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7、五年3月5日 雨 但少閒人如吾兩人者耳(1/2)
驚蟄之日,雷聲便是起了,陽和啟蟄,品物皆春。
要說這是異鄉吧,其實也算不上,有妻有子怎可言他鄉。可要說是故鄉吧,沒有了三月的鱖魚也沒有了和著梅菜蒸的臘肉,總覺著是少了些東西。
白日中跟著蠢貨馬明遠跑了半個遼新都,入夜之後宋北雲坐在房中露台上吹著尚有清冷的春風,聽著外頭雷聲隆隆,腳下點著冒著渺渺青煙的艾草,一方小案上擺著幾道小菜,一壺清酒自斟自飲。
久違的獨處,倒卻也是不怎麼孤獨,混合著遠處城中傳來隱約而斷續的絲竹之聲和偶吠的犬聲,再被這春雷一發便是有一種鳥鳴山更幽的滋味。
白日的勞心勞力,晚上小酌一杯,倒也是這平淡日子中最大的犒賞了。
大約三杯溫酒下肚,門口傳來腳步,腳步聲離近也未傳來敲門聲,門便是被打開了來。
宋北雲沒有回頭就已經知道是誰來了。
果然,沒那麼幾個呼吸,一陣香風就襲來,從後頭抱住了他的脖子。
「想不到遼國皇帝陛下百忙之中還抽空來探望我啊。」
小宋的話讓佛寶奴鬆開手坐到了他對面,今日的陛下穿的是男裝,一副白衣勝雪的模樣,精心布置的妝容還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看出來是個女兒身,頂多就是個娘們唧唧的男子罷了。
只是那一身與生俱來的香氣卻是怎樣都掩蓋不住,據深入研究過她體質的宋北雲分析,這個味道可能是因為佛寶奴上輩子是塊香皂。
「明日我休沐,便過來瞧瞧。」
「那就瞧瞧吧。」
佛寶奴脫下鞋子將腳放在宋北雲腿上,伸手就要接過他的酒杯,但卻被他一把按住:「還要給孩子餵奶,不能喝酒。」
「為何?」
「陛下喝過草原上的奶酒嗎?」
佛寶奴愣了一會子,接著便是笑出了聲音,她的腳不老實的在小宋肚子上戳來戳去:「哪學來這些怪話的?」
「這哪裡算怪話,我可還是個名醫呢。」
佛寶奴雖是表露出不屑,倒是卻沒再執意要喝酒了,她靠在椅子上看著遠處城中星點的燈火,雨水沖刷下來倒是讓這天地都變得迷濛了起來,頗具幾分詩情畫意。
「你倒是會享受日子。」
「總歸沒法子享受月子,那索性享受享受日子了。」
「狗東西。」佛寶奴罵了一聲便也靠在那聽起了外頭的雨聲。
過了許久,她突然開口問道:「今日查案怎樣了?」
「一切順利。」
「順利?」
「嗯,順利。」
佛寶奴皺起眉頭:「可是卻未聽到奏報啊。」
「順利歸順利,順利又不一定能出成果,能幹出這等事的人,自然是早有準備,再說我老早就打草驚蛇了,他們還能留下蛛絲馬跡不成?」
「打草驚蛇?為什麼啊!」佛寶奴對此表示不解:「這總歸是要給我個交代吧。」
「陛下分派給我一個笨蛋,那自然便是要用笨蛋的法子來處置,打草驚蛇的那條蛇終歸是要到處爬的,我不著急,我已經寫信去了金陵和長安,說這個春天我就留在遼國抓長蟲了。」小宋椅子晃得吱嘎響,聲音清淡的很:「我放下了手上很多事情,陛下你覺得你得給我點什麼賞賜比較好?」
「要賞賜是沒有的。」佛寶奴搖頭道:「休想再從朕這騙東西走。」
小宋哦了一聲,靠在那裡順手從旁邊扯過一條毯子蓋在自己身上,半夢半醒的樣子看上去逍遙的很。
「日子啊,有時候就是沒有頭緒的,但你不能著急。說不定哪一天這個頭緒就蹦出來了。很多人都喜歡規劃人生,但是人生怎麼規劃呢,那麼多意外。」小宋閉著眼睛含含糊糊的說道:「所以我老早就學會和意外和平共處了,這日子不是一場戲,它沒有主線的,遇到什麼問題就解決什麼,解決不了就暫時放下,遲早有一天能解決的。」
佛寶奴見小宋的確是有些醉了,她倒也是不著急,只是靜靜的坐在那,感受小宋正在感受的東西。
這個人是個懶狗,她一早就知道了,但有一件事很有趣,就是這個人啊,他的生活從來就沒有一團糟過,永遠是那麼井井有條,他做事沒長性也定力,但總是能夠把大部分問題解決掉,解決不掉的他就會果斷的扔給別人,從來不跟自己較真更不會跟自己慪氣,一切都以自己活的舒服為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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