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牽線(2/2)
「可是於家千金到底是上過學堂的,雖然聽話地遵從母親之命,卻始終按不下這口氣。她看了一眼禮單,一言不語,提筆在禮單上寫下四句詩托人交給那位少帥,以示決絕的態度。她也是打算用這首詩讓那位張家少帥自己放棄這門親事呢。」
國人的好奇心是最重的,弱勢女子對強權的反抗歷來是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段子。農閒時分,又沒有二人轉,聽聽故事很開心的。中年人的話成功吊起了大家的胃口,便有人說:「於家千金能識文斷字,她寫的詩一定很好的。」
中年人微微一笑說:「這首詩在下現在還記得,寫得是『古來秦晉事,門第頭一樁。禮重價連城,難動民女心。』」
張漢卿朦朧中憶起自己身體的往事來:後來接到詩,張學良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震驚了,這世上還真有不愛錢、不愛權的村姑!正是于鳳至的提詩退禮,反而讓張學良對她刮目相看,挽救了這段即將夭折的婚姻。
人群中猛然爆發出一陣叫好來。雖然詩談不上造詣有多深,甚至平仄還有些問題,但骨氣鮮明可見。於是乎大夥齊聲讚揚於家千金不畏權貴的心態,這年頭一介年輕女子竟然有這種見識與果斷,勇氣可嘉。強權與柔弱之間,中國人一向是同情弱者滴。
張作相不好搭話了,張漢卿也覺得有點羞愧。雖然說得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肉身,但畢竟現在的事主就是自己,別人不知道,自己的一干隨從可都是笑嘻嘻看著自己呢。這些丘八,給點好臉色竟敢蹬鼻子上臉起來,回去看我怎麼治他們!
看來,自己可真的在岳父母家敗了名聲了,這可不妙。在別的地方名聲壞了沒關係,未來妻子的娘家可是要了命了。
那中年人在人群齊齊對張家的貶低之時又冷靜地表達了立場:「其實也不全怪張家大公子,對方身為少帥之尊,自然公子哥兒習氣是有的。這婚事也不是自己所鍾意,當然有點意見,這也是少年人應有之義。不過聽人說奉天張大帥又派了人來於府商議親事,那個少帥也親自上門提親,還備了豐盛的聘禮,看來張家這次是認真了要娶於家千金過門了。」
老百姓對於家長里短、婚喪嫁娶的興趣最濃厚了,婚姻雖有波折但如果最終成了眷屬也是會被祝福的,古風使然。當下便有人說:「若是成其一段姻緣也是極好的,畢竟門當戶對,又了結了雙方長輩間的夙願。」更多的人則對官宦人家的聘禮感興趣:「張大帥坐鎮奉天城,什麼寶貝沒有?這聘禮一定是極名貴的了。」
中年人笑笑說:「於家是什麼人家?雖然於老掌柜去世了,於家的生意還在。聽說於家的這位小姐在生意場上得到於老掌柜的真傳,幾年時間竟然把於家打造為奉天的首富!想一想這奉天首富的家裡,什麼金銀珠寶沒見過?張家雖然是奉天的大帥,要說論財富,卻不及於家的十一。張家聘禮雖然名貴,但在於家只怕是拿不出手呢。」
有人就問:「這是為何?」
中年人說:「講起這於家千金也是不一般。她曾在奉天省城讀過書,喜歡的是知書達禮、愛好的是琴棋書畫,張家雖然是厚禮,可究竟難稱其心。」有意無意之間,他的眼瞟向張漢卿。
負有重要使命的張作相留了心了,這人怎麼對於家的情況如此了解?聽他這語氣,還有循循善誘的成分在。當下也只作附和,笑笑說:「原來這於家千金是這樣脫俗出眾的姑娘,倒是讓人沒想到。想來於家千金有這般雅致,這鄭家屯裡應該有些講究的地方了?在下人生地不熟,不知這位兄弟可否見告?」
中年人見他如此上道,也就省了許多客氣,直接說:「這又何需隱瞞?離此地向街東沿馬路走,不過二百步,有一排水曲柳沿河,有家『水韻坊』,那裡便有許多名貴字畫,或許便有中意者。」
聊到此時,似是完全了任務一般,中年人向張作相一行客氣地拱拱手,笑笑說:「高某先告辭了,後會有期。」張作相心知有異,轉念想想此番偶遇,心下明白了許多,也站起來笑笑說:「再會。」
他們不知道,在臨街一處茶樓里,兩個打扮得很清秀的年輕女子正靜靜地注視著張漢卿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