊崇其為「擎天巨擘、古今完人」。他安排在奉天設立祭壇,並親臨致奠,以感念他的知遇之恩、朋友之情。
他嘔心瀝血地大作了一篇文章,悲痛地在《奉天時報》上詳細回憶了與蔡鍔相識、相知、相友的過程,字裡行間滿是深情,當然都是高大上的一面。在文中,他悼念蔡鍔是「一代完人」,並給予了極高的評價:「人終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松坡先生無疑是重於泰山的。」在最後,他代表人民黨主席親切地讚揚蔡鍔為「人民黨忠誠的戰士,黨的奠基人之一」。
這是蔡鍔應得的。雖然在人民黨籌備、建立的過程中他沒有親自醞釀過哪怕一條規章、制度或者方針、政策,但張漢卿屢屢扯起他的虎皮為人民黨的誕生增加知名度,也算是間接了做出了貢獻。從這一意義上說,他被張漢卿稱為「人民黨的奠基人之一」,是名符其實的。
當然張漢卿不會提及他們「一起嫖過娼」的友情。兒女情長的另一面,就讓它隨風飄去吧,死者為大,為尊者諱,都是中國美好的傳統呢。
不過也有不識趣的。作為歷史上出名的楹聯聖手,楊度一生可傳的輓聯甚多,可是他挽蔡的一副輓聯,並不高明,在如蝗的讚譽中,因此顯得最引人注意:「魂魄異鄉歸,於今豪傑為神,萬里河山皆雨泣;東南民力盡,太息瘡痍滿目,當時成敗已滄桑。」
因為兩人政見立場相對立的緣故,所以他的下聯可說完全是對蔡的成就唱反調。但是考慮場合,他的這點小伎倆徒讓人覺得甚沒意思,無怪乎他的老師王闓運說他「憨直」、不圓通,並評價他:「弟子楊度,書痴自謂不痴,徒挨一頓罵耳。」將他與蔡鍔比較,認為楊度才高氣傲,以澄清天下自許,往往是考慮不周,急於求成;而蔡鍔智慮深沉,胸懷大志而不露鋒芒。如果蔡鍔能與楊度合作,他們的成就不可限量。
在帝制運動失敗後,蔡鍔還為帝制首惡楊度辯解:「湘人楊度,曩倡《君憲救國論》,附袁以行其志,實具苦衷,較之攀附尊榮者,究不可同日語。望政-府為國惜才,俾邀寬典。」相比較於楊度的氣度,高下可見。
作為蔡鍔的紅顏知己,小鳳仙也陷入深深的悲痛中。在北京中-央公園舉行隆重公祭時,她乘坐白馬素車,身穿藍布長衫步入靈堂,向蔡鍔遺像慟哭,並三鞠躬,隨後即急速掩面退出靈堂,生怕人認出自己。也許在她心中,自己如此卑微的身份根本上不得台面,在舉國同哀的日子,又怎麼能讓身後哀榮不衰的蔡大將軍被人說三道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