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帝制風波(2/2)
可不就是這樣,等到蔡鍔、唐繼堯等人在雲南舉起「護國」大旗,袁世凱只好將登基日期後推,說要等平定了叛亂再行登基。不料這一推就遙遙無期,而護國戰爭也非一時半會能結束的,結果袁世凱至死都沒有正式登基,充其量也就是個「關門皇帝」。
在中國古代歷史上,一個新王朝建立之後都要「徙居處、改正朔、易服色、變犧牲」。這「犧牲」祭品變不變倒無關緊要,國都也是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因此「徙居處」也就大可不必。但在「改正朔」上還是需要做做文章的,那就是在1916年後廢民國五年而改行洪憲元年,曆法也改用《洪憲元年曆書》;至於「易服色」,按今文經學的「夏黑商白周赤」的三統循環理論,洪憲王朝應崇尚紅色,因而登基三大殿的廊柱都要刷成紅色,瓦也要換成紅瓦,以示喜慶。
除此之外,皇帝登基按例得對有功之臣封王賞爵,好處均沾,但這裡也遇到了一點小問題,那就是之前的故人舊友。袁皇上也不好意思讓他們稱臣,於是便想出列入「舊侶」(計有載灃、奕劻、世續、那桐、錫良等數人,均為前清王公或者名督)、「故友」(計有徐世昌、趙爾巽、張謇、李經羲,即後來的「嵩山四友」)、「耆碩」(王闓運、馬相伯等)三類,這些人可以享受不臣之禮。至於各省將軍、巡按使、護軍使、鎮守使、師旅長以上人等,分別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分封,見者有份,一口氣就封了128個,就連已故的前國務總理趙秉鈞也追封了一等公。
此外,作為封建王朝文化門面及正統宣示的豐碑----孔子的後代也被重新扒出來:中華民國唯一的世襲爵位----衍聖公,也落到了孔子後裔孔令貽身上,給中國王朝的落幕重重落了一筆。
不是所有的人都發了昏。袁世凱稱帝的野心日益暴露,其帝制活動日益公開,他名義上的重要助手、副總統黎元洪不同意;北洋之虎段祺瑞也不同意;北洋之狗馮國璋幾乎要刀兵相向了。
段祺瑞作為袁世凱的重要手下和親信,對老袁的影響力一直是很大的,袁世凱為了籠絡段祺瑞,把自己的義女嫁給他為續弦,並在多年宦海生涯中一路將他提拔,曾在滿清朝廷中官居一品,恩同再造。但是段祺瑞反袁稱帝的態度最堅決,後來形勢一發不可收拾,作為一名有十足影響力的軍閥、袁政-府中-央陸軍總長,段祺瑞直白反對稱帝,並堅辭陳情「此事危及國家安危和總統身家性命,萬不可做,萬不可做」。走火入魔的袁世凱一心想要當皇帝,對段祺瑞的勸阻根本聽不進去。段祺瑞的苦口婆心與虔誠表現被袁世凱認為是背叛。
在袁世凱稱帝的鬧劇中,段祺瑞進行了消極抵制,沒有參加在中南海居仁堂舉行的百官朝賀。只是在公館裡對自己的親信徐樹錚慨嘆「項城作孽啊!」段祺瑞反帝立場從未動搖,這一點對於倍受袁提拔、屢受袁照顧的段祺瑞尤為難得。
對段祺瑞的「忘恩負義」之舉,老袁是深為不滿的。在稱帝後進行的大封賞中,總計有128人被封爵,唯段祺瑞一人榜上無名。由此可見,袁世凱知道段祺瑞並非真心勸進,對他自帝制活動以來的不合作和暗中抵制的態度仍耿耿於懷。
段祺瑞的叔叔勸他說:「老頭子向來器重你,可你在帝制問題上卻一直頂牛,他怎能不生氣呢?何況,總統、皇帝還不是一回事,你何必太認真?」段祺瑞卻皺著眉說:「那可不是一回事。項城做總統,見面只要敬禮、拉拉手就可以了,如果做了皇帝,見他就得磕頭,話也得跪著說。我最恨這種長子變矮子的把戲。」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真正忠誠的人,卻常常忠而見疑;而把他往絕路上引的,卻總是受到重用。段祺瑞反對袁世凱稱帝,恰恰是段對袁世凱忠誠和負責的表現。可惜袁世凱不但不領情,反倒想算計他,真是讓人嘆氣又可笑。
至於江蘇督軍馮國璋,老袁經過幾次暗示以及老馮的表白,老袁知道他是無法收攏老馮的心了。馮國璋忠於前清,再讓他向新朝效忠,感覺打臉。而且他一直認為自己是袁的合法接班人,而絕不甘心匍匐在袁後人的腳下。
兩人現在的關係極冷,就差一點刀兵相向了。袁世凱固然不跟馮國璋講真話,馮國璋對袁世凱其實也存有二心,他甚至認為等不到袁克定繼位,袁世凱就會對自己下手----以江蘇地位之重要,袁世凱又如此處心積慮地加以防範,一旦稱帝成功,勢必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再說老袁一直試圖以支持的袁克定、陳宦、楊度等取而代之,為了自保,馮國璋開始準備與雲南的蔡鍔、廣西的陸榮廷互通聲氣,結為外援。
另一位膽小怕事的黎副總統則難得地鼓足了勇氣。廢話,做老袁的副總統已經很尷尬了,再做「副皇帝」就有些不倫不類了,再說也沒這崗位吶。袁世凱曾試探黎元洪這位姻親:「近來許多人要我做皇帝,親家你看怎麼樣?」黎元洪聽後正色道:「革命的目的是推翻專制,建立共和。親家你做了皇帝,怎麼對得起武昌的死難烈士?」到了朝賀儀式上,前副總統黎元洪(袁世凱做了皇帝,黎副總統當然就成了前副總統)也不曾前來。袁世凱給黎元洪封了個「武義親王」,不料這前副總統卻屢加拒絕,不肯接受。這事傳出去後,一首童謠也不脛而走:「好江山,做不牢;好江山,坐不牢;親王奉送沒人要!」
對此,中國一位哲學家已預料到反對派極其強烈的反應,當時他這樣寫道:「我們用木頭或泥土雕塑出一個人的偶像,稱它為神。把它放在美麗的廟宇里,讓它坐在輝煌的神龕里;人民崇拜它,認為它是不可思議地強有力的。但是,假如有個瘋子把它推倒、踩在腳下,並把它拋進骯髒的池塘里,假如有人發現了它,再把它撿回來,放在原來神聖的地方,那麼,你將發現它的魅力已經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