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鼓手與打手(2/2)
剛當上師長的張作霖一看就知道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一進中南海懷仁堂的大門就噗通跪下,連連扣頭----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年代了?宣統都已經退位好幾年了,袁世凱的麾下文臣武將那麼多,誰還用這種三拜九叩朝拜皇帝的架式呢?
不過對於這個大禮,袁世凱倒是很受用,也許張作霖不行軍禮而行前朝大禮觸動了他的心內的某根神經吧,他對老張的好感一下子就生出來了,連忙拉起來敘話:「現在都是民國了,都不興這一套了。」
張作霖卻不依不饒:「前清那陣,作霖只知有皇上,如今只知有大總統。大總統就好比皇上,見了您老人家,哪能不磕頭?」
禮多人不怪,雖然算不上袁世凱的親信,此時也談不上對張作霖的信任,但這恭敬,還是讓袁大總統心裡妥貼之極,然後賓主談話就親切多了。
「進京這幾天,雨亭兄和弟兄們還舒服嗎?」
對大總統的詢問,張作霖老臉一紅,彎腰陪笑著說:「弟兄們都是一些土包子,沒見過世面,讓大總統見笑了。」在袁大總統面前,一向兇悍的張師長言辭格外溫柔。
原來張作霖一進北京,就把各個妓院給包了下來,整日尋花問柳,搞得京城烏煙瘴氣。這一點,耳目眾多的袁世凱怎麼會不清楚?只差老張他們在床上花費的時間沒有統計到罷了。對於男人們褲襠里這點事,老袁才不會在乎呢,他看中的是張作霖的忠心。雖然張作霖一幅大老粗形象,但是比起口蜜腹劍的識字人來說,大老粗才可靠啊。
第一印象很好,袁世凱對收攏人心很一套,覺得張作霖是可造之才,態度不免親近,兩人不免好好聊了一會家常。張作霖也敞開心扉,不著痕跡地表了忠心,並把南方反對派好好譴責了一番,就差拍胸脯寫保證了。不過剛說幾句,袁世凱就差點兒沒憋住笑出聲來:果不其然這個奉天師長是個大老粗,張口就是「媽了個巴子」,活脫脫一個土匪形象。趙爾巽說得不錯,「張作霖就是一個大老粗,有奶便是娘,只要給點好處,他就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你」。
除此之外,張作霖給他最大的印象就是一幅沒見過世面的精蠢樣子,因為在談話時,張作霖的眼就沒離開過他古玩架上的一塊製作精美的金表。這塊表的錶盤嵌有潔白如玉的珍珠做點綴,背面燒制的則是一個夕陽女子的精美畫像,這讓這個大老粗非常感興趣。
袁世凱故意問他:「現在國內外形勢複雜,張師長是否需要增加點兵力並擴大駐軍的面積呢?」張作霖急忙表示自己什麼都不要,但又忸怩地表示,如果大總統能把古董架上的那塊金表「借」來觀賞一下便感激不盡。這個回復讓城府極深的老袁啼笑皆非,然後就把那塊表賜給了他以示恩寵,同時,他的心裡也把老張打入大老粗、胸無大志的鄙夫之列,並對袁克定說:「張作霖是個十足的鄉野村夫,連一塊金表都能把他哄得樂呵呵,實在不足為懼。」
殊不知,為了這個形象,張作霖可是頗做過一番思量的。他知道此次會面就是一場鴻門宴,應對得當就能夠取得袁世凱的信任,若行為有失很可能就此喪命。儘管心中滿是疑慮,人仍然迅速趕赴北京。
他的軍服外套貂皮大衣的穿法和跪拜禮,只是一種障眼法,突顯他的胸無大志。而且在來之前,他就給老上司、東三省總督趙爾巽送了厚禮,請他在大總統面前周旋。此外,進京後他也大把大把地撒錢,把袁世凱身邊的人統統的收買了一遍。這些人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個個都在老袁面前誇張作霖夠朋友、講義氣。
最後,本來想削藩的老袁不但沒有動張作霖,還在他要回東北之際特意送他一個乾隆年間的雕漆花瓶,並將自己的貂皮大衣一併相贈,以顯示對他的器重。兩強的這次面見,堪稱教科書一般經典,外界也傳得繪聲繪色。
現在,一幫子文人為他的帝制搖旗吶喊,聲勢已經不小,卻亟需要地方上的實力派迎風而上。光有人敲鼓還不夠,做事需要的是重錘。雖然不乏有試探者、吹風者已經開動了,但像張漢卿這樣為二十一條和帝制的聯繫正名的青年才俊還是第一次發聲,這是個積極的信號。不管是不是得自張作霖的授意,一介武人子弟中能有這種政治眼光確實了不得。那麼,他也可以算一個。
張漢卿得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