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君前奏對(2/2)
有老張粗魯的先入為主在前,袁世凱不自覺地把張漢卿帶入繡花枕頭的紈絝子弟一系裡----一個關外的大老粗能教育出什麼有文采的兒子了?他現在有些懷疑之前傳過來的張漢卿在集會上大放異彩是事先找好槍手了,不過也惟其如此,對張作霖又加了一重放心。他不動聲色地捋須微笑說:「嗯,讀書明理,對你而言,現時段也是很好的。既如此,你可以找次珊(胡仁源,時為北大署理校長)給你一個旁聽名額,哦,不,你年齡還小,那就先讀預科生吧。」
即使張漢卿從後世的觀點誤認為此時的北大是中國高等學府之執牛耳者,卻真心沒打算深造學問。在盛世讀書造學問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可是在目前,尤其是決定要從血雨腥風裡殺出一條血路的張漢卿來說,投筆從戎才是正解。
從現在起到明年老袁歸天還有大半年的時間,時不我待,總不能虛度光陰吧?早一天把奉天變強大,把奉軍台子搭成,把列強驅逐出中國,我還有一大攤子事要做呢。怎樣才能自由在北京城內逛呢?別急,咱少將軍早有腹稿。
「秉大總統,學良一向酷愛軍事,也有志做一個帶兵打仗的大將軍。此來家父曾有言,大總統麾下領軍人才輩出,如果有機會,學良也想討教一番,將來為我大總統揮戈疆場。」
武將子弟酷愛耍槍弄棒,這是遺傳,要不怎麼會有「龍生龍,鳳生鳳」的說法呢。在袁世凱眼裡,這麼點的娃兒喜歡弄武,這才正常。張漢卿的一番拍馬屁的話,他聽得多了,不過仍要表現出長輩與上位者的和藹,他便微微一笑,給面子的配合下。
看著旁邊的那位上將軍,不乏詼諧地說:「要學軍事,這裡倒正好有一位大兵家在,不過松坡的軍事理論太過複雜深奧,只怕你只能學個皮毛。過後可以推薦給蔣參議,他教書育人的本事大的很,又是軍校校長出身,教你們這些子侄輩正好一板一眼。」
蔣參議是誰,張少帥真不在意,只要袁大總統親口說出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與軍界人物接觸就行。北京,作為中華民國的首都,又是北洋精兵與這個時代最厲害的軍事家和軍事學家雲集的地方,自然要資源有資源,要長眼界是分分鐘的事。
但是對袁世凱提到的那位叫做松坡的上將軍,張漢卿卻很是激動。民國三大兵家之首,正活躍在北京軍界,張漢卿怎會不知道鼎鼎有名的蔡鍔?只是無緣識荊而已。蔡鍔的名聲之響,就是在偏遠的東北行伍之間、張作霖提及都是很尊重的。
張漢卿的激動,那位上將軍虎目一睜便掃在眼底,他看著張漢卿若有所思。張漢卿初來乍到,摸不清老袁的底細,不敢亂加置喙,便立即掩飾地隨聲附和。
面子上的事情做完了,老袁日理萬機,當然不會和張漢卿一個毛孩子有多深的交集。雖然老袁對張漢卿能否「讀」好書深表看不懂,但不妨礙他作為上位者、被託付者兼長輩對子侄輩的「關懷」。在一番囑咐後,張漢卿被禮送出門。
老袁的面子誰敢不給?在他的安排下,張漢卿找到北大代理校長胡仁源,順利在北大註冊入學並插班作了預科生,每天兩點一線,真的做起了好學生。
胡仁源做過江南造船廠總工程師,雖然一般認為他的教育思想較為守舊,如在任上聘請的一些教授大多系前清遺老和士大夫,其中有辜鴻銘、劉師培等。但實際上他對新潮的思想也有相當的包容性,像傾向革新的章太炎的弟子如馬裕藻、朱希祖、黃侃、錢玄同、馬敘倫等,他們注重考據訓詁、以治學嚴謹見稱,這種學風以後逐漸成為北大文史科教學與科研中的主流。
張漢卿其實很慶幸沒挨到北大好學風的時候,不然重新鑽進書堆里也無趣得很。多事之秋,形勢瞬息萬變,他自然是沒有心情按下心來埋頭進書堆里的,再說也沒什麼好讀的----前生雖然算不上有多牛逼,好歹也是正規大學本科畢業。如果說到見識閱歷,他相信只要有舞台,就會開創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