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脫籠(1/2)
當然蔡鍔畢竟是自己的昭威大將軍,蔡宅這樣雞飛狗跳,大家臉上都不好看。自己作為領導,若要不聞不問,倒落了下乘。而且蔡鍔雖然「私事不謹」,但還是很有影響的,英雄難過美人關在民國的政治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要與自己一心就成。他於是派王揖唐和朱啟鈐兩人前去調停、慰問,順便看看是不是真有其事。
兩位袁系親信來到棉花胡同,劉俠貞正坐在案旁靜靜哭泣,旁邊老太太氣咻咻地說:「你放著明媒正娶的太太不要,偏要找那不乾不淨的煙花女子,我看你蔡大將軍英名一世,胡塗一時!俠貞跟著你這麼多年,里里外外誰不說賢惠?現在你翅膀硬了,腰板兒粗了,敢打媳婦了,還要把她攆走!你把我也攆走,大家都乾淨了。」
蔡鍔是出了名的孝子,此時也口不擇言:「母親,婦人有三從四德,兒子和小鳳仙情投意合,她卻絲毫不能容讓,這吃醋的女子,兒子不要也罷。」
老太太很倔強:「俠貞是我的兒媳婦,是蔡家的正室,除非我死了,誰也不能改變。你們情投意合也罷,海誓山盟也罷,我是不會讓那個狐魅子進門的。她要是來,我和俠貞都回雲南去!這裡的位置讓給她。」
看著蔡大將軍吃癟,兩人心裡暗笑。不過表面上還是要勸的:「世家母消消氣,松坡只是一時胡塗。他的孝順是出了名的,您老這樣做,不是讓松坡難做嗎?」作為男人,是很體諒男人的苦處的:「只是娶妾,哪裡又說到要休妻?嫂(妹)子也別上火,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說什麼?無論是假戲真唱也罷,自污也罷,蔡鍔是真的對小鳳仙動了心,形勢也不許他有任何改變。僵到最後,老太太發話了:「我也不讓你為難,北京冬天濕氣大,我的老寒腿又發作了,還是回雲南養腿要緊。你是政-府的大將軍,我也不敢讓你陪我養老,只要俠貞和孩子們陪著我這把老骨頭就行了。眼不見心不煩,我走之後,你愛怎麼著怎麼著!」
老人家很堅決,也很有個性,發起火來不是一般的大。她一邊安排人去車站買票,一邊與媳婦孫子們打點好行李,蔡大將軍是知道母親的性格的,深知此舉已經刺痛了她,但想到這樣也好,自己將來無後顧之憂了,便假意地勸。
是不是真心,還有比自己老媽更了解兒子的嗎?本來老太太還是一番做作,現在也真的上火了。蔡鍔一轉念,便示意王揖唐和朱啟鈐,請他們幫忙勸勸。
本來是抱著看熱鬧心思的兩人礙於情面,只得假惺惺地上前勸了幾句。可是已經下定決心的婆媳兩個,再也沒給外人面子,二話不說,僱車就走。
直到蔡鍔也離開虎口,在雲南舉起反袁大旗後,一般人才恍然大悟,這是他們母子、夫妻,還有小鳳仙使出的一條苦肉計,唯一不同的是,蔡大將軍是有心,妻母的反應是無意。因為無意,才顯得更真實,才能夠騙過各方。
蔡鍔無奈跪送,並托王揖唐代轉一筆不菲的路費,算了盡了兒子之情。不管怎麼說,家人都已安然離京,這給自己下一步的行動減輕了許多負擔。
王揖唐和朱啟鈐把事情的經過源源本本向袁世凱作了說明。看蔡大將軍深陷溫柔鄉而不能自拔,原本對他很介意的老袁最終大大鬆懈了對蔡鍔的戒心。當然為了示好,老袁還是設法擺平了雲吉班的訴訟事宜----向民國排名第一的昭威大將軍叫板,還真沒有王法了?至於如何做的,就不足為外人道也。反正蔡老太太前腳剛走,雲吉班後腳就撤回了狀子。
到了11月,袁世凱的稱帝準備達到了**。蔡鍔認為,是時候行動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自然十分謹慎。還好有小鳳仙作為幌子,他可以安心在家裡裝做醉生夢死狀。
袁世凱對他還是有點不放心的,在蔡大將軍攜小鳳仙出去看戲的一日,趁機派人扮成盜匪闖入蔡鍔家中,翻箱倒櫃,以探虛實,結果一無所獲。
普通盜匪,怎麼可能如此坦然地進入有相當於現代中-央警衛團把守的將軍府偷東西,而且還沒拿走任何一件值錢的?在蔡鍔的嚴詞責問下,袁世凱只得從監獄裡提出幾名犯人當替罪羊而槍決,才搪塞過去。自此,他認為蔡鍔真的沉湎於酒色之中,從而放鬆了監視。
入秋時分,蔡鍔的喉炎又犯了,而且咳嗽不止,這可不是裝的。作為關心,袁世凱也派了很有名的醫生來替他看病,結論是嚴重的喉病,需要手術,而北京,是缺少這種條件的。有了這份證明,蔡鍔理所當然地向袁世凱提出去天津養病。也因為這份真實的證明,袁世凱相信了他,當然還是要派人暗中跟著的,天津比之北京,對異見人士和軍政要人的監控,絲毫沒有一點鬆懈。
臨行前,蔡鍔摟著小鳳仙依依不捨。聰明的小鳳仙,早就從種種蛛絲螞跡中感覺到了什麼,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輕聲問:「松坡,這一去,你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
知己在側,蔡鍔不再隱瞞,他笑著說:「怎麼會呢?我只是離開北京繞道去昆明。等打倒袁世凱,你我還會相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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