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8、六年9月12日 晴(2/2)
「計劃經濟。」宋北雲嘆氣道:「用有限的資源,生生擠出了三十萬人的口糧。從那會起,我就打定主意絕對不能再吃糧食的虧了。」
丁相輕輕點頭,而就在這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戴著草帽牽著牛,手中還拿著一本書從他們身邊經過,看到這兩個奇怪的人站在碑前曬太陽,他便好奇的迎了上去打量了一番後開口問道:「兩位可是外地人?來尋人?」
丁相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而宋北雲搶險答道:「對啊,發現人已經走了,便是只好暫時找個地方落落腳了。」
「那進城吧,在這裡暴曬可是要被秋老虎吃了的。」少年說話頗有幾分幽默:「城中有客棧,進去等好一些。」
「連客棧都有了。」宋北雲笑道:「幾年不來,變化挺大。」
那放牛郎一臉驕傲的說:「新城比舊城都好,裡頭什麼都有,有客棧有書局還有學堂呢。」
丁相一邊跟著這放牛娃往裡頭走,一邊好奇的問道:「你這放牛的小子也識字?」
「這位老丈可是瞧不起人了。」那放牛娃揚了揚手中的書:「廬州是個什麼地界,那可是宋北雲宋大人的故鄉,宋大人都說了人人可讀書,那我為何不能識字呢?再說了,我這可不是四書五經。」
他將手上的書攤開,上頭赫然便是一本數學院編撰的算術入門,而他在他的布口袋還拿出了兩本,都是一些工學上的書籍。
「書局的書很便宜,還能租。夜裡還有先生在書局中授課,白日放牛,夜裡讀書又不耽誤,怎的就不能識字了呢?」
丁相看了一眼宋北雲,而宋北雲攤開手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兩人被帶到客棧後,丁相也發現廬州新城這地方有些奇怪,就是讀書人特別多,他們湊在一起三三兩兩,有錢的坐在店裡吃些酸梅湯,沒錢的坐在屋外的樹蔭下,手邊也放著些綠豆湯之類的飲料,時不時的爭論一些問題,倒是有趣的很。
「店家,為何這裡讀書人特別多?」
「老丈不知?」那店家笑道:「這不即將秋闈了麼,全國的讀書人都來了廬州,廬州今年與長安一般,開了三門考試。明經科、進士科和理工科,往年進士科和明經科二八分,今年開始據說從廬州開始三科都一樣了,好像理工科人數還要多一些,一家能占到五成呢。」
「哦?」丁相好奇的問道:「為何理工科如此多人?」
「老丈一看便是商人,不知也是人之常情。這明經科本就是那高門大戶包下的,進士科呢也是家境富庶者才能高中,唯獨這理工科是誰都能考的,又不用名帖又不用教貼,雖然難但總歸不會遭人欺負了。今年第一年,不少人都是來試試看的,還有些是有真材實料來考試的。所以人自然便多了,可是要多謝宋大人了,如今這寒門庶人可都是對宋大人感恩戴德呢。」
「哪個宋大人?」
「嗨,還能是哪個?就是這新城的救星宋北雲宋大人唄,聽聞他正因為民請命之事被拿了,我聽不少學子說等考完試定要上京去為宋大人發聲。」
店家長期在這裡幹活,聽的多了自然也就是消息靈通,而當他提到宋北雲時,宋北雲本人就在旁邊搖頭晃腦得意非凡。
「老夫知道了,去弄些吃食來吧,來點廬州有特色的。」
「好叻,客官您稍等。」
店家走後,丁相看向宋北云:「你看你那得意的樣子,心事就不能掩蓋掩蓋?」
「這有什麼好掩蓋的。」宋北雲臉上都笑開了花:「這不就是我要的結果麼。從長安開始,逐漸遍布全國。打破教育的壟斷壁壘,中國何愁不強?」
「你總說這壟斷壟斷,到底這壟斷之處在哪裡?」
宋北雲用手指在茶水裡沾了沾水,並在桌上畫了一大一小兩個圈:「大的是明經科,小的是進士科。丁相就是明經科來的吧?」
「嗯……」
「高門大戶啊!」
「少說些陰陽怪氣的話!」
「是是是……」宋北雲繼續說道:「明經科本身就是朝廷對世家豪門的妥協,明經科的士子多為丁相這般的大戶出身,本來晏代相也是明經科的,但他狂啊,最後非要走進士科,你看……被我壓了一頭。」
丁相冷哼一聲:「你是說老夫是個草包咯?」
「開什麼玩笑,丁大人要是草包,天底下有誰是有才的?」宋北雲笑著指了指第二個圈:「這進士科呢,相對公平一點,但仍是有錢人的渠道,丁相見過放牛娃當將軍的,但丁相見過幾個放牛娃當狀元的?於是庶民的晉升途徑就這樣被堵死了,久而久之就成了我是放牛娃、我兒子也是、我孫子還是,子子孫孫皆為放牛娃。」
「嗯……倒是如此。」
「但理工科一開,就不一樣了。理工科是新的,而且理工科不講究記憶力,更講究的是邏輯啊、思維啊、判斷啊、觀察啊這些奇奇怪怪的天賦。而這樣一來,即便是在山溝溝里也可以出現不世天才了。」宋北雲在兩個圈之外畫了一個巨大的圈圈:「這個天才是因為理工科出現才出現的麼?不不不,他其實一直都在,古往今來都在,只是沒有一個人給他打開一扇門指出一條路。如今有人給他指出了一條路,那麼未來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才順著這條路走來,大宋會不會強?中國會不會強?」
丁相抿了一口茶水,抿著嘴思考了半晌:「你才二十多歲,到底是怎樣的腦子才能想出這些東西?」
「也許是天生的吧。」宋北雲撓了撓臉:「老天爺派我來救大宋了。」
丁相剛端起杯子喝水,聽到這一句,水頓時噴得到處都是,他趕緊用手絹擦拭乾淨後,瞪著宋北云:「大言不慚!」
「我才二十多歲,我只是吹吹牛,我有什麼錯!」
丁相不願與他胡攪蠻纏,只是在擦拭乾淨身上水漬之後,好奇的問道:「為何此地沒有受災之跡象?」
「廬州肯定不會有的,新城本身就是災民遷徙之後的地界,他們挨過餓,日子好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囤糧。而廬州刺史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他知道該怎麼提前準備提前預防,官倉還沒開的時候,我估計他就已經開始賑災了。再加上廬州是重要的貨物中轉基地,繁華程度不亞於金陵,怎麼可能會輕易遭災。」宋北雲輕輕敲著桌子:「但是後頭就不好說了,九江郡那邊恐怕已經一塌糊塗了。不過還好,那裡是徐家的地盤,他們見到又能開心的花錢,肯定會像綠頭蒼蠅一樣撲上去的。」
「徐家怎的這麼愛花錢,我記得他們總是捐各種各樣的東西,給金陵出資修葺衙門、成立善堂、資助學堂、開辦書局。這都是不賺錢的買賣。」
「就是因為他們太能賺錢了,所以才要瘋狂花錢。」宋北雲搖頭道:「我說過不是,錢這玩意是猛虎,出山就要吃人的。當徐家的錢多到能夠動搖江山了,你老丁能容不能容?」
老丁沉默片刻,笑了起來:「所以你也鼓動馮家了對不對?」
「什麼我鼓動的,是他們送上門的。」宋北雲的手攥成了拳頭:「大競爭時代要開始了,這也即將是大宋走向徹底輝煌的開端。」