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三個有利於(2/2)
張漢卿沒有想像中的失措,這個問題他已經思考了無數次。
「救國,先要有國。現在的民國正面臨前所未有之大局面,如果軍令、政令統一,建立一個仿效德國的中-央集權政-府,發展工業和經濟,用現代化的工業、農業、交通和國防建設,集中優勢資源辦好這四件大事,中國的地位,一定可以讓列強不敢小覷。
國家富強了才有資格談救民。所謂救民,是要用先進的文化、先進的制度、先進的思想武裝國民的頭腦,使其不但從身體上、而且從思想上站起來。這一點,北大作為國家首屈一指的大學,應該站在歷史的前沿和高度指引國民,這才是新時代大師該有的風範和責任。
至於我輩的任務,就是盡我所能,推動這場變革。」
本來學生們想看一場好戲,卻不料成了張漢卿的個人表演秀。來到這個世上將近半年,還是第一次把胸中抱負展露給公眾,可謂一吐為快。北大的知識分子是中國的脊樑,正是他們的橫空一躍,才在後來掀起一場思想的大碰撞、大解放,使新文化運動借著五四運動的載體駛上康莊大道。在這一點上,提前給大夥上上課、洗洗腦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這也是他藉機發起這場爭論的意義所在。
就在張漢卿以為大功告成時,黃侃臉色一變,哼哼說:「這麼說,你是鼓吹帝制的嘍?」張漢卿口口聲聲說要集權、要效仿德國,不就是想讓中國走上德意志帝國的道路嗎?這與時下流行的以帝制為核心、走德國復興的老路的君主立憲宣傳一脈相承。敏感時刻,不容得他不問。
可是張漢卿不好回答啊。他知道走帝制的路子不對,也正準備全身而退,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問到,他又不能否認。否則,他和張作霖苦心安排的這種局就提前破局了。咳,非要裝逼,低調上課就行了,幹嗎非要出這個風頭?
可是他絕對不能承認。這將會被坐實了「帝制走狗」的身份,要知道對面這位黃瘋子的師尊還因反對老袁稱帝被軟禁著呢。自己要是敢承認,光黃侃的口水就能把自己的努力抹得一乾二淨:以黃侃的學術地位,將來史書上難免記錄自己和他爭論的掌故,無論事後自己怎麼辯解,只能給後人一個見風使舵的政治投機分子形象,大大地失分呀!
胡仁源心裡也「咯噔」一跳。別人不知道張漢卿是誰,他可是很清楚的。張氏父子現在為了袁大總統稱帝的事可是不遺餘力地鼓吹,這才有大總統讓他千里求學之舉。可是黃侃師徒是堅定的皿煮派並發誓用生命來捍衛的,本來這場爭論有變喜劇的趨勢,被黃侃這一問要攪黃了。
「帝制與否,這是大人們要考慮的事,但不是今天中國問題的關鍵。學術上有爭論,是好事,能夠百家齊放、百家爭鳴嘛,會促進學術研究旺盛。可是在虛弱的中國,過多地拘泥於皿煮式的討論會削弱中國僅存的一點力量,這是我一直認為需要集權的原因。集中一切權力,政治的、軍事的、經濟的,發動民眾,集中力量辦大事,中國才有出路。學良的看法是,只要有利於中國的綜合國力提升、有利於社會穩定和人民生活幸福、有利於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就是好制度,就應該擁護,就應該推行。反正不管別人怎麼說,學良會堅持這個標準不動搖。」
天地良心,他是看到胡仁源發白的頭髮,這才想到自己的年齡優勢,才好意思說出「讓大人們來考慮」以避過直接表態。實施君主立憲到底好不好?這其實是個偽命題。中國封建社會存在兩千多年,是有其根本原因的。中國地大人多,儒家大一統思想深入人心,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遠比鬆散的聯盟來得有力量也更有效率。
到清朝中葉中國還是世界上舉足輕重的大國,只是到了近代因為思想上的落後才導致國弱民窮的結果,並不能因此而否定君主制度。要說制度不好,日本同樣有天皇制度,為什麼人家可以一躍而起?就是到GCD的領導時期,還是要遵循皿煮集中制的原因治理國家呢。
至於評價「帝制」這個現在的熱門話題,其優劣也不在制度本身,而是經過洋務運動、辛亥革命的宣傳,清朝帝制已經成為臭狗屎,大家都把中國的落後歸因於此。因此,多數反對者,大都認為袁世凱是開歷史的倒車,這才起而反對。
到底對不對,「三個有利於」真的是評價的最好指標,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這是後世中國改革開放的舵手用他幾十年的政治睿智凝鍊出來的歷史答案,又豈是區區一個文人黃侃可以反駁的?
在黃侃的驚訝下,在北大學子們的敬佩中,在朱光沐的追星一般的目光中,張漢卿第一次感覺到肩上的重任。立一身而寄中華,能不能做到這三個有利於的目標,是評價他穿越的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