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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六年11月9日 晴 千絲萬縷誰能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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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這些日子格外的安靜,所有人都在默默低頭做自己的事,連個大氣都不敢出。

丁相前日回來了,他回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一個個的點名,被點名者進內閣前都臉色煞白,而出內閣時都表情漠然。

關於丁相跟他們聊了什麼,所有人都閉口不言,但所有人都有一種心照不宣不去詢問。

他們當然知道,被喊去談話的人基本就等於被釘死在了那個該死的宋北雲的小黑本上,他雖然一直沒有露面,但朝堂群臣心頭卻總能縈繞著被一雙眼睛盯著的感覺,讓他們毛骨悚然。

而這就是這些日子他們安靜的原因,不敢也不能再去掀風浪了,因為如果現在真的是再掀起什麼波瀾,一紙供詞就能把他們打入十八層地獄。

朝堂上可以說是人人自危,如履薄冰,哪怕原本最跳脫的人如今都偃旗息鼓。

事情沒有掀起太大的風浪,只是將一批副職和代理人處置了,罪名也不算太嚴重,大部分都是玩忽職守,最後要麼是革職查辦要麼是異地降級。

但各級大佬的心中門清的很,這就是頂層給出的警告,這誰要是當做是寵而就此驕了,下一次城門外的法場可就有免費的血饅頭給人蘸著治病了。

所以不管是新派的還是守舊派的人,一下子都停了,而趙相則在從一大堆的史書卷宗中抬起頭看著面前過來求情的下屬。

「你跟我十餘載,卻是沒想你能幹出這等事情。製法著不遵法,你死有餘辜啊,仲普。」

而被他提到名字的人噗通一聲就跪在了趙相的面前:「求相國大人開恩……為我在丁相那美言幾句啊。」

「美言幾句?你讓老夫怎樣給你開這個口?丁相還未找到你,便是顧忌老夫的面子,老夫不開口還好,若是開口你必死。」趙相搖頭道:「即便丁相饒了你,宋北雲也斷然饒不得你。身為吏部侍郎,勾連下級貪污腐敗。簡直十惡不赦!」

那仲普此刻已是泣不成聲,連連賭咒發誓自己會改過自新,只要能留下這一條命,以後哪怕再也不踏入官場都行。

「老夫知你秉性,也知你會如此確實迫不得已。但國有國法,如今劍指吏部,你讓老夫能做什麼?」趙相嘆氣道:「但看在你在我手下多年的份上,我給你指一條路吧。」

「仲普一切都聽從相國安置……」

趙相靠在輪椅上嘆氣:「此番牽連甚廣,不懲治一批朝臣是平息不了的,但此時朝廷正值用人之際,你往常也沒有什麼好指摘的,就這一條倒也不是說非死不可。不過此事明面上經辦者是丁相,但定奪你等之人卻另有其人,你如今在老夫這裡哭訴還不如找上門去,坦然一些認下,然後將你知道的人全部供述出來。」

「啊……這……相國,這不是要了學生的命嗎?那些一品二品的大員,學生……學生惹不起啊。」

趙相輕笑,搖著輪椅來到窗口看向外頭:「除此之外,並無他法。若是老夫沒猜錯,若是老夫袒護於你,老夫也會有連坐之責。那宋北雲從來手段殘酷,誰擋他改革誰便是敵人,老夫也不例外。」

「他……他怎敢?」

「你想賭一把麼?」趙相笑道:「敢不敢?」

敢?敢個屁,要是真那麼有種今天就不會在自己老上級面前哭訴了,現在趙相給他指路,他心中也是明白除了主動去坦白之外,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可走。

但他還是怕,因為只要他陷落進去,那朝中會有一批勛貴和大員被牽連,到時他的命能不能留得住才是個大問題。

政治鬥爭的殘酷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有時候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足以致人死地了。

而在丁相那頭,他將一些主要人員都約談了一番,但他知道還有沉在底下的巨鱷沒能浮出水面。

這些巨鱷的能量奇大,動輒便是能動搖國本,皇室宗親、頂級勛貴、朝中重臣,哪一個都不是他能動的。

但他不能動,不代表沒人能動。

「現在該如何是好?」

數名勛貴湊在了一起正在一處隱蔽地商量對策,他們如今可謂如坐針氈,因為丁相找了許多人去面談,他們不知道其中到底有誰會把他們這個頂層集團給抖落出來。

所以現在他們都顯得格外慌張。

「朝廷簡直欺人太甚,我們已不參與朝政了,為何還要苦苦相逼。當年我等打江山時說好的榮華富貴,現在卻要用這等下作計策!」

韓國公重重的拍著桌子,他的怒氣肉眼可見。

「你沖我們弟兄拍桌子又能如何?現在先看看那頭怎麼處置吧。」

他們說的那頭,就是朝中閒散太傅太師之類的人,他們在朝中雖說並無實權而且還跟現在掌權的丁相晏殊之流不是一類人,但他們的黨羽眾多,整個朝堂都有他們的耳目,相對於武將勛貴來說,他們能夠得到的訊息更多。

但這一次武將們顯然高估了這幫虛名大臣了,因為在丁相談話之後,他們也開始像沒頭蒼蠅一般亂竄了。雖是不停找人來問詢丁相到底跟他們談了什麼,可問題是那些人即便是說了真話他們也都不信,因為那些徒子徒孫都是統一口徑「丁相併未說什麼」。

這能信?

於是朝堂上表面上風平浪靜,但私底下卻暗流洶湧的很,多方勢力都在暗中抓內鬼,想知道究竟誰會出賣自己。

「你來找我?你去找丁相啊,你看看丁相給不給你個當好人的機會。」

宋北雲甩著袖子在堂前來回踱步,對著吏部侍郎發脾氣:「仲普啊仲普,咱們是同鄉,當年我初來乍到在皇城司還多承蒙你照應。如今這件事你讓我怎麼說?你看看你乾的糊塗事!」

什麼照應不照應的,其實都是一句套話,反正倆人的交集就只剩下廬州了。但這個時候哪怕五百年前兩家祖宗是連襟的關係都必須要被扯出來,不然真的很難獨善其身。

「這樣。」宋北雲嘆氣道:「我也知你身不由己,但國法不容情,這你懂吧?」

「我懂……公明啊,你可要幫我一把,老哥我這次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宋北雲揉著太陽穴坐在了椅子上:「你上線都有誰?我不需要你寫供詞,你就告訴我一聲,我好有個準備。」

那仲普這個時候哪裡還能拒絕,他一五一十將他能知道的名字都說了出來,宋北雲聽到這些人的名字之後,大為驚愕。

「你可莫要胡言亂語!」

「公明,都到這個時候了,我還怎敢打亂話呢。」仲普雙手撐在膝蓋上,淚水不爭氣的流了出來:「我上有老下有小,母親已是耄耋之年,兒女卻還未成人。公明,我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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