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戲外(1/2)
這一聲是如此刺耳,立刻使張漢卿敏感的神經繃緊了。
來到這個世界,按照先前的認識,他對天下大勢瞭然於胸,也亟此左右著身邊人與事的進程。若不是害怕過於驚世駭俗,直接被冠以「神童」與「半仙」的稱號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你可以說他乳臭未乾----本來就很年輕嘛;也可以說他是未經人事的公子哥兒----確實穿越後還未經過「人事」,但講到無知,當世無人有資格這麼說。歷史、地理、文學、物理、化學、軍事、生物、醫學…凡此種種,無不涉獵或經歷或浸淫並比時人高出N年的數量級----這就是穿越帶來的金手指的優勢,是個正常受過九年制義務教育的現代人都可以做到,更別說張漢卿。
在同時受到蔣百里、蔡松坡兩位軍事泰斗級的贊評後,張小六公子的小有名氣在業內已傳開。就憑著自己在軍事學上的造詣,就能讓北洋系內以兵起家的諸老們點一個贊字。
何況身邊還有一個身著上將服的蔡大將軍,這不是明顯的挑釁嗎?
說到挑釁,張漢卿一激靈:知道身邊人的身份還敢這麼說這麼做,一定有些來歷。張漢卿雖然牛逼,卻知道裝逼遭雷劈的道理,在羽翼未滿之際,在是非之地,還是不要惹他罷。
一切復歸於平靜,只留下舞台上咿咿呀呀的聲音不斷:
一群男人扮眾犯婦唱:「蒼蒼!呼冤震響,流血淚千行萬行。家抄命喪,貲傾盪,害妻孥徙他鄉。阿呀苦嘎,嘆匹婦溝渠拋喪。阿呀天嘎,真悲愴,縱偷生骯髒,倒不如鋼刀駢斬喪雲陽。」
主角----雖然看不懂主角是什麼身份,但從他出場以及眾人的光環都圍著他還是可以猜到的,淒悽慘慘地唱:「慘聽著哀號莽,慘睹著俘囚狀,裙釵何罪遭一網,連抄十族新刑創。縱然是天災降,消不得誅屠恁廣,恨少個裸衣撾鼓罵漁陽。」
眾犯官唱:「為邦家,輸忠讜。盡臣職成強項,山林隱甘學佯狂,俘囚往誓死翱翔。空悲壯,負君恩浩蕩。拼得個死為厲鬼學睢陽。」
主角唱:「眼見得普天受枉,眼見得忠良盡。……(合)彌天怨氣沖千丈,張毒焰古來無兩。我言非戇,勸冠裳罷想。倒不如躬耕隴畝臥南陽。」
台下眾人頓時大呼一聲「好!」張漢卿雖然不知好在哪裡,但聽得聲音柔美細膩,仿若後世李玉剛之《貴妃醉酒》之腔調,又知道這角像梅蘭芳一樣也是個男人,愛屋及烏之下,也忍不住隨波逐流大叫個「好」字。
隨著主角趔趄走向幕邊,大幕徐徐落下,只餘下衷音裊裊:「路迢迢心怏怏。何處得穩宿碧梧上,錯聽了野寺鐘鳴誤景陽。」
唱到這裡,堂下觀眾都止不住放開喉嚨大讚一個好字。有人說:「這《慘睹》,非寒雲則不能演得如此迴腸盪氣,讓人為之潸然下涕。」
旁邊有人便道:「寒雲嗓音沉鬱蒼涼,自然演這齣戲是極好的。」
那人說:「豈止如此!你可知當初寒雲首演這齣戲時如何轟動!范君博曾在《遊戲新報》題詩其上雲:『有腳不踏河北塵,此身即是建文身。閒僧滿腹興亡史,自譜宮商唱與人』。他是觸及自己身世有感而發,因而言由心聲,聽之倍覺悽慘哀婉。」
旁邊人悟道:「是了,怪不得我聽說寒雲自比陳留王,一則認為才華足與曹子建相埒,二則煮豆相煎同於子桓之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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