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聽戲(2/2)
大姨太的驕縱,袁世凱的偏愛,造就了袁克文的揮霍、任性、驕奢的花花公子性格,吃、喝、嫖、賭、抽(鴉片)樣樣都干。袁世凱因為其長子失手跌下馬導致腿瘸形象不佳,又疼愛此子,便一度想立其為「太子」。可是袁克文天性頑劣、放蕩不羈,從不喜正經讀書,卻喜唱崑曲,好玩古錢,好結文人,自言「志在做一名士」。實在刺痛了老袁,但根已形成,只得由他。
開明戲院的戲票雖貴,在蔡大將軍眼中卻不值一提。好歹是北洋政-府的「昭威將軍」,又是作為「世叔」的長輩,理所當然今天就由蔡鍔請客讓張漢卿開開眼。
坐在包間席上俯瞰樓下,見的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張漢卿雖然不愛看戲,卻喜偎人堆。連日來,一直困居清華園作陽春白雪狀,這回終於又接了次地氣。
兩人坐在二樓東側雅座,對面不久後便進來一撥穿馬褂的民國宿老,中間還夾著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大家如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中年人。這種衣服的搭配,老北京人已是見怪不怪了,但對穿越的張漢卿來說,這個西洋服與東方古帝國的服飾並存的時代,有種美女與野獸的感官刺激。
那群人似乎也看到自己的兩人,有人向這邊指了指,便有其他幾個人圍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些什麼。張漢卿在隱約間,仿佛看到其中就有和自己前兩天有過衝突的段宏業,想想一定沒有什麼好事。不過隨著一聲鑼響,一切都歸於平靜。那群人也坐在西廂,開始專心看戲。
一出伊伊呀呀的不知什麼戲過後,帷幕緊閉片刻,便傳來一聲淒悽慘慘的唱音:「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歷盡了渺渺征途、漠漠平林、壘壘高山、滾滾長江,但見那寒雲慘霧和愁織, 受不盡苦雨淒風帶怨長。雄城壯,看江山無恙,誰識我一瓢一笠到襄陽。」
崑腔可不好懂,除非是老戲骨,對台詞掌握得很好便可順著曲調享受。張漢卿雖然後世也在蘇滬一帶工作多年,卻也聽不明所以,只覺得這聲音和曾經聽過的吳儂軟語略有不同,卻又不知道不同在哪裡,只好睜大眼睛看稀奇罷了。
接著便有兩個頭上各插著面小旗的武生打圈兒出場,然後就是一個握著假馬鞭的黑須男先後開口唱道:「頸血濺干將,屍骸零落,暴露堪傷。又首級紛紛,驅馳梟示他方。淒涼,嘆魂魄空飄天際,嘆骸骨誰埋土壤。堆車輛,看忠臣榜樣。枉錚錚自誇鳴鳳在朝陽。」
看張漢卿不明所以,蔡鍔熱心指點說:「這個是旗牌。」
張漢卿點點頭仔細辨認,終於認定了一個角色,非常欣慰,便又指著另一個人說:「那個拿雞毛撣子的黑須男是什麼角色?」
蔡鍔哭笑不得:「那是車夫。」
張漢卿失聲著:「看他黑須黑臉,我還以為是包公呢。」
蔡鍔忍俊不住:「這齣戲叫《慘睹》,為《千忠戮》中最有名的一折。寫建文帝剃度為僧,逃竄在外,一路上看到被殺群臣,傳首四方,以及被牽連的在鄉臣子和宦門婦女,押解進京,種種慘狀,不忍目睹,因而悲憤萬分。由於全出由八支曲子組成,每曲都以『陽』字結束,故又名『八陽』。」見張漢卿圓睜著雙眼聽不明所以,想到他一直待在奉天,自然沒有機會聽到崑曲,便有一茬沒一茬地講解給他聽,又說了幾句唱詞。
張漢卿充分調動渾身音樂細胞細細品味,終於聽到:「裂肝腸。痛諸夷盈朝喪亡,郊野血湯湯。嘎哈,好頭顱如山車載奔忙,又不是逆朱溫清流被禍,早做了暴贏秦儒類遭殃。添悲愴,嘆忠魂飄揚。羞煞我獨存一息泣斜陽。」不禁高興萬分:「哦,我聽清了,這一曲收尾是『斜陽』的陽字。」
雖然聽戲是外行,但從觀眾的反應看,應該是非常好的了。張漢卿外行看熱鬧,附庸風雅是會的,當下一激動大喝了聲:「好!」
不過其他人反響了了,還有人向這邊看來,露出不滿的表情。咳,光想著起鬨,忘了這是一齣悲劇了,而且叫好的時機也不對----誰讓他外行來著?
西側人群中有人「撲哧」一笑,卻是那個中年人。旁邊有人附和著笑說:「無知鼠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