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武道是棵樹（1/2）
盛夏夜深。
空明的夜色在後半夜開始變得陰沉。
漆黑的天幕籠罩在西湖空，群星隱沒，靜謐的西湖在臨安的燈光寧靜著，像是一幅凝固昏暗又模糊的山水畫。
某一刻，陰沉壓抑的夜幕驟然亮起了一片慘白的天光。
光芒照亮了整個臨安的繁華山水，天空亮了一瞬，又再次沉寂。
下一秒，轟鳴的雷聲打破了天地的寂靜。
暴雨在頃刻間席捲了整座臨安。
西湖會所的時光依舊在紙醉金迷流淌向前。
雨下的西湖很美。
但暴雨下的西湖水波動盪，壯闊之卻帶著一片隱約可以吞噬一切的狂暴。
夜色愈發昏沉。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暴雨在豪不停歇的墜落著。
神依舊坐在會所的包廂里。
筆記本的視頻已經關了。
談話結束了很久。
神坐在談話時的位置，一動不動，不知道沉默了多長時間。
他和那位神秘至極的陛下談了很多，但又像是談了很少。
對方極為精明，所以從頭到尾，神都不曾獲得任何多餘的信息。
他只知道對方想要請求他殺秦微白。
態度非常堅決。
幾乎是不惜一切代價的那種堅決。
神靜靜的想著今夜的一切。
今夜發生的事情不多，可餘味卻極為悠長。
孤山的花，李鴻河的態度，神秘的陛下，兩位無敵境的門徒，秦微白，東歐亂局。
一切看去一目了然。
可其微妙的聯繫神到現在都不曾徹底理清。
這位神秘的陛下知道很多東西。
秦微白同樣也知道很多東西。
但這位陛下最近到底是確認了什麼，才讓他對秦微白動了必殺之心？
而他又是誰，想要什麼？
教廷聖裁軍團的次長是他的門徒。
東島劍聖柳生滄泉是他的門徒。
那麼他還會不會有其他的門徒存在？
門徒質量極高，高到了讓神都不得不心生凝重的地步。
如果教廷的那位門徒在加冕後擁有牽制林楓亭的能力，那足以說明對方的實力已經接近了巔峰無敵。
柳生滄泉如今的實力距離巔峰無敵還有很遠。
可現在他卻已經有了位列神榜的資格。
兩位無敵境的門徒，而且都是有著神榜實力的無敵境。
近幾十年來，除了巔峰時期的北海王氏和李氏，黑暗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夠有如此豪華的陣容。
更何況那兩位足以位列神榜的無敵境，只是門徒。
又或者說，是走狗。
無敵境是黑暗世界的巔峰。
全世界數十億人，能夠到達這個境界的能有多少？
神聖雙榜加起來三十位，還有幾名破鏡之後沒有來得及榜的，數來數去，也這麼些人，真隱姓埋名的無敵境並非沒有，但起沒榜的還要少，而且也不會去影響大勢。
每一位無敵境，無論強弱，都是心志堅定之輩，且不論他們是高尚還是卑劣，心都自有自己的尊嚴，這兩位門徒如果聯合起來合作，以疾風御劍流為根基，不出數年，足以成立一個黑暗世界的超級勢力，讓這樣的人做走狗，簡直是難如登天。
那位陛下又是如何做到的？
而他做這一切，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在神的腦海浮現，最終變成了一團亂麻。
他下意識的想要去查柳生滄泉，去查聖裁軍團的那位次帥，只不過直覺卻告訴他這基本不會有什麼作用。
他並沒有答應與這位陛下合作，也沒拒絕，這次的談判看起來毫無作用，但有些基礎，卻已經打下了。
夜色愈發深沉。
會所外的暴雨愈發狂亂。
西湖會所所有的燈都完全打開，明亮的光在夜雨照射出去，帶出了光暈，連成了一片的燈光交織在雨幕里，深沉的夜色下出現了一片交織著夢幻色彩的光芒，如同彩虹，美不勝收。
一輛低調的大眾在暴雨緩緩進入西湖會所。
深夜三點鐘。
一道身影穿過了雨幕，走進了李狂徒所在的包廂。
李狂徒依舊在沉默，似乎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
但今天陛下約了他，而他也在這裡約了其他人。
「見過陛下。」
一身黑色西裝的身影將手的黑色雨傘放在包廂的角落裡，對著神微微躬身，語氣恭謹，姿態認真，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很正式的尊重與恭敬。
「陛下？」
神轉頭看著深深彎腰的人影，自嘲一笑：「我算什麼陛下？這個稱呼，我不喜歡。」
「您武功蓋世，劍意之盛，足以與劍皇爭鋒，自然當得起陛下的稱呼。」
一身黑色西裝的身影緩緩直起身體。
他的身高不矮，但卻算不魁梧，可站在這卻有一種極為堅韌挺拔的感覺，清秀乾淨的容貌並不如何出彩，但氣質卻極為惹眼，他的嘴角輕輕的抿著，看去堅毅的有些冷酷，但眼睛卻很從容淡然。
這是一張年輕人的臉龐。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
一張如今洲年輕高手幾乎都認識的臉龐。
一張在前幾天的最終演習甚至給全世界都留下了些許深刻印象的臉龐。
江雨的臉龐。
神平靜的看著江雨，眼神微微眯起。
神。
江雨。
這是一次估計誰都預料不到的見面，同樣也是兩人第一次的正式見面。
神的眼神沒什麼欣賞，只有一抹淡淡的滿意，像是在看著一顆能用的棋子。
江雨的表情很從容。
從容而恭敬。
說不是他主動聯繫的天都煉獄，還是天都煉獄找的他。
在一些看似偶然實際卻是必然的巧合，雙方有了聯繫。
江雨第一次為天都煉獄做事，是在兩年之前。
沒人知道這一點。
甚至連江山都不清楚。
「最終演習，你表現不錯。」
神看了他一會，淡淡道：「我很期待你的未來。」
江雨遲疑了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最終輕聲道：「您盛讚了。」
「談不盛讚。」
神搖了搖頭：「我看的是你的潛力，你告訴我你沒有潛力，那只能證明我沒有眼光。天都煉獄不需要謙虛，有能力的人如果刻意的放低自己的位置，那是無能，你不到三十歲的年紀確定了自己的無敵路，四十歲之前，無敵可期，今後未必不能站在神榜前列。」
江雨默默的站著，沒有說話。
「這兩年你為天都煉獄做了幾件事情，做的都很不錯，江家如今地位微妙，我能看到你們努力的方向，某種程度來說，我與江家的方向並沒有什麼衝突的地方。而你，還有你的家族，在我的棋盤能夠發揮很大的作用。所以我今日才會見你。」
神看著江雨平靜的臉龐，輕笑起來，他的聲音很低沉，但因為格外真實清晰，所以落在江雨的耳朵里顯得極為洪亮：「江雨，你願不願意加入天都煉獄？」
這個問題並不難回答。
若是不願意，江雨今日不會來。
兩年前，他也不會跟天都煉獄的人接觸。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微笑道：「願為陛下手之棋。」
他稱呼的還是陛下。
神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然道：「待我君臨洲之時，我的身邊，有江家的位置。」
江雨深深彎下腰，鞠躬。
「今後你直接跟我聯繫，對我負責。」
神繼續道。
在天都煉獄，能夠跟神直接聯繫，是莫大的榮耀，這已經可以算是獎賞。
「好的。」
江雨恭敬的應了一聲，臉龐卻閃過一絲遲疑。
「怎麼？」
神挑了挑眉。
「冷月的狀態有些不對。」
江雨說著話，抬頭看了神一眼：「最近她跟我之間的聯繫很少，她的狀態似乎有些特殊...」
天都煉獄，冷月。
這是一個在天都煉獄的高層都算是隱秘的名字。
而這兩年來，跟江雨接觸的，不是黎明破曉，而是這位冷月。
只有她跟江雨接觸才是最方便的。
只不過江雨卻察覺到對方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
神沉默了一會。
「沒事。」
他想了想，說道：「她可以自己解決。」
江雨點了點頭，問道：「陛下是否需要我去東歐？洲重啟了雪舞軍團，陛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將自己運作進入雪舞軍團。」
「不用。」
神搖了搖頭，親自動手給江雨到了一杯紅酒遞過去。
酒是好酒。
但開了太長時間，味道難免有些失色。
「你的傷勢如何？」
他問道。
江雨拿著酒杯的手掌頓了頓，搖搖頭道：「問題不大。半年內可以痊癒，主要還是墮境的問題，但也不算嚴重，如今我還是驚雷境。」
最終演習，他與王聖霄，古寒山，宋詞聯手被李天瀾重傷。
不曾墮境的古寒山傷勢是最輕的。
而王聖霄和宋詞同時選擇了最狂暴的墮境一擊，從驚雷境巔峰直接墜入燃火境巔峰，此時傷勢最重。
江雨同樣也是墮境一擊。
可他在燃火境巔峰停留了整整三年的時間，燃火一境，他圓滿的已經不能再圓滿。
所以他的墮境一擊，只是後退了一個小境界。
相於最終演習之前，他的境界還是要高的，只要養好了傷勢，問題並不大。
而且他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道路，接下來的時間，也不需要漫長的閉關和沉寂。
他最需要的是在生死之間激發自己的潛力，擴寬自己的無敵路。
「那你去天南。」
神說道。
「天南？」
江雨重複了一遍，有些疑惑。
「東皇殿也會去天南。」
神語氣平靜。
東皇殿。
天南。
江雨的身體猛然一震。
剎那之間，各方勢力在天南共同運作的格局一下子在他面前變得清晰起來。
東皇殿的成員聯繫起來的，是天南內外的各大勢力。
只是一瞬間，江雨明白了天南對於李天瀾而言意味著什麼。
「好一個天南。」
江雨深呼吸一口，喃喃自語。
神沒有說話。
對於他而言，東皇殿其實已經不重要。
東歐亂局之，他必須要得到那朵花。
而想要得到那朵花，他必須要得到李天瀾的屍體。
李天瀾一死，東皇殿對於天南沒有了意義，只不過那片地方如果沒有了東皇殿，今後仍舊是天都煉獄和北海王氏之間的戰場，此時將江雨這一枚暗棋埋在那裡，也許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且...萬一...如果萬一李天瀾這次僥倖存活，江雨在天南，也能成為神和李天瀾爭奪天都煉獄主導權的關鍵棋子。
他是天都煉獄的最高主宰，至高無。
可天都煉獄，卻是李氏的天都煉獄。
李氏崩塌多年的時間裡，神不知道那個擅長下和棋的老頭子到底還謀劃了什麼，可天都煉獄，卻絕對是他最大的手筆之一。
天都煉獄很強。
神很喜歡這個謀劃。
可他唯一不喜歡的是，天都煉獄的一些堅力量的立場。
神相信那些堅力量對自己足夠忠誠。
但糟糕的是，他們對李天瀾同樣也足夠忠誠。
李鴻河最希望的是神和李天瀾之間能夠協調好天都煉獄內部的權力，最終讓李天瀾在天南掌控整個天都煉獄，繼而回歸洲，重現李氏的榮光。
這需要神甘心放手。
可他如何甘心？
不甘心，要掙，要搶。
對於神而言，如果李天瀾死在東歐，天都煉獄的未來不會有隱患，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但如果東歐亂局不能如願的話，現在把江雨放過去，到時候也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江雨，李天瀾，帝江。
神看著江雨，若有所思。
這三人，如果說後兩者是同一個層次的話，那麼江雨無疑還是太弱。
神的目光有些遲疑。
在他的心裡，李天瀾，王聖霄，江雨，古寒山，宋詞，東城如是無疑是洲最有潛力的極為年輕人。
而且這也是他心最正確的強弱順序。
李天瀾很強。
但神不認為他配得李氏昔年的榮光。
王聖霄和宋詞他爭取不到。
至於古寒山...
神對古寒山沒有偏見，他只是很正確的認為崑崙城的所有人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丑，他懶得針對誰，說簡單點，是純粹的看不。
古寒山天王心的光環確實足夠耀眼，可在神看來，他甚至還不基礎差一點的江雨。
東城如是狀態特殊。
如此看來，洲最出色的幾個年輕人，他能培養的，只有江雨。
無論今後是利用他來對抗李天瀾，還是對抗帝江，對抗王聖霄，江雨似乎都有些不夠格。
他的天賦足夠出眾，但武道，單純的天賦和體質並不能決定一切。
江雨現在還不如王聖霄，最重要的，是江家沒有那種積累了數百年，已經無限接近完美的武道傳承與武道理念。
包廂里沉默下來。
有些壓抑的氣氛，江雨眨了眨眼，輕笑一聲，疑惑道：「陛下？」
「你可願隨我學劍？」
神突然說道。
天都煉獄的長生不死印名鎮黑暗世界，所有人都知道神的兵器是一把巨大的有些誇張的死神之鐮。
但無論是長生不死印還是死神鐮刀，最終爆發出來的，都是劍意。
只有劍意。
是基於李氏的劍二十四超脫出來，變得更加微妙的劍意。
是神的無敵道。
江雨愣了一下，他的臉一點點的浮現出了驚愕，最終變得欣喜若狂。
「陛下...」
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
今日來這裡之前，他絕對不曾想過自己會有如此機遇，他有了自己的無敵道，如果在有神的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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