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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聽黃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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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可以作為勵志。

不過,搞清楚此「黃調」非彼黃調後,張漢卿就覺得興趣了了。國學是很好,也需要有人來研究,但這個人絕對不能是自己。國學再有趣、再有內涵,能夠靠它們打敗列強、趕走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三座大山?深知歷史走向的他,常懷時不我待之慨,要為中國的強大出謀出力。安靜的校園,又怎麼容得他那顆澎湃的心呢?

倒是對他的老師,張漢卿頗為讚許。因為黃侃是章太炎的門生,現在的章太炎,正被袁世凱關著呢。如果沒有變化,他還要被關到老袁死後。

章太炎在現代文學史上的地位不用講了,不過他在政治上算是小白:他既罵袁世凱「用心陰摯,正與西太后大同」,又說孫逸仙「與項城一丘之貉」。在他心目中誰可以做民國政-府領導人?黎元洪(黃陂)和岑春煊(西林)是也:「黃陂之廉讓,可望責任內閣;西林之果毅,可望廊汪貪邪」。兩人都是清朝舊官僚,民國新軍閥,章太炎對這些人寄以厚望,那是彷徨歧途了。

不過他的骨氣很崢崢。1914年1月7日,章太炎「以大勳章(袁世凱頒發的)作扇墜,臨總統府之門,大詬袁世凱之包藏禍心」,仍被監禁,曾決意絕食,以死爭之,自云:「不死於清廷購捕之時,而死於民國告成之後,吾何言哉!」

老師如此,門生也不簡單。在章太炎被軟禁後,冒著危險來探望的不計其數,其中就有黃侃,他還主動要求留下來伴宿。這一點,讓張漢卿頗為心折。左右無事,去逛逛也好,順便看看名人。

黃侃的名望真不是吹的,座無虛席不足以說明其講課的吸引力,連窗外都擠滿了慕名而來聽課的學生。越是如此,越發勾起張漢卿的興趣來。在大學裡能做到這樣的,說明其授課自有異於常人之處。

有朱光沐作伴,本身又靈活強健,終於從後門擠了進去。教室里豁然開朗,黃侃真人也出現在眼前。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戴著一幅眼鏡,其貌並不揚麼。

聽不見他的聲音,因為此時正面的觀眾都在高聲念著什麼,抑揚頓挫的很好聽。一開始咿哩哇啦不知說什麼,靜一會兒好像大家都在讀古文:「…故魏文稱:『文人相輕』,非虛談也。到如君卿唇舌,而膺欲論文,乃稱『史遷著書,諮東方朔』,於是桓譚之徒,相顧嗤笑。彼實博徒,輕言負誚,況乎文士,可妄談哉!故鑒照洞明,而貴古賤今者,二主是也…」

這段書選自《文心雕龍知音第四十八》,據說是黃侃的拿手好戲。張漢卿也就抱著姑且來之,姑且聽之的想法,容大家把嘈音釋放完,權當是來捧場了。聽講座麼,一堆人在那裡念念有辭幹什麼?就像聽演唱會旁邊有人在同步哼曲調一樣讓人煩燥一樣。

一段話念完,張漢卿洗耳恭聽,要見識一下這位名聞北大的才俊講課的水平如何之高,卻聽黃侃放下教本,一本正經地說:「這段古書後面隱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對不起,專靠北大這幾百塊薪水,我還不能講,誰想知道,得另外請我吃館子。」

台下有人嗤嗤笑個不停,有人在小聲說:「又來了!」

這幾乎是黃侃的專利了,一學期下來,總會有很多次這樣的場景。因為他有個「饞嘴」的毛病,經常變換藉口要他學生替自己買單。黃侃學問是很高的,因此脾氣也是有的,這也許是那個年代文人的通病,謂之骨氣也好,秉性也罷,總之眾多學生是見多了,不以為怪,知道在黃侃老師這裡,「有菜一切好說,無酒寸步難行」。

張漢卿卻不喜歡慣著這毛病。這年頭,若說各行業最吃香的莫過於大學教授了:月薪動輒幾百大洋,相比較當時普通家庭每月生活費用不過三四元,絕對是金領一級的存在;心情好就上課,心情不好就缺課,學校還要像菩薩一樣地供著。像他後來被稱為「三不來教授」:「下雨不來、降雪不來、颳風不來」,又豈是為人師表的大學教授所該做的?黃侃的好吃演變到後來就是讓考試不及格的學生整酒席放行,還曾理直氣壯地對校長說:「他們這些學生還知道尊師重道,所以我不想為難他們。」學問好又怎麼著?除了對後世多增添些花邊新聞趣事,對目前的中國而言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嗎?

他另外還有一個很私心的想法,那就是要通過製造一場紛爭,向老袁表達「忠心」,所以張漢卿很不客氣地叫了聲:「國家培養人才應是分秒必爭,豈能為口腹之慾而耽誤數十人的時間?師者傳道授業解惑,而不是以權謀私,黃師這樣做,不怕玷污北大神聖的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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