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問道(2/2)
張漢卿微笑說:「孫逸仙先生是一個富有遠見的領袖,但是孤掌難鳴。他為了達成個人的政治目的與意圖,不惜在國民黨之外另立新灶,重新組建中華革命黨。但是中華革命黨為了約束黨員及控制組織,不但採用幫會秘密結社的方式,還要求黨員向孫逸仙個人絕對效忠,要按手模宣誓,並且將國民按入黨時間分成等級,享有不同待遇。據說黨章里要填寫誓約,其中有『永守此約,至死不渝,如有二心,甘受極刑』這樣類似黑社會的語言。僅從內部組織上看,這個中華革命黨更像一個幫會式的組織,而不像是革命的政-黨。笑話!靠宣誓就能夠使政治人物做到忠誠,他想得未免有些兒戲了!這是黑社會還是政-黨革命?
難怪黃興這樣的革命元勛都拒絕參加,部分同時流亡日本的國民黨員對這個也都很排斥,原同盟會中重要人物如李烈鈞、柏文蔚、譚人鳳等俱都沒有加入。這使得他的力量大弱,削減了中華革命黨的執政基礎----不是說這樣做不對,而是現在的中華革命黨魚龍混雜,已經形成尾大不掉之勢。槍桿子裡面出政權,沒有一點軍事力量的孫先生若想統一中國,還遠得很呢。
不信,西南蔡將軍舉起反袁大旗了,中華革命黨在幹什麼?只聽說在國內組織了幾起並不成功的武裝起義和暗殺。一共幾百人的秘密組織,能夠擔當起領導中國革命的重任嗎?看一看近代史上,哪一個革命政體是靠刺殺贏得政權的?
從誕生之日起,國民黨內部就黨同伐異:先是宋教仁不明不白的被刺殺了,然後陳其美暗殺鄭汝成。前者已成疑案,但按照誰獲益誰有疑的觀點,我不願妄自猜測;後者是革命者反抗袁政-府,可以另當別論。但當初革命軍攻克南京十天後,陳其美即在滬軍都督府內槍殺了拜會其的民軍參謀長陶駿保、為了爭奪浙江都督暗殺光復會領袖陶成章,然後袁世凱派貼身衛士袁繼良在陳宅刺殺了陳其美。國民黨內部殺來殺去,袁世凱卻安做大總統,這難道不是個巨大的諷刺嗎?」
這是實情。
孫逸仙當初擁有的實力確實有限:辛亥革命後大部分的省份主要的軍事憑藉卻是各地的團練與新軍,或是混入部分華僑以及洪門與旗下哥老會的成員,無論在裝備與士兵素質上,皆無法與曾經的清朝主力北洋軍抗衡。此外由於孫並未實際投入革命戰事,故各省的革命勢力紛紛推出自己的領導,使革命勢力呈現多頭馬車的情形。至於1911年的武昌起義是共進會與湖北新軍革命團體文學社共同策劃的,甚至只是一次偶然的擦槍走火事件。當時孫逸仙人還在美國科羅拉多州的丹佛的朋友的餐廳打工度日,對革命事並不知情,所以孫逸仙說:「武昌之功,乃成於意外」。
這使他在國民黨內的威望,甚至一度不如黃興,連號稱「中國通」的洋記者、英國《泰晤士報》的資深駐華專刊作者莫理循都在公開的報導中說他是「半中國人」----意即對自己的國家很少了解的人,並痛斥孫逸仙:「革命威望來自吹牛。」
認為孫文不懂中國國情,在當時不只是袁世凱一人。張謇也曾說:「(孫文)於中國四五千年之疆域、習俗、政權因革損益之遞變,因旅外多年,不盡了澈,及各國政治風俗之源流,因日在奔波危難之中,亦未暇加以融會貫通。」
黎元洪則認為:「世人對孫逸仙有錯誤的認識…孫逸仙離開中國時間長,與這裡的任何勢力均無關聯。他在國外名氣很響,因此他似乎適合這個位置。我從未聽說他對革命工作提供過什麼實質性的幫助。他的名聲在很大程度上是虛構的…」
而現在的孫逸仙尚在上海,前不久還發表了一篇空洞無力的討伐袁世凱的文章《討袁宣言》,正不知路在何方。這個時候的孫逸仙,所代表的政治力量已不再是主角,其中難免有中華革命黨這個政治上敗筆的因素在。也許因此讓他幡然悔悟,中華革命黨在幾年後再次改組為中國國民黨。
歷史上後來的變化是一回事,前提是沒有他張漢卿在。
中年教官明顯黯淡的神情讓張漢卿感覺這個人或許與孫逸仙有些淵源,或者至少是同情者或嚮往者。在派系壁壘明顯的時代,這種明顯的傾向性是為大多數政權所不見容的。不過以張漢卿的眼界,卻已經超越了這個階段,他有些對這個人感興趣起來。
明顯的,這個人一身正氣,遠不像典型的一些老兵痞慣有的邋遢與狡黠。軍服在肩上部分有一塊補丁,且整件衣服顯得已有些發白,明顯是長期漿洗過的舊制服,不過卻仍顯得甚是威武。一般地說,在中上層軍官中能夠仍然保持這麼樸素的,立身一定非常嚴謹。於是張漢卿的好感頓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