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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聽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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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署內,段宏業揉著身上的拳傷腳傷咬牙切齒,發誓要報這一頓老拳之仇,署長則殷勤地給他端茶倒水。

人是不敢關的,事還是要處理的。在翌日通報關於此事的處理意見上,該署長對判決解釋如下:「由於此人的行為只是典型的追星狂熱,入戲太深,其行為是不檢點,但其動機卻可憫。」民國法律對此確實也沒有專門的司法解釋,最後只得罰他五十大洋了事。

可是出了警察局後,段宏業就直呼:「五十塊大洋能抱到心中女神,痛快!痛快!值得!值得。」當時報上大事渲染,好事之徒作詩一首:「冰雪聰明目下傳,戲中魁首女中仙;何來急色兒唐突,一聲心肝五十元。」由於張以卿攪了他的好事,所以深恨之。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結下樑子。

過了兩天,蔡鍔果然不負前言,再約張漢卿聽戲。

坦率地說,張漢卿對戲曲沒半分興趣。經歷過後世娛樂極大豐富的時代後,民初的這些消遣玩意真的只能算雛形。

內務部街在明清時叫勾欄胡同,是由妓女和藝人扶著欄杆賣唱演繹而來的。以後「勾欄」成為妓院的別稱。明清時期,當官的和有錢的飲宴時要妓女陪酒、奏樂、演唱,叫做「叫條子」,在妓女一方,則叫「出條子」。

到了清末民初,妓院主要集中在前門外大街,一是因為這裡離內城較近,官員們出城享樂比較方便;二是這裡有火車站,南來北往的旅客多;三是前門外大街是京城著名的商業街,相當繁華;四是這一帶是戲園子、茶館、酒樓的集中地,吃喝玩樂,可自成一體。

撥兒撓兒叉兒鑼兒各自開戰,嘔嘔呀呀之聲不絕於耳,混雜在形形**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煞是熱鬧。張漢卿見了此情此景非常高興,這要比前段時間自己來「探秘」南北妓院的差別時有趣多了。只是奇怪,為什麼單獨自己時是一番景象,和蔡鍔出來就大不同呢?

朝雨邑清晨,塵寂馬蹄新。張漢卿與蔡鍔相約一道來開明戲院看戲。儘管內心對看戲深惡痛絕,臉上卻裝作一幅初哥的欣喜情況----俗話說天欲降其大任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這就算是一種考驗吧。

不喜歡就不喜歡好了,也用不著附庸風雅,連現代文壇七大家之首的魯迅對京劇也不感冒呢。他在《社戲》里說他二十年裡只看過兩回京劇,無非是「咚咚的敲打、紅紅綠綠的晃蕩」,「一大班人亂打」,戲台下是「太不適於生存了」。

張漢卿錦衣華服,長衫飄飄,公子哥的本色出演;蔡鍔則穿以慣常的商人服裝,藉以半遮半掩身份。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張漢卿是誰家的大少,而蔡鍔則是跟班。

珠市口往南,就是天橋一帶中下層勞動人民遊樂的茶園、戲園了,人們花幾枚銅板就可以欣賞到京劇、評劇、梆子、曲藝等各種玩藝兒。有位京劇演員梁一鳴,模仿馬連良惟妙惟肖,一般聽不起馬連良戲的觀眾就熱情地稱他是「天橋馬連良」,金庸筆下的「天橋底下說書的」中的天橋,就是指的這個地方。不過珠市口是個界限,演員在天橋一帶唱紅了,能夠進入位於珠市口南端的開明戲院,才意味著他跨入了戲劇界的上層。

開明戲院始建於民國元年,由中日兩國合資經營,造型和外邊門臉都依照外國戲院。由於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楊小樓、梅蘭芳、余叔岩、孟小冬、號稱「評劇皇后」的白玉霜等常在這裡演出,所以向來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代表。

平素人本就多,今天更是人山人海,路為之塞,直逼史上春運。張漢卿心中暗嘆:到底是萬惡的舊社會,娛樂項目極度單調,就聽個戲,值得這麼誇張。直到有人念叨,這才知道,原來是擅長詩、書、崑曲的袁大總統的二兒子袁克文字寒雲的將在此票演一場崑曲。

袁二公子偶爾客串,當然值得捧場,倒不是因為他的官方身份。要知道這位袁克文公子,雅嗜京劇、崑曲,為京津名票。不但精通戲劇理論,寫過評戲文章,又能粉墨登場,可是百里挑一的戲曲名家,小生、丑都扮演得很好,論者評為字正腔圓,不讓名伶,當時其名氣不在梅蘭芳之下。只是他原是痴於此道,卻並不引以為生,因此普通百姓難得一見其真容。

袁克文是袁世凱的三姨太朝鮮人金氏所生,因為大姨太未生子女,所以克文從小便被過繼給大姨太收養。大姨太對這個兒子十分疼愛,據說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會得到滿足。

他自幼聰明過人,據說有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領,所以儘管他像呆霸王薛蟠那樣不好好讀書,可他作詩、填詞、寫文章卻件件皆精,寫的字也風流瀟灑,因此袁世凱對他也有些偏愛。

大姨太的驕縱,袁世凱的偏愛,造就了袁克文的揮霍、任性、驕奢的花花公子性格,吃、喝、嫖、賭、抽(鴉片)樣樣都干。袁世凱因為其長子失手跌下馬導致腿瘸形象不佳,又疼愛此子,便一度想立其為「太子」。可是袁克文天性頑劣、放蕩不羈,從不喜正經讀書,卻喜唱崑曲,好玩古錢,好結文人,自言「志在做一名士」。實在刺痛了老袁,但根已形成,只得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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