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恥(2/2)
有了警署,就有了名正言順的地方治安管理權。雖然只幾個人,但中國當地政-府不敢管。為什麼,惹惱了他們,日本軍隊就可以明正言順地介入,到時候被中國政-府辦個「滋事亂政」之罪收場也是慣以有之。
窩心吶,可是心又有不怠。
現在好了,衛隊旅上萬人的軍隊在附近,「王師」收復失地為期不遠矣。為了給鄭家屯人民、也為了給于鳳至娘家人爭臉,作為一軍主帥的他,必須要做出一幅姿態來。剿匪,也是一種主權宣誓活動嘛。
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咱們的少帥意氣風發,在一群騎兵的護衛下,興致勃勃地穿過鬧市。這裡前不久提親時來過一次,只是走馬觀花地看了看,現在難得有機會,順便瞧瞧。
人群響起一陣熱烈的喧鬧聲,畢竟,這麼年輕、級別又高的大官是難得一見的。有知情的,便興奮地跟旁邊人咬耳:「知道不?這位旅長大人就是於家的乘龍快婿,奉天城的少帥!」便有人嘖嘖說:「果然是郎才女貌。於家大小姐是方圓百里的美人,這夫婿也不逞多讓啊!」
正美滋滋地,忽然人群後面傳出「哇」地一聲大哭,另有一個霸道的聲音說:「八格牙路!」便聽有女孩哭著說:「他欺負人!他打我!」那聲接著說:「你的,死拉死拉地!哭辣!台台蓋!」
這聲音是如此熟悉,又如此刺耳,活現在耳中。如果不是這一聲,張漢卿還陶醉在兵強馬壯的幻覺中。這一聲響,讓他從回到現實:這裡是民國,日本人還呆在這裡。
一邊的人群忽然讓開些位置,一個蓬頭落面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鑽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簍子,不知是什麼東西,接著便有一個身材矮矬的大板牙推開人群追出來。女孩終究跑不過大人,而且還抱著東西,一把便被他抓住了,作勢還要打。
如此煞風景的事發生在張漢卿面前,當然要管。他扯住馬韁,停了下來,對著那人大喝一聲說:「放開那女孩!」那人瞟了一眼,從牙縫裡冒出一句話:「你的,什麼的幹活?」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奉天城除了馮德麟不買他父親的帳從而對自己也沒什麼好感外,其他人誰不尊敬一聲「少帥」?這個人,最重要的是日本人,竟然對他出言不遜!這是個什麼東西!
張漢卿的副官朱光沐此時跳下馬來,威風凜凜地說:「這位是奉天城的張大帥的公子、衛隊旅的旅長。」別人不敢說,張作霖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不給張漢卿面子也要看在張大帥的份上。如果對方識趣告個罪也就罷了,多事之秋,還是少弄些事情出來為好。
旁邊已經有人小聲地訴說了原委:「這個是日本藥店廣濟堂的店員吉本,他一向在這裡欺男霸女。那個小姑娘我見過,父母在這遼河上打魚為生,她是賣魚的。不知為什麼,竟然惹到了吉本,剛剛被打了幾個耳光。」
可是吉本囂張之極,仰天大笑嘰里咕嚕說了幾句日語。雖然聽不懂他說什麼,看那欠抽的表情,傻子也看得出來他不屑一顧的意味。偏巧張漢卿身邊有懂日語的人在,立即翻譯過來,大意是這是在日本商店裡的事,中國軍人無權過問!
張漢卿大怒。一個大男人,去欺負一個小女孩,是可忍孰不可忍,更不能容忍的是日本人欺負中國人、還這樣蔑視中國主權!他馬鞭一指,大喝道:「和小孩子耍英雄算什麼能耐,有種沖我來!再者告訴你,這是在中國的地盤上,我絕不容許你動手打人還出言不遜!」
吉本囂張慣了,他才不怕對面的中國人是誰呢,在他心中,在奉天,在東北,只有關東廳的官爺們和駐軍是大爺,任誰對著日本人也得退避三舍,打狗還要看主人吶!他不敢沖張漢卿動手----實在是他身邊人手少----卻拉著小姑娘又狠狠地打一巴掌!
這一巴掌好像是打在張漢卿臉上,眾侍衛均有「榮」焉。人群發出敢怒不敢言的吁聲,大家的眼睛都巴巴地看著張漢卿,一雙雙期盼的眼神都希望張漢卿做些什麼,畢竟他是大官吶!
這種眼神,讓張漢卿感到悲哀與痛苦,讓他感覺到恥辱與同情。中國人歷來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事也都期盼別人能出頭做主,而自己則龜縮著頭看著。多少次報導見義勇為者被對方以多凌少而被救者無動於衷、南京大屠殺中日軍只用幾個人可以押住上千的中國人讓他們「勇」赴刑場…這是民族的悲哀,也是中國的悲劇。
但又不能責怪他們:中國孱弱太長時間了,以致養成洋人們在中國無法無天的習性。而政-府的長期不作為,讓百姓在面對對外衝突時明智地選擇了忍辱偷生,這一循環,讓中國人養成對內猙獰如鬼、對外奴顏婢膝的習性,這一習性就是在後來的抗戰史上漢奸、偽軍層出不窮、帶路黨比鬼子更多的原因之一。即使在現代,還曾出現過動用軍用直升機來救助迷失山中的日本遊客的奇疤新報,可以理解為另類自卑的極端形勢----渴求被認可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