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手足亦無情(1/2)
如奉綸旨的袁克定立刻行動,通過向他靠攏的「京師執法處」的人馬,很快查到了袁克文的下落----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只是速度快了,少走些彎路而已。趁現在父親在氣頭上,不趁機把米飯做熟了,他便不是袁克定。
他這麼熱心,只是因為在他心中,這個二弟始終是一根刺。
雖然袁克文有這個或那個的不好,又好結文人並自言「志在做一名士」,表現出對權貴的蔑視,可自己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優點。哥倆都是揮霍、任性、驕奢的花花公子性格,吃、喝、嫖、賭、抽(鴉片)樣樣都干,但袁克文作詩、填詞、寫文章卻件件皆精,還擅長書法,寫的字那叫風流瀟灑。此外他還愛唱崑曲,小生、丑都扮演得很好。如此多才多藝的一個年輕人,在北京圈子裡名頭十分響亮,上述缺點在他身上那就不是缺點,是風雅、是風流倜儻、是風光十足。
而自己就是北京人口中的二世祖,不學無術,專干焚琴煮鶴的勾當。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八旗子弟的惡習,他是全占了。這一點,甚至連老爸都看不下去。
而且他還有一個非常致命的缺陷:腿上有疾。那是三年前騎馬時把腿摔壞,從此落下終身殘疾。
在中國做官,非常重要的一點是要相貌堂堂。連古代官員做官之前都要經過「身言書判」的一溜審核,通過才能真正成為官員。書文言辭自不多說,看形象的原因,一是提高官員群體的外在形象(就是面子工程),二是古人相信「相由心生」(其實現在人也信),端正的「心」才會有端正的模樣,長相猥瑣的心思一定也猥瑣(歷史告訴我們這種理論是多麼的不靠譜)。
為此,袁克定的心裡一直是沉甸甸的,也一度沉淪過。作為父親的袁世凱看了十分痛心,便於次年送他到德國繼續治療,但是最終還是沒能醫好他的腿。
老爸一日不下定決心,這太子之位是一日懸空,也就多了變數。雖然那位異母「二弟」目前對此並無覬覦之心,但架不住夜長夢多,保不住某一天那位福至心到。自家事自家知,以他在老爸心中的地位,以及被袁世凱正房從小過繼收養的恩情,只怕自己競爭不過哎。自古天家無親情,沒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刻,一切都有可能。歷史上太子沒競爭過皇子的事海了去了,至少前清沒一個長子繼的位。
所以能打擊袁克文的機會,袁克定絕對不會講究什麼兄弟之義,天家無親情麼。
可是畢竟還是要顧著面子的:不是袁克文,而是對自己的影響。連曹丕對付曹植都用作七步詩的辦法,今人難道還不如古人聰明?自己若一味蠻幹,不但別人看了會認為他這個大哥逼人太甚----畢竟他比袁克文大了十八歲。歷史上以兄「弒」弟者免不了會被在史書上大寫特寫一番,就是在父親那裡,也免不了認為自己借題發揮,雖然他確實是借題發揮,而且這個「題」還是自己出的。
被當眾打臉,袁克定有些下了不台,不過還好他是有備而來。他盯著袁克文說:「父親貴為大總統,深受百姓愛戴。你也是他的兒子,怎能自甘墜落、整日與戲子為伍?傳揚出去,讓父親的臉面往哪擱?」
那時候,唱戲的地位是很低賤的,與優倡盜平齊。不像現在,會唱一點曲子就叫歌手,跑個龍套叫做演員,在國有單位做這些事的就叫人民藝術家。那時候凡是能做些正當營生的,都不願意往這個行當里跑。袁克文有這麼好的條件非要走這條路,用當時主流社會的評價就是「自甘墮落」。
袁克定這次用得是長兄教訓幼弟的口氣,因此傳出去也沒什麼不妥。袁克文卻是漲紅了臉,憤憤地說:「大哥,你這是什麼話?我唱戲靠得是觀眾捧場,憑得是嘴腳功夫,一不求人,二不偷人。我光明正大,我自食其力,又怎麼給父親丟臉了?」
一些在遠處旁觀的人見兄弟倆不像是刀戈相向的樣子,此時都大著膽子靠近了些。當袁克定說出不當與戲子為伍的話時,一些老戲骨忍不住「吁」了一聲,再也不管他身邊帶槍的眾跟隨了。吾愛生命,但吾更愛真理嘛。袁克文說出了他們的心裡話,當然被大夥齊贊了一聲「好」!
主辱臣死。袁克定身邊不乏忠誠之輩,見小袁落了面子,便有一個西裝革履的英俊中年男子輕輕上前說:「二公子此言差矣。威不重,則令無行。大總統為萬萬人之統領,二公子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國人對大總統的觀感。於個人愛好,二公子並無不妥,但若為國家計,則二公子實不宜再拋頭露面、作此營生。」
他的話很有道理,袁克定配合地附和:「楊師此言,正全我意。二弟既是我袁家一份子,在此非常之時,當知道收斂行事,以為他人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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