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悲(1/2)
日本福岡,醫科大學醫院,一群人在忙亂著做最後的努力。
中國駐日本福岡總領事來了、北海道中國留學生社團代表來了、旅居當地的華人華僑也一直在為病床上的一位勇士打氣,但是這一切在疾病面前顯得那麼徒勞。蔡鍔,這位護國運動的主將,已經陷入彌留之際。
蔣百里全程陪同他到日本看病,他對這位老友已經盡了最後的心力。現在,望著憔悴的蔡鍔,他的眼角浸滿淚水。這一刻,還是終於來臨了,這位有淚不輕彈、甚至可以毅然用結束自己的生命來向學生表達失信之恥的鐵漢也禁不住埋頭灑淚。
「方震兄,不要為我難過了」,不知什麼時候,蔡鍔忽然清醒過來。「人終有一死,你我又何須做兒女態?只是我還有些牽掛,想和你再說說。」
蔣百里知道他這是迴光返照,忍著悲痛說:「松坡兄,你我兄弟一場,你有什麼未了之事儘管吩咐。」兩人同為「士官三傑」,關係莫逆,這種時候就無需藏著掖著了。
「倒不是我的事,而是你。」蔡鍔直視蔣百里:「我的志向是把袁世凱趕下皇位,這個目標已經完成,我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可是你,空有一身本事和志向卻無法施展,這對你、對國家都是不公平的。」
蔣百里搖搖頭說:「國事糜爛如此,我又有什麼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中樞黎總統前段時間給我來電,邀我作總統府顧問,我尚在考慮。」
蔡鍔怔怔地望著他說:「兄是軍事大才,豈能埋沒於案牘、棲身作紹興師爺?何不降階奉天與漢卿成就一番大業?前段時間我推薦勁成到彼即獲重用,以我對漢卿的了解,他是很有雄心和氣魄的,必然舉雙手歡迎兄長。」
蔣百里笑笑不答。蔡鍔看重張漢卿,他卻認為未必,他始終認為一個毛孩子值得他不遠千里投奔有些誇張,而且他昔年與張作霖的一段夙怨仍然掛在心間未去。所以即使蔡鍔勸說他多次、甚至連張漢卿建黨獲得多方讚嘆之事都不能讓他有半分心動。他是一個驕傲的人,唯其驕傲,不能容許他有任何判斷上的錯誤。
蔡鍔嘆了口氣,他這一口氣既出,便覺十分不好了,覺得喉間發癢,想咳又咳不出來,頭腦也陣陣發暈。蔣百里見狀急忙要喊醫生,卻被他止住。
「一飲一啄,自有分定,我知道你驕傲的性子,只看隨緣了。」蔡鍔說話越來越急促,蔣百里想制約他卻被他揮手擋住:「我知道不行了,大限就在今天。我有幾句遺言,請你轉告政-府和中-央諸公。」
「願我人民、政-府,協力一心,采有希望之積極政策;
意見多由爭權利,願為民望者,以道德愛國;
此次在川陣亡及出力人員,懇切羅督軍、戴省長核實呈請恤獎,以昭激勵;
鍔以短命,未克盡力民國,應行薄葬。」
蔣百里懷著悲痛的心情逐字記下他的話,在記錄到第四條時,禁不住再一次淚留滿面。再要聽蔡鍔說些什麼時,身邊的護士輕輕說:「蔡將軍已經去世了!」
歷史的發展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11月8日,張漢卿穿越以來第一個好朋友蔡鍔將軍病逝於福岡大學醫院,年僅34歲。噩耗傳來,舉國震驚。無論是敵是友,都紛紛表達對這位英年早逝的人傑的懷念。他的遺體由日本運回國,將葬於長沙嶽麓山上。
蔡鍔之喪,全國唁祭,其祭辭和輓聯均有可傳者。半知半友在南方的孫逸仙來唁電:「平生慷慨班都護;萬裡間關馬伏波。」
他的恩師梁啓超大慟:「知所惡有甚於死者;非夫人之慟而誰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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