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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六年9月12日 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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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時間過去,福王伐天的戲碼仍是民間最津津樂道的故事,現在衍生出來的版本更多,劇情更豐富,但沒人敢說什麼奇怪的話來,畢竟那可是福王爺,超級賢王來著,民間聲望之高已經達到了說他一句壞話半夜就會被人門口潑糞的地步。

但老丁就不一樣了,他本就是個書生,論聲望不如趙相、論故事不如晏殊、論兇殘不如北雲,於是民間的聲音就開始集火他,主要還是那個大災之年打算援助糧食給別國的政策,這對於民眾來說其實是不可忍的事情。

「早年間,老夫第一次賑災便是隨老趙相去的,當時候是水患決口,黃河泛濫。老夫去到那裡時,只見餓殍滿地,鍋中卻煮著肉,老夫沒有問那是何肉,不敢也不忍。自那時起,老夫心中便有宏願,想我宋人永不挨餓。」丁相坐在小院之中,旁邊是宋北雲還有坐在輪椅上的趙相。

他喝了點酒,說了些話,熱淚盈眶。

「父親也常說,說你是人中豪傑,只是辦事有些迂腐了。」趙相嘆氣道:「眼下之事,你也莫要往心裡去,不過是些宵小之輩的碩鼠之詞罷了。」

「哎呀……」丁相仰天嘆了一聲,倒是心有不甘:「如今滿天下都在誹我,我倒是不在意,只是曾經幾個故交好友卻也是這般,心中難免有些鬱結。」

趙相在安慰喝的有點多的丁相,而宋北雲則在狂吃,他才沒有什麼同理心呢。這才哪到哪呢,這幾年他挨罵挨的,虧了是這幫人不知道他祖墳埋在哪,不然絕對趁著夜黑風高的就把他祖宗十八代挖出來暴屍荒野。

就這麼點委屈就扛不住了,看來這表面上剛正不阿的法學大佬內心也是個住在粉紅色小屋裡每天冒著愛心泡泡的小公主。

而他們說著,突然就看向了宋北雲,兩個相國看著一個正在胡吃海塞的台子少保,表情都微妙了起來。

「你為何不講話?」趙相好奇的問道。

宋北雲抬起頭一抹嘴:「這能有什麼好講的,猛獸總獨行,牛羊則結隊。」

事實上就是這樣的,縱觀歷史來看,任何一個偉大的哲學家、政治家、文學家和科學家總是顯得孤獨的甚至格格不入的,因為在他們的眼裡世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傻X,他們那個水準自然不願意跟傻X為伍。

在青龍苑裡學習的人,逐漸會開始脫離這個時代的眼光局限,起碼是超越了地幅的限制,知道天下不光宋金遼,還有更遠的國度和廣袤的大海,只要知道了這個,看事情的角度自然就不同了,久而久之也就再也忍受不得那些眼睛裡只有腳下一畝三分地的人了。

晏殊本來就狂,且放在一邊。後來趙性是這樣、趙相也是這樣,如今老丁也逐漸開始變成了這樣。

這是一個趨勢,最後終歸是同類人聚集在一起,所以他現在的落差根本就算不得什麼。

當然就算對老丁來說哪怕是撕心裂肺,但人類的悲歡並不共通,宋北雲感受不到,他就是饞就是餓。

「你怎的像個餓死鬼投胎。」

老丁對宋北雲的話十分不滿,喝了點酒就露出張狂本性的丁相對宋北雲嚷道:「沒吃過飯嗎?」

「這幾日我都在屯田司那邊,忙的不行,吃不好睡不好。」宋北雲喝了一大口酸梅湯,舒爽的哈了一聲:「你們總覺得把糧食給出去就好,這裡頭的事可多了。怎麼要合理投送,怎麼能讓糧價不至於崩盤,保護零售商等等,都是要算的。」

這些個古法煉製的大佬,對保護商業和遏制商業是完全沒有概念的,商的本質就是錢,錢既是一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又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猛虎,既不能讓這頭老黃牛倒下了,倒下了國家上哪整錢去?又不能放這頭老虎出來吃人,所以這裡頭的計算是非常複雜的,宋北雲這些日子就是在幹這些事。

九月份一過,秋糧因乾旱無收,補貼就要往下走了,這個補貼怎麼補、借貸和補償的比例怎麼協調,這可都是學問吶。

借貸比例高,農民還不起,補償比例高,商人扛不住。國家體量大,抗風險能力高,但平攤到個人身上誰扛得住?所以這補貼下鄉之前要算的東西可不是一點半點。

「老丁啊。」宋北雲仰起頭看著老丁:「反正這些日子你也沒什么正經事干,過些日子下鄉去轉轉,不用太遠就在安慶府、徽州、廬州這一線走走。」

「為何是這一線。」

「安徽自古以來就是容易遭災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現流民暴亂的地方,而且離我們也近。所以它比較具有代表性,咱們走一遭看看實際情況,抽樣調查一下。」

「公開的還是秘密的?」

「這種事怎麼能公開,當然是秘密。」宋北雲皺著眉頭說道:「下個月就可以動身了,因為差不多這個時候百姓家的餘糧就要吃光了,剩下的就看地區執行力了。」

老丁輕輕點了點頭,顯然是認可了宋北雲的想法。

而宋北雲吃飽了飯後,站起身一甩袖子:「那我先去忙了。」

到底是有糧不慌,現在旱災這麼嚴重,局勢居然都很穩定,至少金陵城裡的生活一切照舊,但光看城市是不行的,一定要親自走到田間地頭去看看百姓的真實情況,這才能知之真切。

貪腐,現階段還是不敢的,因為查的很緊,而且各級精算審計也不是吃素的。所以各級官員並不敢貪污,但他們是不是受賄了,這種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的事,就祈禱他們不要東窗事發吧。

宋北雲走後,丁相緩緩轉過頭來,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前些日子我與王爺閒聊,就說我等都老了,不中用了。」

「是啊,不中用了。」趙相也是悵然若失:「這人,怎的一晃眼就老了呢。」

兩個在朝中本來死對頭一般的人突然卻是異口同聲的笑了出來,笑聲中徜徉著對青春的無限暢想,恨不能再年輕一回,再與這些年輕人一較高下。

「家父曾言,這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難便難在那做人心之上。我從未曾想過有朝一日在災年時還能如此悠哉。」趙相仰起頭看著頭頂的樹影婆娑:「大宋的年輕人,強啊。」

「是極。」丁相忙不迭的點頭:「這些日子我隨著這個混帳小子四處去看了看,那些年輕人當真是不容小覷,最大的不過三十五六,幹的事卻是我們都未曾設想過的。」

「若是我再年輕個三十歲,我定然也要去一爭高下,看不起誰呢。」趙相輕笑一聲:「當年老夫也是名震四方的才子呢。」

丁相不言語,只是悵然若失。

而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八月,八月眼看臨近中秋,天氣也逐漸涼爽了起來,但大地仍是一片焦土,不曾有半滴雨落下,即便是連人工降雨的環境都沒有。

各地的報告接連不斷的傳來,各地幾乎都面臨著糧食作物絕收的風險,各地紛紛開始告急了,而官倉也正式開始開倉賑災。

此時,宋北雲也與丁相來到了廬州府之中,再回廬州府,宋北雲都覺得有些陌生了,但他倒是發現外頭的新城已經完全建成了,足足將廬州府擴大了一倍有餘,而在新城的外頭還有一塊碑,碑上記載的便是當年他們落難在此受廬州照顧的故事。

其中點名道姓者,福王、公主和刺史之後便是宋北雲,丁相看到這塊碑時還轉過頭問宋北云:「是你吧?」

「昂。」宋北雲點了點頭,抿著嘴說道:「這些人真是,讓他們別提別提,咋還給刻碑上了呢,真是……」

「我看你尾巴都快翹上天了。」丁相撇了撇嘴:「新城看上去還不錯,當初你以何方法賑災的?我記得當年朝廷可是毫無辦法,只能讓人將災民驅趕至廬州府自生自滅。」

「計劃經濟。」宋北雲嘆氣道:「用有限的資源,生生擠出了三十萬人的口糧。從那會起,我就打定主意絕對不能再吃糧食的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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