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脫籠(2/2)
知己在側,蔡鍔不再隱瞞,他笑著說:「怎麼會呢?我只是離開北京繞道去昆明。等打倒袁世凱,你我還會相見的。」
小鳳仙是個深明大義的人,也不矯情,她對著蔡鍔,一字一句地說:「你做的是大事,我一介女子,不能拖你的後腿。你放心,我會為你守口如瓶,直到你逃出生天。我別的能力沒有,只能唱些小曲,給你送行。」
她輕轉朱唇,婉婉唱來。為防隔牆有耳,她的聲音比之平時小了許多,壓抑了許多。就因此,其風流婉轉更勝平時,讓人噓唏不已。
「驪歌一曲開瓊宴,且將子餞,你倡義心堅,不辭冒險,濁酒一杯勸,料著你食難下咽。你莫認作離筵,是我兩人大紀念。」這是《柳搖金》的調子。
「燕婉情你休留戀,我這裡百年預約來生券,切莫一縷情絲兩地牽。如果所謀未遂或他日啊!化作地下並頭蓮,再了前生願。」 這是《帝子花》的曲幕。
「你須計出萬全,力把渠魁殄滅!若推不倒老袁啊?休說你自愧生旋,就是儂也羞見先生面,要相見,到黃泉。」 這是《學士中》的抒情,是勵志言志了。
唱到最後,小鳳仙的聲音開始嗚咽起來,蔡鍔也虎目閃出些淚花。離人淚,分別苦,中間更有痴兒女。分離,是最讓人傷心的。他摟住小鳳仙,兩人沉浸在情緒中。
許久,蔡鍔在小鳳仙耳邊細語:「在北京,只有張漢卿可以信任,我也已把你託付給漢卿了。自今之後,京中將會有大事發生,如果漢卿能夠離開北京,你就與他一道北上關外,那裡也是安全之地。如果有機會,也可以輾轉來雲南。現在,只有委屈你呆在北京了。」
小鳳仙是女中豪傑,拿得起放得下,反催促蔡鍔:「遲則生變,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蔡鍔上車去天津,張漢卿送行。蔡鍔拉住他的手說:「漢卿,北方之事就交給你了。你我將來南北呼應,不愁驅袁不成。只是你自己要小心點。」到底是長時間的交情了,到這個時候還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至於小鳳仙之事,倒沒有敞開了說,好兄弟心知肚明了,何必要說開呢?
小鳳仙哭得淚人兒似的,受她感染,紅牡丹也濕了雙眼。張漢卿默默地望著載著蔡大將軍的列車緩緩駛出站台,無語凝噎。與兩女的傷離別不同,他知道,這一別,是兩人的永訣!這是歷史的必然吧?他想。還在蔡鍔診斷出嚴重的喉病時,他就知道,命運已經向這位民國英雄召手,他已經無能為力了。不出所料的話,一年之後,這位英雄就將因此而離世。
與小鳳仙猜到蔡鍔英雄的身份不同,張漢卿知道了結局。這份明知不可能而無能為力的痛苦,是對誰都無法言明的。
11日蔡鍔藉口去天津養病,來到梁啓超家裡,一番喬裝打扮之後,他從天津港乘船來到了日本,然後再經神戶南下**,在那裡他會合了戴戡,最後經越南河內回到了雲南。在這期間,也曾險些發生些不測,負責天津防務的陳儀就曾帶兵在天津港趕上蔡鍔,但因為兩人有舊,似乎只是驚而不險。後來張漢卿一直拿此例告誡奉軍及後來的人民軍高層,說陳儀忠於國家,卻無法做到勇於任事。陳儀一生未得重用,也是一件令後世史學界頗感興趣的事。
而梁啓超這邊也於12月16日以赴美治病為名離開了天津,來到上海,並與進步黨另一領導人湯化龍會商,最終落實了進步黨反對帝制的意圖和具體方案。
萬幸的是,這一次袁世凱確實是過於掉以輕心了。在他看來,梁啓超是一個文人,蔡鍔手中又沒有兵權,這兩個人在一起,搞不出什麼大事來,頂多是一起發發牢騷罷了。
因此,袁世凱基本上沒有去理會這件事情,而是放心大膽地籌備登基大典的事情,勁頭十足地繼續為稱帝做準備。確實也是,當時那麼多稱帝的事情纏著袁世凱,對於這些還只是密謀的事情,他一時之間還真顧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